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跑出几步,它又忍不住回头,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松树上那些实在带不走的存货,小眼睛里流露出清晰可见的伤心神色。

那些坚果,它收集了好久,准备留着过冬的!

不过,性命要紧。

它摇了摇尾巴,最终还是决定先搬家避避风头。

如果过段时间,山谷里没事,它再回来拿它的宝贝坚果。

棕色的小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安易一路奔行,很快来到了山谷深处的一个山洞前。

山洞不大,洞口被些许藤蔓遮掩,仅容一个成年人弯腰进入。

里面约莫三米深,不算宽敞,但对于他如今这巴掌大小的身体来说,已是绰绰有余。

洞内干燥,地面铺着厚厚一层衔来的干枯软草,算是原主的床铺。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干草气息和他这身绒毛本身携带的、极其微弱的干净味道。

安易走到草垫中央,蜷缩着趴伏下来。

他需要尝试修炼,这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他先是屏息凝神了一会儿,将穿越后的纷杂心绪、对褚琛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以及对新世界新身体的新奇感,全部压下。

内心很快恢复平静。

然后,安易睁开了眼睛。

他开始尝试着,按照脑海中那些模糊的、源自血脉本能的指引,小心翼翼的去捕捉、引导空气中流淌的一丝灵气。

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那丝被选中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温顺又缓慢的流入他的体内。

没有预想中的滞涩或排斥,它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干燥的海绵,很快便被这具毛茸茸的身体吸收、融合。

一股微弱的暖意,随着灵气的融入,在四肢百骸缓缓流淌、汇聚。

同时,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足感、充盈感袭来,仿佛久饿之人终于喝下了一口温热的米粥,虽然量少,却实实在在的慰藉了某种深层次的渴望。

安易立刻停了下来,不再吸收。

他仔细的感受着身体内部的变化,警惕着任何可能的不适。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外光线渐暗,林间传来夜行动物的窸窣声响。

那丝灵气带来的暖意早已平息,融入身体,再无痕迹,只留下一种通体舒泰的轻灵之感。

很久之后,依旧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很好!

安易心中一定。

这初步的尝试,验证了原主的修炼之法的可行性,也验证了这具身体对灵气的良好适应性。

前路虽漫,但第一步,已然稳稳踏出。

他安静的趴在干草垫上,蓬松的黑色尾巴无意识的轻轻扫了扫身下的草茎。

安易重新沉入修炼之中。

初次尝试的成功,让他对修炼有了初步的信心。

他不再小心翼翼的引导一丝灵气,而是开始尝试放开限制,如同拧开闸门,让更多的溪流汇入体内。

起初,灵气依旧如同涓涓细流,温顺的流淌。

但随着他意识的主动引导和他似乎天生对灵气极高的亲和力,那“溪流”渐渐变宽,流速也在加快。

空气中那些无形无质的能量,开始以他蜷缩的小小身躯为中心,形成了一种微不可察的汇聚趋势。

安易闭上了那双隐藏在浓密绒毛下的眼睛,全部心神都沉入了体内。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那些被吸入的灵气,并非仅仅强化着这具毛茸茸的肉身。

它们也滋润着他的异能核心——那经历了数个世界锤炼的空间异能与冰水异能。

在灵气的包裹下,异能原本那种与这个世界隐隐存在的隔阂感正在慢慢消融,本质似乎在被一点点淬炼、提纯,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活跃与强大。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体验。

过去的世界,异能增长如同在坚固的岩石上开凿,艰难而缓慢,且总有极限。

而此刻,在这灵气充裕之地,异能仿佛久旱逢甘霖,贪婪的吸收着养分,与这具身体一同,发生着潜移默化的蜕变。

他沉浸在这种飞速成长的快感中,不断加快着吸收的速度。

山谷内的灵气汇聚得越来越多,起初只是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般的涟漪,渐渐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涡流。

浓郁的灵气受到疯狂抽取,从四面八方涌来,压缩进安易那不过巴掌大小的身躯。

这具看似渺小的身体,此刻却仿佛一个无底洞,来者不拒的吞噬着远超其体积千万倍的能量。

灵气的疯狂涌入,甚至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白雾,将他那团漆黑的绒毛映照得有些朦胧。

首先感觉到不对劲的,是山谷周围那些小妖和普通动物。

一只正在溪边饮水的鹿猛地抬起头,湿漉漉的鼻头剧烈翕动,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惊恐。

它感觉到周围平日里温和的气,变得狂暴而稀薄,并且都在朝着山谷深处那个方向涌去!

仿佛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抽干周围的一切。

树枝上,几只开了灵智,不能化形的小雀妖焦躁的跳来跳去,发出急促的鸣叫。

“是......是有大妖要渡劫了吗?”一只胆子稍大的黄鼠狼小妖,人立而起,望着山谷方向,浑身毛发倒竖,声音颤抖。

它曾听祖辈说过,有些强大的妖怪突破境界时,会引动天地灵气,形成异象,威力无穷,靠近者非死即伤!

小妖和动物们感受到恐惧。

刹那间,无论飞禽走兽,还是草木精怪,只要能动的,都拼命朝着远离山谷的方向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生怕晚上一步就被那恐怖的灵气漩涡吞噬,化作飞灰。

接着感觉到不对的,是这片绵延数百里、被称为交连山脉的更深处的妖魔。

一处雾气氤氲的寒潭边,一条青鳞大蛇停下了动作,冰冷的竖瞳闪过一丝惊疑,它感受到周遭平日里缓慢流淌的灵气,正变得急躁,并且方向明确的朝着山脉外围某个点流去。

山君原本正趴在一块岩石上打盹,斑斓的皮毛在稀薄的阳光下闪烁着威猛的光泽。

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百兽之王的天然威势。

突然,它硕大的虎头抬起,铜铃般的巨眼中睡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异。

它清晰的感觉到,整片山脉的灵气,都疯狂的朝着它领地边缘的一处小山谷奔涌而去!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猛然炸响,声浪滚滚,震得周围古木枝叶簌簌作响,栖息其上的飞鸟惊惶四散,不敢停留。

山君三米高的身躯人立而起,随即猛的从巨石上跃下,沉重的落地让地面都微微一颤。

它巨大的头颅转向灵气涌动的方向,嘴巴裂开,露出匕首般锋利的獠牙,口中呼出带着腥气的白雾。

“有异宝出世?”它喉咙里发出低沉如闷雷般的吼声。

除了天地孕育的奇珍异宝,它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引起如此规模的灵气潮汐!

没有任何犹豫,山君四肢发力,庞大的身躯却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一道黄黑相间的闪电,在山林间几个起落,便朝着那处小小的山谷风驰电掣般赶去。

它所过之处,妖邪避易,万兽蛰伏。

再接着感觉到不对的,便是山脉周边那些人类聚居的城镇。

天山镇中,几个修行者,几乎在同一时间面露骇然之色。

他们修为不高,但此刻,天地间灵气的异常翻涌,产生的涟漪清晰得让他们无法忽视。

所有灵气的流向,都指向一个明确的方向——城外交连山脉的方向!

“如此异动......莫非有异宝现世?!”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猛地站起,脸上满是激动。

他哈哈一下,飞掠出居所。

“看!是仙人!”街上,一个眼尖的货郎惊叫一声,指着天空。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商贩闻言,当即仰头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道颜色各异、或快或慢的流光,正飞快的从城镇各处升起,不约而同的朝着城外交连山脉的方向急掠而去!

一个大娘“啊呀”一声,挎着菜篮子,又是敬畏又是好奇:“怎么这么多仙人?怎么都往城外跑呀?”

旁边一个小贩将汗巾从脖子上取下,随意搭在肩膀,见怪不怪的嗤笑一声:“嗨!谁知道呢?仙人们的事,又不关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操心那个作甚?”

说罢,继续吆喝着他的货物。

青林镇,一条僻静的巷弄深处。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的、富有韵律的脚步声,在一户朱门大户的正门前停驻。

脚步声的主人,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道袍的年轻男子。

道袍纤尘不染,料子光滑如水,在昏暗的巷弄里仿佛自行散发着微光。

他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近乎昳丽,肤色是不太健康的冷白。

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眸色极黑,深不见底,此刻正含着三分浅淡的笑意,微微仰头,望着城镇上空那些不断掠向交连山脉的流光。

他墨黑的长发用白玉冠一丝不苟的挽起,唯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额前,非但不显凌乱,反而更添几分慵懒随性的风致。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像是一位从水墨丹青中走出的、清雅出尘的世家贵公子。

在他身边,是一个肥头大耳、身着锦衣的中年员外。

他此刻全身大汗淋漓,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块湿透的帕子,正不断擦拭着额头、脖颈涌出的汗水,脸色苍白,眼神惶恐。

他见身边的道长突然停下,不解而又焦急的催促道:“谢、谢道长,为何停驻?那、那东西就在前面院子里了!我家真是......真是饱受折磨啊!”

他身边的人没有理他,依旧神色莫辨的望着天空。

良久,他唇角那抹浅淡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几不可闻的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甚至带着点慵懒的随性,但不知为何,听在李员外耳中,却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炸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恐惧让他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差点绊倒。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怕是被家里的东西吓破了胆,有些小题大做。

这位谢道长是他花重金、托了好几层关系才请来的,据说法力高深,为人谦和有理,一路上也确实举止得体,言谈温和。

他害怕什么呢?

李员外强行压下心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再次躬身:“谢、谢道长,您慈悲,快请进去收了那作祟的妖物吧!”

谢玄度闻言,终于将目光从天空中收回,落在李员外那张因恐惧和汗水而显得油光满面的胖脸上。

他面容依旧含笑,如同春风拂面,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妖物?你说的是那个......因你儿子强夺田产、强逼不成反将其推入井中溺死的佃户所化的厉鬼?”

李员外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血色瞬间褪尽,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这道长是怎么知道的?!

他嘴唇哆嗦着,结结巴巴的狡辩:“道、道长明鉴!都、都是意外!是那人贪得无厌,田地明明已经卖给我家了,却还要二次登门,狮子大开口索要钱财!我儿与他理论,争执间他自己失足落井......”

“与我儿无关啊!我、我已经狠狠责罚过犬子了!”

“再这样下去,我们全家都要被害死了!”

谢玄度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一分。

他静静地听着李员外的辩解,他轻轻吐出了一句话,声音依旧温和悦耳,内容却让李员外如坠冰窟:“哦?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死好了。”

李员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骤缩,脸上满是震骇与恐惧。

他张大了嘴,正要怒骂......

然而,他面前,那袭月白色的道袍,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的消失不见了。

巷弄里,只剩下他和身后的几个小厮,以及那萦绕在耳边的轻笑。

谢玄度本来想去看看那厉鬼复仇。

但此刻,能引动他好奇心的,是那交连山脉深处,引动如此规模灵气潮汐的东西。

他的速度极快,身形如同融入了风中,几次闪烁,便已出了青林镇,朝着山脉方向而去。

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反而愈发明显,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兴致。

“是什么呢?这么大的动静......”他低语着,声音消散在风中。

当谢玄度赶到那处山谷入口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山谷入口处,灵气浓郁得已经化为了实质般的白雾,翻涌滚动,如同沸腾的云海。

灵气的流动极其狂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阻挡着外物的进入。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而在那灵气雾海之外,一头体型庞大、煞气腾腾的斑斓猛虎,正焦躁不安的徘徊着。

正是先一步赶到的山君。

它几次试图靠近,都被那狂暴的灵气逼退,虎目中充满了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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