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躲在丹炉中的魂魄顿时魂飞魄散,没有机会再出去夺舍了。

安易走在街上,突然说了一句:“便宜他了,我应当把他的魂再烧一烧的!”

仇飞鸾捏了一下剑柄:“是我方才动手太快了。”

安易好笑,扭头看他:“与你有什么关系,是我方才太生气了,没想起来。”

街道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安易走了一段,忽然停了一下,开口说话:“奇丹上仙已死。”

他的声音被灵力裹着,传遍了整个小镇,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紧闭的门窗后面,人们渐渐抬起了头,睁开了眼睛,从角落里站了起来。

他们听着那个声音,觉得不可思议,也不敢相信,怕一动,一出声,那个声音就消失了,那个梦就醒了。

但他们的心里不由自主地都升起一股希望,真的吗?那个妖魔真的死了吗?不会再来抢夺他们的孩子了吗?

只有听到了方才那阵哀嚎的镇民壮着胆子,战战兢兢地出来了。

他们推开一条门缝,探出头,往街上看了看,又缩回去,反复了好几次,才终于把门完全推开。

他们手里攥着锄头、扁担、菜刀,什么都有,一群人聚在一起,互相壮着胆,一步一步地往镇中心走。

他们远远地便看见,奇丹上仙抢来的那间最大的屋子门户洞开,门板歪在一边,屋里黑洞洞的。

那会吃人的丹炉被搬到了路上,他们不用走近就能看见,丹炉上全是火灼烧过的痕迹,炉壁裂了好几道大口子,炉口歪着,炉盖掉在地上,里面倒出来一团灰烬散在地上。

奇丹上仙那宝贝的丹炉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像是被人随手扔掉的破烂。

那方才那倒声音应该不是骗人,奇丹上仙那个妖魔也变成破烂了吧?

安易和仇飞鸾出了镇子,沿着来时的路,往何大才家的方向走。

身后,镇子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哭声和笑声夹杂在一起,撕心裂肺又畅快淋漓!

安易和仇飞鸾来到何大才和李银花家,就看到二人紧张的站在门口张望。

他们两个人的目光定定地看着镇子的方向,他们方才也听见了安仙师的声音,说“奇丹上仙已死”,但他们还是有些害怕,直到他们看到安易和仇飞鸾的身影。

那两个人步伐从容得很,也没有受伤的样子。

他们看到安易和仇飞鸾安全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们的腿一软,身子一歪,就那么坐在了地上,然后嚎啕大哭起来。

安易和仇飞鸾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哭,没有走过去打扰。

他们安静地看了几息,然后悄悄地转身,往镇外的方向走了,衣袂在风里飘了一下,就消失在了山道的拐弯处。

何大才和李银花哭了很久,等他们哭够了,回过神来,抬起头,往安易和仇飞鸾刚才站着的地方看去,才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他们跪在地上,对着安易和仇飞鸾刚才站立的位置,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二位仙长,谢谢你们救了我们镇上的孩子们,谢谢你们杀了那个妖魔,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远处,镇子里的欢呼声还没有停,还在响,一声比一声高,像是要把天都掀翻了。

安易的身影出现在一个小山坡上,将一本书籍放在一个小小的坟冢之上,随后便淡去了身影。

一个透明的魂影从坟冢中钻出来,她发现自己居然可以触碰到那本书籍,她将书籍拿起翻阅了一下,发现居然是一本可供鬼魂修炼的心法秘籍。

她瞪大眼睛,对着安易消失的方向跪拜:“多谢前辈!”

安易在远处扭头,对她笑了一下。

仇飞鸾站在路边等他:“如何?”

安易笑道:“魂体清正,生前定然多行好事,如今也并无怨气,不见后悔之色。”

仇飞鸾点头,想了一下,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牌子,往远方一掷,牌子便落在那修士魂魄怀中。

她吓了一跳,拿起,便见上面飞刻太虚二字。

是第一宗门太虚宗的令牌!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传音,这令牌内含一道攻击,可保她一次危险无虞,若有了行动之能,愿意的话,可前去太虚宗寻求庇护。

原来竟是太虚宗前辈当面,怪不得那奇丹老怪也死翘翘了!

活该!

她也听到了镇子里面的欢呼,脸上露出一个欢快的笑,真为他们开心啊!

五年后。

客栈的二楼临窗,安易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整个人懒洋洋地趴了上去。

他的手臂从袖子里露出来一截,白皙的手腕搭在木质的窗框上,腕骨的弧度清瘦而利落,他的下巴搁在手臂上,脸微微侧着,墨黑的发丝从肩上垂下来,顺着脊背滑下去,在天光里泛着幽幽的光泽。

那些发丝已经到了腰际,垂落在椅背上,铺散开,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动。

他今日穿了一件青色的衣袍,是仇飞鸾上个月送给他的,衣袍的裁剪很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勾勒出一道清瘦而流畅的线条,也不知这么合身的数据仇飞鸾时哪里来的,目测的吗?

从几年前第一次送他衣物开始,便如此合适了。

安易趴在那里,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松弛,仇飞鸾看一眼便心情极好。

窗外是一条约莫两丈宽的青石街道,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有卖符箓的,有卖灵草的,还有卖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的,什么都有。

这里是修行者集会的集市,来往者要么是身怀道行之人,要么就是对修炼一途有所了解却没能入行之人,在此讨生活和寻求机缘。

街道上的人很多,各宗门修士、各散修,还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以及带着灵兽的驯兽师,还有一些看不出身份的人,混在人群里。

和人间的集会很有不一样的味道。

安易和仇飞鸾如今落座的这间客栈也是一位散修开起来的,窗户外面布置了阵法,是为了保持客栈内的安静。

本来应该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但按照安易和仇飞鸾的修为,只要想,还是可以听到外面的声音。

安易就听到他下方有一个摆摊的中年修士在和他旁边的商贩一起讨论什么事情。

那中年修士的语气很兴奋,一听就知道他是八卦得起劲儿。

安易听到他不停的在提起太虚宗,语气中满是向往。

安易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他微微侧了一下脸,目光往仇飞鸾的方向扫了一眼。

仇飞鸾正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荷包,正在上面刺绣。

那荷包是青色的,和他今日穿的那件衣袍的颜色很像,荷包的面料被绷在一个小小的绣绷上,仇飞鸾的左手托着绣绷,右手捏着一根绣花针,针尖上穿着一根浅色的丝线,他的手指捏着那根细针在荷包上面刺上安易的“安”字。

那个字已经绣了一半,龙飞凤舞的,很好看。

本来可以使用术法,一念之间就能绣好十个八个,但仇飞鸾还是喜欢亲自动手。

他会这样做,是因为这两年来形成的习惯。

在两年前的时候,他们游历到一方人间城池,安易在一个小巷子的深处发现了一位技术非常厉害的刺绣大师。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在一间很小的铺子里,当时她面前摆着一架绣架,绣架上绷着一块白色的绸缎,上面绣着一只凤凰。

那只凤凰绣得栩栩如生,羽毛的纹路一根一根的,颜色层层叠叠,像是在光里流动着,凤凰的眼睛是用黑色的丝线绣的,很有灵气,像真的在看着人。

安易见了便非常喜欢,站在那间小铺子里看了很久,和那位大师也成为了朋友。

他在那里订购了很多的衣衫,还有一些小东西,什么帕子、荷包、香囊、扇套,订了一大堆,付了定金之后还依依不舍地站在铺子里不肯走,又看了好一会儿。

仇飞鸾察觉到了他的喜爱,于是自己也开始学习。

他买了很多丝线布料,每天晚上在安易睡了之后,就坐在灯下一针一针地学。

出乎意料地,他很有天分,没过多久就能绣出像模像样的花纹了,又过了几个月,就能绣出很复杂很精细的图案了。

现在他会给安易送一些帕子、荷包,甚至衣衫,每一件都是他亲手绣的,每一件都很用心。

他会在角落绣上安易的名字,融合得很和谐。

而且安易也发现,每次仇飞鸾送给他的东西里面都会藏着同一个图案,很小,不仔细查看都发现不了,安易也是经过比对才发现,藏的是仇飞鸾他自己的名字。

一个很小的“仇”字,藏在那些花纹的缝隙里,是故意藏起来的,又像是忍不住想要留下一点什么。

真是,什么小心思?

仇飞鸾察觉到安易的视线,眼底漾开了一层浅浅的笑意,他将手中的荷包收起来,放在储物袋里,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安易斟了一盏茶。

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从杯口袅袅地升起来,在空气中绕了一圈,散开。

他把茶盏推到安易的手边,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我听着呢。”他知道安易让他干什么,当即回应。

安易收回视线,将手肘也搭在窗沿上,整个人趴了上去。

他的下巴搁在手臂上,脸朝着窗外,脊背微微弓着,衣袍的面料随着他的动作绷紧了一些,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那两块骨头在衣料下面微微凸起,有几缕头发从肩上滑到了前面,垂在他的脸侧,随着他呼吸的起伏微微晃动,在他的脸颊上投下几道细细的阴影。

他的皮肤很白,在那些黑色的发丝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白皙了,在天光下几乎透明,能看见脖颈下面细细的青色血管。

仇飞鸾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定定地看了几秒。

安易那颗黑色的星星耳坠在他耳垂上轻轻晃着,从他的脖颈处擦过去,又荡回来,和他的头发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在那片脖颈上停了一瞬,然后才不自然地移开眼神,垂下眸去。

楼下,两个摆摊的修士正在聊天。

那满口不离太虚宗的中年修士,生得一张方脸,浓眉大眼,下巴上有一撮短须,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摆着很多丹药。

另一个是年轻一些的商贩,看起来瘦瘦的,脸很尖,眼睛很小,他蹲在自己的摊位后面,面前摆着的是一些药材和几件法器,品相都一般,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两个人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正热火朝天的说着什么。

中年修士不断感慨:“这几年太虚宗可是有大动作了,剿灭了不少邪修,你听说了吗?上个月,南边的那几个魔头,就是之前在清山宗那边作乱的那几个,被太虚宗的人一锅端了,一个都没跑掉。听说带队的是剑峰的一个弟子,姓江,叫江玄澜!真厉害啊!”

年轻商贩接话很快,像是早就知道他在说谁:“江玄澜啊!我知道啊!太虚宗剑峰的亲传弟子,问剑真君的徒弟。他年纪轻轻,修为高得很,剑术更是了得,下山这几年杀了不少魔头,那些邪修听见他的名字就跑,跑不掉的自然被他解决了。他如今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修仙界年轻一代第一人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崇拜,还有几分羡慕。

中年修士点点头,感慨地叹了口气:“太虚宗不愧是太虚宗啊,这些年好多弟子下山,杀了不少邪修,真是好啊!”

年轻商贩:“是啊是啊!”

中年修士满怀崇敬:“不只是那个江玄澜,还有济凡真人!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公开了很多丹方的那位,他炼制的丹药便宜又好用,像我们这样的散修,以前连凝气丹都买不起,现在好了,好些丹药都能用得起了,效果还不差。”

他说着,从自己的摊位上拿起一个玉瓶,在手里掂了掂,拔开瓶塞,倒出一颗丹药来,放在掌心里:“你看,这就是济凡真人公开的丹方之一,强筋健骨的,大家都说吃了之后效果很好,而且不贵。”

“不仅这个,济凡真人还公开了好几种丹方,都是这种便宜又好用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这些散修也能用得起。”

年轻商贩也感叹:“是啊,济凡真人真是仁慈,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听说他是太虚宗丹鼎峰的亲传弟子,丹鼎峰你知道吧?太虚宗七峰之一,专门炼丹的。”

“他那些丹方,要是放在以前,随便一个都能卖出天价,他倒好,直接公开了,谁都能炼,谁都能用。那些丹药炼制起来也不难,材料也好找,成本低得很,所以卖得也便宜。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修者,还有一些凡人,都能用得起。”

安易定睛一看,方才那中年修士倒出来的是一味很眼熟的丹药。

那瓶子上还贴着丹药的名字,是很朴实的“强筋健骨丸”几个字。

他仔细辨认了一下那几颗丹药的颜色和气味,确认了那就是二师兄当年在丹鼎峰上炼出来的那种丹药......当然是没有加青添皮的那种。

其余还有几种,看名字他也曾在二师兄那里见过,都是二师兄改良过的版本,有些药效比普通的略差一些,但成本低了不止一半,适合那些买不起昂贵丹药的人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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