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步步高升!

斗倒无数反派!

而他安易,很不幸,正是那注定要被主角踩在脚下、成就其王霸之业的......垫脚石之一!

一个在后期才会出现的阴险大boss,一个草菅人命,心狠手辣、众叛亲离,最后被凌迟处死的超级大反派!!

安易:......

真的吗?

我吗?

阴险的超级大反派??

不对,他怎么又是反派!!

安易:......

戈涟这厮,可比独孤渊那个空有皮囊的蠢货难对付太多了啊!

根据原著的脉络和原主的记忆,眼下正是剧情拉开序幕的初期。

虽然终极对决尚远,但两人的梁子早已结下。

那是因为之前原主动过娶戈涟堂妹韶丽郡主的主意,打算攀上皇亲国戚,为自己的政治资本再添一枚沉重的砝码。

然而,戈涟此人,眼光毒辣,一眼便看穿了原主温和儒雅表象下的深沉心机与不择手段的狠戾。

他认定原主绝非良配,断然出手,搅黄了这门亲事。

二人未能结成亲,反而结了仇!

自此,朝堂之上,二人分属不同阵营,政见相左,针锋相对,仇恨如同雪球般越滚越大,不死不休!

安易心中只剩下无力的省略号:......

可恶啊!

戈涟此次是奉旨外出剿匪,前日才风尘仆仆地返回京城。

今日早朝过后,他正欲前往兵部点卯,却远远瞧见了那辆在宫道上招摇过市的属于安易的马车。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素来桀骜不驯、行事全凭喜恶的戈小侯爷,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当下便策马直冲而来,故意制造了这场小小的“意外”,纯粹就是为了给安易添堵,看他出丑。

此刻,他高踞于骏马之上,绯红的武官袍服在寒风中微微拂动,更衬得他身姿如渊渟岳峙。

戈涟高踞马背,微微俯身,玄色的大氅自肩头垂落,带着风尘与凛冽的煞气。

他垂眸,黑沉的眼底如同凝结的寒冰,毫不避讳地、带着赤裸裸的审视与恶意,打量着车厢内那位端坐的绯袍官员。

马车厚重的车门被粗暴拉开后,料峭的寒风瞬间灌满了温暖的车厢。

然而,端坐其中的安易,那张年轻俊美、温润如玉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愠怒或惊惶。

仿佛车门外并非煞气腾腾的宿敌,而是一位寻常的寒暄对象。

他唇边甚至漾起一丝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和笑意。

“小侯爷。”他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带着惯常的从容韵律,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显得格外突兀:“匆匆拦车,可是有要事相商?”

但戈涟心中雪亮,这看似温和的表象下,盘踞着何等深沉的心机与淬了毒的算计。

佛口蛇心?这四个字简直是为安易量身定做!

这伪君子,永远披着这张温文尔雅的画皮!

戈涟骑在马上,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带着一种猛兽逼近猎物的压迫感。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却毫无暖意,反而透着股血腥气,清晰地刮在安易耳膜上:

“要事?自然是有天大的要事要请教安大人!”

他语调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意:“本侯不过离京数月,剿匪归来,却发现麾下得力干将竟被流放岭南那瘴疠之地!安大人执掌刑名,深得圣心,可否为本侯解惑,这究竟所犯何律,竟至如此重罚?!”

安易稳坐如山,宽大的绯色官袍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

他脸上那抹和善的笑意未有分毫改变:“小侯爷原是为此事动怒。”

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惋惜:“彭博实贪墨军饷,证据确凿,铁案如山。此乃触犯国法,依律惩处,乃刑部分内之职,亦是维护纲纪所在。”

他轻轻巧巧地将话题引开,姿态无辜又理所当然:“小侯爷若有疑虑,自当去寻包尚书查阅卷宗,方为正理。”

戈涟鼻腔里重重挤出一声冷哼。

未等戈涟发作,安易又开口了。

他话锋一转,明明没大戈涟几岁,此刻的姿态却显得格外居高临下,说起话来语气像个慈祥的长辈,竟带上了一种长辈规劝晚辈的、语重心长的调子:

“小侯爷在外征战辛苦,为国分忧,实乃栋梁。只是......这御下之道,宽严相济,亦需时时费心斟酌才是。”

“彭博实之事,知道的,自然明白是他自己利欲熏心,坏了规矩;可若落在那些不知情的、或是别有用心的人眼里......”

安易刻意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却字字诛心:“难免会揣测,是否小侯爷平日疏于管束,更甚者......是否会疑心此举乃小侯爷默许,乃至授意?毕竟,数额如此巨大......若再有人借此引申,攀扯些‘拥兵自重’、‘目无国法’的闲话,岂非平白污了侯爷清誉,徒惹圣心猜疑?”

他微微摇头,轻轻叹息一声,一副全然为对方考量的、忧心忡忡的模样。

“本官此言,亦是希望小侯爷能防微杜渐,远避嫌疑啊。”

戈涟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缰绳皮革,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看着安易那张看似忧国忧民、实则暗藏杀机的脸,他竟低低地笑了起来:“安大人这就是冤枉我了。”

他刻意拖长了“冤枉”二字:“呵......安大人这张嘴,当真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如此说来,本侯爷倒要感谢安大人替我清理门户、还替我操心名声了?”

安易好脾气的笑笑:“是,自然。”

他微微颔首,姿态无可挑剔:“小侯爷赤胆忠心,天地可鉴。”

安易回忆起之前发生的事情,在戈涟入朝之后,给原主惹了不少麻烦,两人明争暗斗不休。

二人争锋相对,弄不死对方,便拿对方羽翼开刀!

前段时间,戈涟外出剿匪,原主便趁着戈涟不在的这段时间,把他手底下一个得力的部下撸了下来,不仅如此,还将此人流放到岭南那边去了。

此人名叫彭博实,确实是贪墨了军饷,虽说贪墨不多,但依旧有罪!

在原著里,戈涟知道此事之后就放弃了营救他回京,就算原主不下手,他自己也是要下手的。

只不过,对于犯错的下属,他自己动手还是政敌手伸长帮他动手,这其中的区别可就大了。

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戈涟脸上,是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戈涟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英俊的面容线条陡然冷硬如铁铸,小麦色的皮肤下似乎有戾气在隐隐鼓动。

他锐利的目光如实质般刮过安易那张始终挂着和善面具的脸,眸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他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危险的弧度,似笑非笑,声音压得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安大人说得极是。为了‘报答’安大人这份‘厚意’,本侯爷此番回京,特意为您备下了一份厚礼......”

他微微俯身,靠近敞开的车门,目光紧锁着安易:“希望......安大人能喜欢这份‘惊喜’。” 最后惊喜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安易笑容不变:“那我等着。”

二人你来我往的互相刺了一会儿,引得众人频频往看他们。

安易已觉无趣。

这戴着面具演戏的日子,比他前世在商场上尔虞我诈还要耗费心神。

尤其是面对戈涟这种直觉敏锐、行事又带着几分不顾后果的狠厉的对手。

他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对着戈涟微微颔首,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伸手,稳稳地拉上了那扇沉重的紫檀木车门!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严丝合缝地关上,瞬间隔绝了戈涟那张充满戾气的脸和宫道上凛冽的寒风。

戈涟:“......”

他气笑了,咬住发痒的牙齿,不发一言。

什么时候安易竟还会发小脾气了?

车门被关上,安易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脸上那副精心雕琢的、温和儒雅的“安尚书令”面具瞬间破裂。

他无语的捂住自己的脸,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浊气。

和这种人打交道可真难啊!!

至于戈涟所说的“礼物”......安易心念电转,原著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出来。

无非是戈涟的反击,目标是原主手下一个同样不甚干净、名叫王显的官员。

此人贪财好色,在外作威作福,原主早已视其为隐患,只是碍于其家族在地方上的势力,以及需要他在某些事务上做马前卒,才暂时留着他。

戈涟要动王显?从安易本心来说,简直是瞌睡送枕头!他巴不得借戈涟这把刀,砍掉这颗迟早会坏事的毒瘤,正好清理门户。

可惜,不能这样。

若此刻坐视戈涟轻易除掉王显,无异于向自己阵营的所有依附者传递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上首软弱可欺,连自己的羽翼都护不住!

届时,人心离散,树倒猢狲散,他安易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上,将提前沦为孤家寡人,成为待宰的羔羊。

安易想到什么,顿住。

不过,也不一定会如此。

王显是安易的人之前,更是首辅门下,他若出了事,负责的可不是安易,而是首辅段明德。

他只需要表示出一定的态度便可。

想通此节,安易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手,轻轻理了理因方才动作而微有褶皱的绯红官袍袖口,声音透过紧闭的车门传出:

“去尚书省。”

“大人,尚书省到了。”车夫安平的声音传来。

马车停稳。车门被安平恭敬地打开。凛冽的空气再次涌入,带着尚书省官署特有的、混合着墨香、纸张和陈年木料的气息。

安易整理了一下绯红的官袍,将脸上所有疲惫尽数敛去,重新挂上那副温和从容、无懈可击的“安尚书令”面具。

他扶着安平的手臂,稳稳地踏下马车。

尚书省,作为大胤最高行政机构,其建筑巍峨森严,朱漆大门、高耸的台阶、肃立的甲士,无不彰显着权力的威严。

台阶之下,早已有数名身着青绿官袍的属官垂手恭候。

见到安易,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划一,带着恭敬与敬畏:“下官参见尚书令大人!”

“免礼。”安易的声音温和,他步履从容,拾级而上,绯红的袍角在寒风中微微拂动。

尚书省,这里是大胤的心脏,每一份奏章、每一项政令都从这里发出,牵动着整个王朝的命脉。也是无数野心与阴谋交织、权力倾轧最为激烈的漩涡中心。

安易目不斜视,径直走向自己位于深处、宽敞明亮的签押房。

“大人。”一位身着深绯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早已等候在签押房门口,正是安易的心腹幕僚,尚书左丞——崔文远。

他神情凝重,快步迎上,低声道:“您回来了。方才......”

安易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目光扫过崔文远身后几个同样面色紧张的下属,声音依旧平稳:“进去说。”

厚重的楠木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签押房内陈设大气而内敛,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堆满了待批阅的公文,角落的青铜兽首香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发着提神醒脑的薄荷香气。

安易走到书案后坐下,并未急于处理公文。

他看向崔文远,眼神沉静:“文远,何事?”

崔文远上前一步,语速略快,带着忧虑:“大人,方才您回衙之前,兵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戈小侯爷回京后,第一时间就调阅了户部度支司近三年的所有账册副本!”

“尤其......是涉及江南漕运和去年北境军需的部分!”

果然!

如他所想,戈涟的动作与原著一致。

兵部直接调阅户部核心账册,此举本就僭越了职权界限,按常理是绝无可能的。

但以戈涟的身份和他目前正负责整饬边军后勤的职责,也能勉强说得过去。

最重要的是,户部内部必然有其内应策应,竟让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这是要明晃晃地从王显经手的账目上找突破口!

江南漕运,国之命脉,油水丰厚;北境军需,数额庞大,监管不易……这正是王显那只硕鼠上下其手、疯狂啃噬的重灾区!

“王显呢?”安易端起案上早已备好的温茶,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

“王郎中......”崔文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下官派人去寻了,说是......昨夜在‘醉仙楼’宴请几位江南来的粮商,饮多了些,此刻......恐怕还未起身。”

“知道了。”安易的反应依旧平淡,甚至连眉头都未曾挑动一下。他轻轻呷了一口茶,任由那微苦回甘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王显此人,死到临头,尚不自知,依旧沉溺在酒色财气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崔文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安易的脸色,继续道:“大人,戈小侯爷来势汹汹,直奔王显而去,恐怕是存心要给您难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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