第121章

“你明明做了伤害安易的事情,没有成功,现在却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还说是朋友?”

“你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可是最先做出‘结怨’行为的,难道不是你吗?”

“你现在的行为,在人类社会通俗定义中,可以被归类为‘厚颜无耻’且‘愚蠢透顶’!”

“总而言之,你就是个道德品质低下的......的......猪!!”

他骂猪的时候还卡了一下。

看来不经常骂人啊。

安易原本冰冷的神色,因为褚琛这番出乎意料的“仗义执言”而瞬间破功,他忍不住低笑出声,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愉悦。

甚至还在心中默默接了一句: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他看着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的蒋临,淡淡的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漠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完,他不再理会僵在原地的蒋临,伸手轻轻拉住还在生闷气的褚琛的手腕,温声道:“我们走吧。”

转身离开时,安易偏过头,在褚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戏谑低语:“没想到我们小卷博士骂起人来,这么......别致。”

“不过......是不是有点对不起小猪了,他们吃以来还是很香的。”

可惜,褚琛此刻还沉浸在“有人欺负安易而且不知悔改”的愤怒情绪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并没有对安易的玩笑做出反应。

安易看着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好吧,讲笑话没人回应,确实有点无聊。

蒋临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发冷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安易带着那个言语毒辣的男人走远。

安易最后那句“下一个到你了”,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真的是安易吗?

来到停车的地方,褚琛拉开车门,让安易先坐进去。

他自己刚坐进副驾驶座,关上车门,正准备系安全带,就听到旁边驾驶座上,原本还绷着脸的褚琛,突然毫无征兆地——

“啊!”

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恍然大悟般的声音。

安易诧异的转头看去。

只见褚琛脸上的愠怒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神情,紧接着,他嘴角开始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然后,低低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轻笑,但很快,那笑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抑制不住,他甚至笑得弯下了腰,肩膀不住的耸动,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延迟到来的、巨大的欢乐之中。

安易:“?????”

他完全被褚琛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懵了,手里拿着安全带都忘了扣上:“......你怎么了?”

褚琛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他转过头,看着安易,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兴奋:“安易!你刚才......你刚才说的话,好有趣!”

安易:“......”

他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和好笑感涌上心头。

原来不是不回应,而是现在才反应过来?!

而且,真的有趣到这个地步吗?他怎么不觉得?!

看着褚琛那张因为大笑而泛红的脸,安易再也忍不住,也跟着低低的笑了起来。

起初还是克制的,但看着褚琛那停不下来的样子,他也被感染了,他的笑声也逐渐放大。

笑声真的会传染!

密闭的车厢内,两个人,一个因为延迟的笑点,一个因为眼前人的可爱和整件事的荒诞,对着笑了好半天。

安易插上安全带,缓了缓气息,看着还在兀自傻乐的褚琛,无奈的摇了摇头,唇边带着未曾消散的笑意。

这一切,真的好奇怪啊。

但似乎......并不坏。

时间不急不缓的向前流淌。

半年光阴,足以让许多事情尘埃落定,也足以让一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蒋家,便是这半年风暴的中心。

一场由上而下的、毫无预兆的突击检查,切开了蒋家光鲜亮丽的外壳,露出了内里早已腐烂的肌体。

大量翔实得令人心惊的罪证被接连抛出,偷税漏税、非法交易、利益输送......虽然尚未触及最底线的死刑,但每一桩每一件都如同沉重的大石,将蒋家这艘大船砸得千疮百孔,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这场围绕着蒋家的动荡,持续了整整半年,期间股票暴跌,资产冻结,合作中断,昔日门庭若市的蒋家宅邸,如今已是门可罗雀,一片愁云惨淡。

蒋临身处风暴眼,感受最为深切。

他如同困兽,在日渐凋敝的家族泥潭中挣扎。

尽管安易从未承认过什么,但蒋临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这一切,都是安易做的!

那个在餐厅门口,用冰冷眼神看着他,轻描淡写说出“下一个到你了”的男人!

这半年来,他几次三番试图联系安易,想要质问,想要哀求,甚至想要威胁,但安易仿佛从他们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他连安易的一片衣角都摸不到。

他也不是没想过动用些下作手段给安易找点麻烦,然而,每一次他刚有动作,就会立刻被上面无形的力量紧紧盯住,警告随之而来,让他动弹不得。

他就像一只被黏在蛛网上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而那隐藏在暗处的蜘蛛,始终冷眼旁观。

无数个午夜梦回,蒋临总是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睡衣。

他后悔,但他后悔的不是对安易起了歹意,不是配合吴志尚设下那个肮脏的局。

他后悔的是,为什么当时没能得手?!

如果得手了,拿捏住了安易的把柄,如今是不是就能反过来要挟他?

他更后悔的是,自己怎么就瞎了眼,没看清楚安易隐藏的能量,像个蠢货一样贸然去踢这块铁板!

以前,他和吴志尚也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情,那些被他们盯上的人,要么毫无背景,要么势单力薄,最后不是忍气吞声吃了哑巴亏,就是在他们的逼迫下走向更凄惨的境地,甚至悄无声息的消失。

怎么偏偏这次,就在安易这阴沟里翻了船,还连带着把整个蒋家都拖下了水?!

这种扭曲的悔恨和无力回天的愤怒,日夜灼烧着他的内心。

而在蒋家风雨飘摇、人人自危之际,安易则早已提前布好了局。

当官方开始清算时,安氏集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动用庞大的资金流和早已打通的关键环节,快速吞噬了蒋家最核心的大部分资产。

这一手操作干净利落,时机把握得精准,让其他原本想分一杯羹、却只喝到点残羹冷炙的势力扼腕不已,暗骂安易下手太狠太快。

艹!真不是东西!

经此一役,蒋家彻底垮了,再也构不成任何气候。

昔日如日中天的家族,如今已沦落为需要变卖祖产才能勉强维持体面的破落户。

至于吴家,上面处理得则更为隐秘。

具体细节没有对外透露,但在某个特定的圈层里,这已然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秘密。

褚琛也隐约知道蒋家的事。

他虽然不关心商圈这些尔虞我诈,但“蒋家出事”以及当初那个在餐厅门口拦住安易、名为“蒋临”的人的身份,他后面还是查到了。

他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将“蒋临”与“对安易不好的人”以及“蒋家出事”这几条信息联系了起来。

之前,蒋家清算刚开始的时候,在实验室休息的间隙,褚琛给安易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先是惯例性的汇报了一下自己今天的实验进度和午餐内容,然后话锋一转:“安易,那个叫蒋临的......这个过程如果涉及到你,是否需要我提供任何形式的协助?”

“任何协助!”

安易正在翻阅新送来的项目报告,听到电话那头褚琛一本正经的要帮忙,不由得失笑。

他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慵懒:“不用,谢谢你的好意,小卷博士,你好好关注你自己的项目就行,这些琐事不值得你分心。”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安易几乎能想象出褚琛微微蹙眉、认真思考的样子。

然后,褚琛的声音再次响起,异常郑重和认真:“安易,我理解了。”

他顿了顿:“我会为你创造远超蒋家巅峰时期所能提供的全部利益,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你获得的回报,远远超过失去这些无关紧要东西所带来的任何潜在损失。”

安易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商业上的得失,吞噬蒋家资产更多是顺势而为,以及杜绝后患。

“好啊。”安易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那我等着。”

他等着看,小卷博士,会创造出怎样的一片星空。

蒋家老宅,如今已显露出几分破败的迹象。

昔日精心打理的园林有些杂乱,佣人没有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感觉。

蒋临失魂落魄的回到自己的卧室。

这半年来,他迅速憔悴下去,眼窝深陷,脸色灰败,曾经那股纨绔子弟的张扬气焰早已被现实磨灭,只剩下刻骨的怨毒。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半年来的种种屈辱和失败。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冷水,仰头一饮而尽。

“砰!”

他重重的将玻璃杯砸在桌面上,力气大得让杯子发出一声脆响,幸好没有碎裂。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身,想要继续他那无意义的踱步,将满心的愤懑发泄出来。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股极其突兀的、强烈的无力感猛地席卷全身!

仿佛全身的力气在刹那间被抽空,四肢百骸软绵绵的,不受控制。

“呃......”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声,身体摇摇晃晃,眼前一阵发黑,完全站不稳。

他的身后,正是那扇为了视野开阔而设计的、巨大的窗户。

此刻窗户开着半扇,夜晚的凉风习习吹入。

在那种完全无法理解的失衡状态下,蒋临踉跄着向后倒退,脚跟绊到了什么,他挥舞着手臂试图抓住什么支撑,却什么也没抓到。

为什么......会这么无力?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整个人就已经不可控制地向后倒栽出去!

上半身猛地探出了窗外!

“啊——!” 一声短促到几乎无法成调的惊呼,伴随着重物坠落的沉闷声响——

“砰!!”

这声巨响在寂静的蒋家宅邸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声音?!”

“好像......好像是从小临房间那边传来的!”

几个尚未休息的蒋家人闻声心惊胆战的跑出来,循着声音冲到蒋临卧室外的楼下。

然后,他们看到了令所有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蒋临面朝下,一动不动的躺在冰冷的花岗岩地面上,身下洇开一大滩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仿佛一个被摔坏的木偶。

“小临!!”

“快!快叫救护车!!”

现场瞬间乱作一团。

救护车呼啸而来,又将奄奄一息的蒋临送往了最好的医院进行抢救。

经过数小时的紧急手术,医生勉强保住了他的性命。

但是,诊断结果却是——蒋临摔断了脊柱,神经严重受损,终身......只能瘫痪在床了。

除了脑袋全身都将动弹不得,甚至连话都不能讲。

一个曾经嚣张跋扈、视他人为玩物的人,最终以这样一种突兀而惨烈的方式,为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一个充满讽刺意味的休止符。

至于那瞬间袭来的全身无力感究竟从何而来,蒋临说不出来,其他人也不会知道。

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透过稀疏的云层和城市玻璃幕墙的反射,洒在市中心一片被高楼环抱的绿地上。

这里算不上正式的公园,只是一处供附近白领短暂逃离喧嚣的公共休闲区。

几条蜿蜒的碎石小径穿梭其间,连接着几处颜色斑驳的长椅和一片不算茂密、但足以提供些许荫蔽的小树林。

此刻,周围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细响,以及远处城市交通传来的、模糊如同背景白噪音的嗡鸣。

安易和褚琛并肩走在一条较为僻静的小径上。

这里距离安易的公司很近,他们刚用完午餐,出来散步消食。

安易步履从容,姿态放松。

褚琛跟在他身边半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安易身上。

“......彩色的会更加快乐。”褚琛开口道。

安易闻言,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

褚琛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是因为这些日子安易注意到他的视线总是被那些色彩鲜艳、饱和度极高的东西所吸引,于是随口问了他原因。

褚琛当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得出这个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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