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那线条流畅、光洁如玉的背脊,那纤细却隐含韧劲的腰线,在披散的发丝间若隐若现,构成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谢玄度的目光,一寸寸的掠过那暴露在眼前的景致,从微微凸起的肩胛骨,到脊沟凹陷的阴影,再到腰肢收束处那惊心动魄的弧度。

他眸底深处的墨色渐浓,仿佛有暗流在平静的海面下汹涌,但那完美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不曾有分毫改变。

安易心念微动,下一刻,一套衣袍便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上,覆盖了所有裸露的肌肤。

看到衣物凭空出现,谢玄度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

须弥芥子?是他的神通?

而且......他看着那明显是人为精心制作、符合人类审美与穿着习惯的衣衫,在心中默默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看来,这并非一张纯粹的白纸,并非刚化形、对世间一无所知的懵懂灵兽。

他早已与这红尘俗世有过接触。

安易自然的将身体背对着谢玄度,开始穿着衣物。

宽大的衣袖被抬起,套上修长的手臂,衣带被拈起,在指尖灵活的缠绕。

谢玄度看着他背过身去,那光洁的背部线条,随着手臂抬起、衣衫窸窣的动作而微微牵动,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他眼睛闪烁了一下,随即从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轻笑,那笑声轻飘飘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看来他刚才那句“莫怕”,以及那毫不避讳的注视,岂不都成了冒犯?

不过,就算意识到这一点,他也依旧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没有丝毫避嫌和转身的意思。

目光反而更加坦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流连在那忙碌穿衣的背影上,从微微晃动的墨发,到被衣衫逐渐遮掩、却依旧能看出轮廓的窄腰,再到笔直修长的双腿。

直到安易将最后一根衣带系好,抚平了衣袍上最后一丝褶皱,缓缓转过身来。

宽大的素色衣袍罩在他清瘦颀长的身躯上,衬得他身姿如孤松独立,气质清冷出尘。

墨黑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的披散在身后,如同夜色流淌,与素净的衣袍形成了极致而纯粹的黑白对比,愈发显得那张脸苍白剔透,俊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谢玄度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双含笑的凤眼微微眯起。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有礼:“看来,是在下唐突了,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安易并未回答谢玄度的问题。

他感知到,山谷之外,聚集着许多气息。

强弱不一,妖气、灵气、甚至一些阴秽之气混杂在一起,将这片原本静谧的山谷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此刻因他停止修炼,灵气不再疯狂汇聚,外围的威压减弱,但这些气息并未散去,反而因谷内灵气的逐渐平复而显得更加蠢蠢欲动。

“外面,很热闹。”安易收回感知。

谢玄度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姿态闲适,微微颔首,语气带着一种与人分享趣闻般的轻松:

“阁下引动的天地异象,持续半月之久,灵气奔涌如江河倒灌,自然是引来了些......好奇的旁观者。”

他凤眼微挑,目光在安易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流转,饶有兴致的观察着他的反应:“山妖精怪,修士魔物,皆以为有异宝出世,在此守候多时了。”

安易听着他的语气,随即涌起的是一阵无言。

这是在恐吓他?

看他会不会被人围住而害怕?

真是恶趣味。

不过,灵气吗?

看来他还叫对了,也是,大部分的小说当中都叫灵气吧。

他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谢玄度一眼,径直迈步,向着山谷外走去。

谢玄度看着他旁若无人、径直离开的背影,眼中兴味更浓。

他低笑一声,迈动步伐跟了上去。

安易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数丈之外,动作轻灵得如同没有重量,几个起落间,便已接近山谷入口人群聚集之处。

此刻,山谷入口处,那些等待了半月之久的各方人士,见谷内灵气终于平复到可以承受的程度,正蠢蠢欲动,准备一拥而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冲!”,霎时间,众人如同潮水般向着谷内涌来!

没有人发现与他们错身而过的安易和谢玄度的身影。

片刻之后,当最先冲入山谷深处、来到那个小小山洞前的人,看到的只是一个空荡荡、残留着些许精纯灵气波动的洞穴,以及山谷内因灵气逸散而催生出的那些低阶灵花灵草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宝物呢?!”

“异宝在哪里?!”

“难道被人捷足先登了?!”

惊怒交加的呼喝声此起彼伏。

他们疯狂的搜寻着山谷的每一个角落,掘地三尺,却一无所获。

除了那些年份尚浅的灵植,预想中的惊天异宝连影子都没有!

“吼——!!!”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怒与不甘的虎啸猛然炸响,声浪滚滚,震得整个山谷都在颤抖。

山君那三米高的庞大身躯人立而起,巨大的虎目中充满了被戏耍的狂怒。

它守候半月,结果竟是一场空!

它锋利的爪子狠狠拍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宣泄着心中的怒火。

而此刻,安易早已远离了那是非之地,出现在数百里外的一处清幽溪流边。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如影随形跟在他身后的谢玄度。

“你跟着我做什么?”安易开口。

谢玄度也随之停下,站在溪流旁,看着潺潺流水,他微微欠身:“在下谢玄度。”

他先报了名姓,随即抬起那双含笑的凤眼,目光直直的落在安易身上,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看个透彻:“见阁下风姿卓绝,心生向往,这世间路途漫漫,独行未免寂寥,不知在下可有荣幸,与阁下结伴同行,共览这世间风光?”

安易看着言辞恳切的谢玄度,并未被那副清雅皮相和温和语调所迷惑。

他微微偏了下头,几缕墨色发丝滑过莹白的脸颊:“不。”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谢玄度脸上的笑容不变,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

他凤眼微挑,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温和:“哦?不知在下何处惹得阁下不快,还请明示。”

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得仿佛真心求教。

安易看着他这副故作不知的模样无语,这人,脸皮倒是厚得可以。

不过,脸皮厚的他见多了,这个不过如此。

但是,刚才在山谷中这人不知避嫌的样子真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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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易哼了一声,喜欢看人没穿衣服的样子吗?

真变态!

谢玄度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但他心里其实也有猜测。

无非就是方才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他非但没有丝毫尴尬或羞愧,反而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

他止住笑:“方才是在下失礼了。”他承认得异常爽快,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意味。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细细描摹着安易被宽大衣袍笼罩的清瘦轮廓,以及那张无论从何种角度审视都无可挑剔的容颜,语气真诚得近乎叹息:“只是......当时景象,实在过于动人,在下凡夫俗子,一时心神为之所夺,竟是忘了礼数,还望阁下海涵。”

他这话,看似认错道歉,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强调安易当时形态之美,以及这美对他造成的冲击,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更露骨的夸赞与撩拨。

安易:“......”

这人不仅脸皮厚,歪理还一套一套的。

见安易沉默,谢玄度唇角的笑意更深。

他忽然向前踏出一步,拉近了与安易的距离,站在了他面前三步之遥的地方。

谢玄度微微倾身,那双极黑的眸子牢牢锁住安易,脸上的笑容依旧,眼神却骤然变得幽深而直接,仿佛撕开了那层温和的伪装,露出了内里真实的、带着侵略性的底色。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暧昧:“既然阁下介意,那在下便直言不讳了。”

他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安易线条优美的颈部,继续道:“当时见阁下初化形,眼神懵懂清澈,周身不染尘埃,确如一张白纸......在下心中所想,并非避嫌,而是......”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安易脸上那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无论听到什么都无法动摇其分毫的神情,才慢条斯理的吐出接下来的话:

“亲近。”

这两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滚烫意味,与他那清雅出尘的外表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安易闻言,嘴角轻扯了一下。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谢玄度,从那纤尘不染的道袍,到那张俊美含笑的脸上,最终,喉咙里溢出一声带着点冷意的哼笑:“哼。”

他抬眼,直视谢玄度那双眼睛,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你当时,难道是想趁我懵懂无知,做些什么吗?”

谢玄度对上他那双眼睛,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加灿烂了些,眸中甚至闪过一丝愉悦,仿佛安易这个问题,正中他下怀。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坦然得令人发指:

“是。”

他目光灼灼:“想趁机......染指。”

安易:“......”

一阵短暂的沉默,林风拂过,吹动安易额前的几缕碎发。

他看着眼前这个将疯狂念头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男人,微微吸了口气,用一种极其平淡的的语气,吐出了一句话:

“你是傻逼吗?”

谢玄度眨了眨眼,眸中闪过一丝真实的、毫不作伪的疑惑。

“傻......逼?是为何意?”他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发音略显生涩,随即若有所思的看着安易,试探着问道:“听阁下语气......是骂在下傻子的意思吗?”

他不仅不恼,想了一下:“或许是吧。”

安易听到他承认,忍不住笑了一声。

谢玄度看着他这昙花一现般的浅笑,眸色骤然深暗了下去。

笑得真好看。

他以前行走于世间,见过不少长得可以称之为美丽的东西,有人,有妖,有魔。

他都毫无触动。

可如今却是不知为何......

他暂时没弄明白,不过也不着急,他会跟着眼前这个风姿翩翩的人,总会搞明白的。

安易收敛了那瞬间的笑意,他懒得解释那个词的现代含义,只是瞥了谢玄度一眼,算是默认了他的解读。

“谢玄度。”谢玄度再次报上自己的名字,目光紧紧追随着安易:“还未请教阁下......”

“安易。”安易说道。

他不再多言,径直转身,沿着溪流向下游方向走去。

谢玄度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真实了几分,带着一种愉悦。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安易......”

声音缱绻,仿佛在唇齿间细细品味着某种甘醇。

随即,他迈开步伐,再次跟了上去。

暮色四合,铅灰色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天际,将最后一丝天光也吞噬殆尽。

荒郊野岭间,一条蜿蜒小径湮没在及膝的荒草中,前不见村落,后不着店肆,唯有风声穿过林隙,带来山雨欲来的潮湿土腥气,沉闷得令人心头发慌。

安易不紧不慢的行走在小径上,他已在这片交连山脉的外围区域转悠了一段时日。

这个世界的动植物很有奇趣,许多形态是他以前穿越的世界中未曾得见的,带着一种原始、蛮荒又灵秀的异世风采,让他颇有兴致的观察了许久。

直到这个世界,他才有一种穿越异世的感觉。

以前穿越的那些世界,哪怕是末日的那个世界,都和他以前长大的那个世界太像了。

其实这个世界也是,大部分都很像,只是多了一些这个世界特有的动植物,很有意思。

如今,对这个世界的野外有了大致了解,是时候前往那红尘俗世,看看此间的人间烟火了。

远远的,一座破败庙宇的轮廓出现在小径尽头。

飞檐翘角大多残破不堪,斑驳的墙垣上爬满了枯死的深褐色藤蔓,紧紧缠绕着这座建筑。

安易本欲直接路过。

一座荒山野庙而已。

然而,当他刚接近庙门所在的路口,一阵若有若无的、断断续续的女子啜泣声,便顺着那带着湿气的风,幽幽的飘了过来。

那哭声哀婉凄切,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委屈与幽怨,在这荒山野岭、暮色昏沉之际,丝丝缕缕,钻入耳中,显得格外瘆人。

安易顿住了脚步。

荒野、破庙、女子哭声。

这既视感......未免太强了些。

他微微挑眉,而且,在他敏锐的感知中,那破庙之内,除了这诡异的哭声,还有一个清晰的、属于活人且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呼吸的频率和力度,可以判断出那是一个年轻的男性。

安易转头,目光投向那座在暮色中的破庙,心中掠过一丝莞尔:不会是......书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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