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其他几人渐渐散开。

又过了一会儿,安易似乎溜达够了,他轻轻收拢缰绳,双腿极细微的夹了下马腹,身体重心微微前倾。

闪电立刻领会了主人的意图,头颅一扬,步伐陡然加快,从轻快的小跑变成了有力的奔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起来,与马蹄敲击沙土的“嘚嘚”声交织在一起。

两旁的景物开始飞速向后退去,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绿与褐色的色块。

一种自由驰骋的快感涌上心头,他不由得微微俯身,减少风阻,唇角自然而然的扬起一个弧度。

阳光跳跃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落入他清澈的眼眸中,溅起细碎明亮的光,整张脸都因为这纯粹愉悦的笑容而明亮生动起来,美得极具冲击力,光彩夺目,直击灵魂。

陆路:“......”

那一瞬间,陆路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周围呼啸的风声、马蹄声、甚至朋友们隐约的谈笑声,都骤然退去,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马背上那个招摇一笑的身影,以及自己胸腔里那颗仿佛要炸开的心脏。

陆路的心脏以近乎疯狂的频率和力度猛烈跳动起来,咚咚咚地撞击着肋骨,震得他耳膜发麻,血液奔流的声音在颅内轰鸣。

一股炽热到滚烫的气流从心脏爆开,直冲头顶,烧得他耳根脖颈一片通红,头脑晕眩,握着缰绳的手心瞬间沁出薄汗。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控制住身下的马匹,下意识的夹紧马腹追上去的。

身体的本能和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用来跟随前方那个身影,视觉被那笑容牢牢占据,其他感官都暂时失灵了。

他只觉得风声更疾,心跳如鼓,脸颊滚烫,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又像是踩在刀尖上。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安易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闪电恢复了轻快的步伐。

陆路也恍恍惚惚的勒紧缰绳,让马匹减速,直到与安易并行在跑道边缘的草地上。

“很痛快。”安易的气息依旧平稳,只是脸颊因为运动和风吹,染上了一层淡而健康的粉色,眼眸也因为畅快而显得格外湿润清亮,他转过头看向陆路,眼里还残存着些许未褪尽的愉悦光芒:“你呢?感觉怎么样?”

陆路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带着点不自然的低哑:“我......我也很好。”

他的目光根本无法从安易脸上移开,那层薄红......那清亮的眼眸......好看得让他心脏抽搐,生出一股强烈到近乎疼痛的渴望——想碰一下那微红的脸颊,想确认那湿润的温度,想......

这个猛然冒出的、清晰而僭越的念头,让陆路浑身一僵,猛地别开了视线,死死盯住自己马匹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耳朵尖。

心脏还在胸腔里不规律地、狂野地蹦跳着,几乎要挣脱束缚。

完了。

陆路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的空白之后,是这个清晰无比的认知。

他好像......真的不太对劲了。

他看着安易,会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快到心悸,会耳根发热,烧到神志模糊,会脑袋发晕,像是缺氧又像是醉酒,会冒出一些以前绝对不会有的、乱七八糟的、让他自己都脸红心跳的念头。

这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安易是个男人,是他认识了这么多年的朋友!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着安易生出那种想触碰、想靠近、想......独占的念头?

可是......可是他又控制不住。

安易就在那里,刚刚畅快的笑过,现在又恢复了那种温和沉静的样子,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脸颊依旧带着淡淡的粉色,美好得不像真人,像一场他明知不该沉溺、却已然深陷其中、伸手想触碰又怕惊醒打碎的幻梦。

之后的活动,陆路全程都有些魂不守舍。

众人回到休息区,侍者送上了冰镇的饮料和点心。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谈论刚才骑马的感受,说些身边的八卦趣事。

陆路坐在安易斜对面的位置,手里捏着一杯苏打水,冰块在杯壁上碰撞出轻微的声响。

别人跟他说话,他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啊?哦,对,那匹马是挺烈的......”他答非所问,眼神却飘向安易。

那个朋友:“......啊?”

陆路在说什么?

它顺着陆路的眼神望过去。

安易正微微侧头和唐昊轩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玻璃杯的杯壁。

朋友:“嘶~”

这小子不对劲儿啊!

唐昊轩问陆路周末另一场球赛去不去看,陆路“嗯”了两声,眼睛却看着安易抬起手,将一缕被风吹到颊边的发丝拨开,那截露出的手腕白皙,腕骨清晰。

每当安易似乎有所察觉,目光将要转向他这个方向时,陆路又受惊一样,猛地移开视线,假装对旁边的那棵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安易:“......”

陆路喉结紧张的滚动一下,端起杯子猛灌一口水,冰凉的液体滑下去,却丝毫浇不灭心里那团越烧越旺的火。

等安易的视线移开,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偷偷的将目光再次投过去。

唐昊轩就坐在陆路旁边,将好友这副反常的、心神不宁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凑近了些,用手肘轻轻撞了撞陆路,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喂,陆路,你没事吧?从刚才跑完马回来就怪怪的,脸这么红,耳朵也红,该不会是中暑了吧?这才几月天啊?”

“没事!”陆路横他一眼,声音有些大。

安易望了过来,带着些许询问:“怎么了?”

被这目光直直看着,陆路顿时觉得脸上刚退下去一点的热度又轰然烧了起来,连脖颈都开始发烫。

他慌乱地摆手,语无伦次:“没......没什么!真的!就是......就是有点热!对,今天太阳挺大的,跑马又出了汗......”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扇着风,试图增加说服力,眼神却不敢与安易对视,飘忽不定。

安易看了看他。

陆路的脸确实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额角和鼻尖也渗出了一些细密的汗珠,呼吸似乎也比平时急促一点。

看起来......是有点热的样子。

安易不欲多言,却见陆路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他,下垂的狗狗眼湿漉漉的。

安易读懂了他的意思,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将自己手边那瓶还未开封的冰镇矿泉水拿起来,隔着桌子,自然的递向陆路:“喝点水吧,降温。”

陆路的视线落在那瓶透明瓶身上凝结着细小水珠的矿泉水上,然后又移到安易握着瓶子的那只手上。

手指修长,骨节并不突出,皮肤白皙干净,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

明明只是递一瓶水这样简单的动作,由安易做来,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感。

是他思想有问题吗?

陆路觉得那瓶子有千斤重,他动作僵硬的伸出手,接过了那瓶水。

指尖不小心抬了一下,轻轻的擦过了安易的手指。

微凉的触感。

安易的手指温度比冰镇的瓶子高不了多少。

可就是这一点点似有若无的接触,却让陆路感觉那微凉的触感不是停留在指尖,而是瞬间顺着手指猛窜上来,沿着手臂的神经直冲大脑,然后轰然炸开,席卷全身。

血液奔腾着涌向头顶和脸颊,耳膜轰鸣,心跳快得让他怀疑下一秒就要罢工。

他握住瓶子的手指猛地收紧,塑料瓶身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谢谢。”他听到自己干涩得不像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不敢再看安易,慌忙低下头,用力拧开瓶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大口。

冰凉的液体冲刷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和食道,带来短暂的清凉刺激,却丝毫没能平息体内那场燎原大火,反而像是给烈火浇了一捧油,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灼烫。

他完了。

他真的完了。

这个认知,在此刻,伴随着指尖残留的幻痛和心脏疯狂的擂动,无比清晰的刻进了他的脑海。

安易微微叹口气,怎么这么傻?

不过倒是比在他耳边一直不停被评论区播报的皇甫枭的爱恨情仇可爱多了。

聚会散场时,已是下午。

大家互相道别,各自去取车。

陆路几乎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安易身边:“安易,我送你回去!”

安易看了他一眼,陆路那双湿漉漉的、写满了“让我送吧让我送吧”的狗狗眼实在太过具有说服力,里面闪烁的紧张和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安易顿了顿,终究没反对,只是温和的笑了笑:“好,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陆路立刻接口,心里乐开了花,赶紧跑去把车开过来。

他们身后,还没走远的唐昊轩和另外两个朋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彼此脸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你懂的”的促狭笑容。

唐昊轩更是用口型无声的对陆路的背影说了句:“哥们儿,加油啊!自求多福吧!”

回程的车厢里,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陆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但这种安静并非无聊或疲惫,反而车厢充斥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浓稠的、欲言又止的味道。

他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看似专心开车,但他的目光会时不时不受控制的飘向车内后视镜——安易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神态宁静,侧脸在傍晚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每当后视镜里安易的身影稍有动静,比如似乎要抬眼,或者调整一下坐姿,陆路就立刻像做贼一样,飞快的移开视线,重新死死盯住前方的路面,背脊挺得笔直,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在正常观察后方车流。

一次,两次,三次......

安易虽然看着窗外,但身边人如此明显且频繁的小动作,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安易:“......”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又觉得有些好笑。

“陆路。”

“啊?”陆路立马接口:“怎么了安易?”

安易微微一笑:“你再这样我下次不敢坐你车了。”

陆路脸红,委屈垂眼:“对不起,我好好开车......下次还让我载你吧。”

安易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安易家门前。

夕阳的余晖给建筑物涂抹上温暖的橙红色。

车停稳,引擎熄火。

陆路的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刻动作。

“谢谢,今天玩得很开心。”安易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侧过头,对陆路露出了一个笑容。

“开心就好!”陆路几乎是立刻回应。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显得傻气,耳根通红的垂下眼睛。

他无意识的用指甲抠着方向盘上的缝线,声音低了下去:“那个......下次要是还有好玩的地方,或者你想骑马了,再......再一起出来玩?”

安易看着他这副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像只等待投喂又怕被拒绝的狗狗,心里那点好笑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他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如常:“好。”

“那我到时候联系你!”他快速说道,仿佛生怕安易反悔。

“嗯。”安易应了一声,推开车门:“开车小心,路上注意安全。”

“好!”陆路连忙道,目光追随着安易下车的动作。

看着安易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陆路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向后倒在驾驶座的椅背上。

他抬起手,捂住自己还在持续发烫的脸颊,掌心感受到皮肤下血液奔流的脉搏。

他哀嚎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困惑和迷茫,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无法忽视的隐秘的兴奋。

“陆路......”他对着安静的车厢,对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的属于安易的那缕清淡气息,喃喃自语:“你完了......”

他彻底完了,确凿无疑。

他好像......不,他就是喜欢上安易了。

不是对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朋友的那种亲近,不是对优秀朋友的那种欣赏,不是对长得好看的人那种纯粹视觉上的爱看。

是想靠近他,再近一点,想时时刻刻看着他,想对他好,想把所有他觉得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想......触碰他,拥抱他,甚至......独占他,做点什么。

让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里,只映出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那种喜欢,那种让他心跳失序、头脑发昏、手足无措、又甘之如饴的喜欢。

他居然喜欢男人?他陆路,活了二十年,自认钢铁直男,虽然没喜欢过任何人,但默认自己是个直男。

他现在居然......喜欢上了安易?他居然是GAY?!

至少是对安易,他产生了超越性别的、强烈的爱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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