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一套话说得滴水不漏,姿态摆得忧国忧民。】

“安大人......好一张利嘴。”韶丽郡主忍不住低声说,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味,倒是与他这边的安大人不同,若此前求亲的是这位安大人,按其风姿,便是堂兄反对,她也要坚持坚持。

戈涟本尊抱臂看着画面,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安易......他突然咬了咬牙。

这个倒是更加牙尖嘴利!

不过......倒是莫名的没有他们世界这个那般让人厌恶,哪怕是说着让人心塞的话,也有几分意趣。

啧!

而段明德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凝重。

画面中的安易,手段之老辣、言辞之缜密、心机之深沉......与他在朝堂上所见的那把“听话的刀”,似乎并不完全吻合。

倒像是......

一把已经开了刃的、锋锐无匹的宝剑。

那,他这边的安易,也是收敛了锋芒的么?

老皇帝表情难看,这仙缘竟一直在安易和戈涟身上!

当真该死!

太子瞪大眼睛:“先生好厉害!”

顿时得到旁边老皇帝狠厉一瞥,太子匆忙闭嘴,不敢再说。

【画面一转,已是尚书省签押房。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脂粉香几乎要溢出画面。两个健壮的吏员半架半拖着一个官袍皱巴巴、腰带歪斜的男人进来。

王显。】

那张浮肿蜡黄的脸,那副宿醉未醒的狼狈模样,让在场的王显本尊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这不是我!这是污蔑!”王显声音发抖,却下意识地看向段明德的方向。

段明德面无表情。

【画面中,安易缓缓站起身,绯红的官袍划过桌角,他一步一步走向王显,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笃、笃”声。

一杯热茶,毫无预兆地泼在王显脸上。

“王显。”安易的声音不高:“你好大的胆子。”

“砰——!”

一声巨响!安易一掌拍在旁边的案几上,茶盏笔架被震得跳起。

“江南漕运!北境军需!”安易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怒火:“那些账目!那些亏空!你真当本官是瞎子!聋子!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王显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大人!大人!冤枉啊!下官是清白的!定是......定是有人陷害!是崔文远!对!是崔文远那小贼栽赃陷害啊大人!”】

画面外,崔文远的脸色瞬间铁青。

怎么干他事了?

这王显是找死么?!

王显更是面如金纸,他对着老皇帝阴狠的眼神:“臣......臣冤枉啊!臣未曾做过这些事!都是他界的那个人所为!陛下!臣冤枉啊!”

老皇帝雷霆大怒:“好大的胆子,朕要诛你九族!”

王显白眼一翻,彻底倒在椅子上吓晕过去。

众臣:“陛下息怒!”

老皇帝不再看王显,冷哼一声。

【画面中的安易俯身,一把揪住王显的衣襟,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莫要像疯狗一样胡乱攀咬!!”

随即,他一桩桩、一件件,将王显经手的贪墨之事如数家珍地抖落出来——

庆和三年秋,漕粮入库簿上凭空消失的六千石陈米。

去年冬,北境御寒棉衣短缺,消失的二十万两雪花银。】

段明德眼神一闪,此事莫非要牵连到他的身上。

该当如何撇清关系?

首辅一脉皆噤若寒蝉。

戈涟笑了一声,他接下来本想就王显此人做个筹码,来给段明德一伙人来个狠的,如今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就算是他界之事又如何?

难道老皇帝还会是一个能够分开两界不混做一谈之明君吗?

荒谬!

接下来他可得多多注意,看有什么线索,说不定在此界也能派上用场。

不止他,靖边侯一脉也是摩拳擦掌。

原著观影之权谋文(三)

【而安易在发完这一通雷霆之怒后,话锋陡然一转——

“但是!”

“你终究是本官的人!是本官一手提拔起来的!”

“有人想动你,想踩着我安易的脸面往上爬?休想!”】

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番“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的手段,恩威并施,刚柔并济。既让王显恐惧到骨子里,又给了他一线希望——而这一线希望,足以让他在关键时刻闭上那张可能攀咬出更多秘密的嘴。

高明。

可是!

陛下如今看着呢?

尚书令啊尚书令!

你完了呀!

崔文远也是脸色一黑,完了!他当时也在场,岂不是也要受牵连?

不对,方才王显攀咬了他?是否可以从中做点文章?

可是,仙镜中的他是站在尚书令大人一边的,就和他一样,如此能攀扯得清包庇一事?

他不过一小小尚书左丞,根本不可能左右尚书令想法,若他此时......是否能减罪呢?

段明德的手,在宽大的袍袖中微微颤抖。

他一抬手,很不锝把腰弯到地上去,可整个人又被禁锢再椅子上,倒显出几分滑稽来。

可他并不在意,脸上表情悲戚:“陛下!请治臣罪!臣教徒不严,竟让他做出这般不忠不孝之事,臣愿自清理门户,还朝堂一个朗朗乾坤!”

老皇帝冷笑了一声:“这便是朕的大臣啊!六元及第的状元郎啊,段明德,你教的好学生?你说在那个世界,你会不会也在此事上出了力呢?”

段明德暗恨仙镜坏事,脸上一脸受伤:“是臣教徒不严之过,请陛下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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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阴恻恻的看他一眼:“罢了,待出去再议吧。”

段明德冷汗冒了出来:“谢陛下。”

如今这么一点事件,便扯出这么一件大事,接下来不知还要看多久?又会扯出多少事来?

这仙镜,不如不来!

崔文远暗恨,动作慢了!果然不如首辅大人老练!如今背叛的时机已消,再出声不过拾人牙慧,可能不尽如人意,效果也不好。

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

其他未牵扯进来的文武官员,心中不免忐忑,精彩是精彩,看首辅一脉狗咬狗也很有趣,可是,这仙镜如今放的是尚书令大人的事,后面是否会放到他们身上来?

真是看戏都看得心惊胆颤啊!

戈涟眯着眼看着画面,忽然轻笑一声:“有点意思。”

身边的人狗咬狗,真是让他看了好一场大戏!

这镜中的安易......他瞧着,倒不像是要保王显的样子,只是想稳住他?

他难道背地里要使些什么坏?

那表情,真是怪......让人牙痒的。

若他的世界中是这个安易,倒是......更为让人想要争锋相对!

虽然心肝都是黑的,但这个倒是没那么讨厌。

【画面再转,已是太和殿。

老皇帝高踞龙椅,一名兵部官员出列弹劾王显贪墨。朝堂上一片哗然,暗流涌动。】

“这是......后面几日的早朝?”有人低声说。

“......果真是未来!”另一个声音接道,语气狂热。

出来弹劾的那个人,好像是靖边侯一脉的人啊。

有人偷偷的去看戈涟的神色,却见他一脸放松,似是不曾将仙镜放在眼里的模样。

戈涟面上轻松,心中却也有些期待,他接下来本来也要做这件事的,那么,在那个世界,他成功了么?

弹劾王显的官员面色红润,他上仙镜了!

既有些高兴,又有些忐忑,只期盼,莫要抖落他的秘密出来啊!

段明德暗自冷哼一声,这戈小侯爷最近愈发放肆!

看来不能停止给他找事,最好能一劳永逸啊!

【画面中,安易稳立场中,波澜不惊。

段明德脸色铁青。

王显被押上殿来,却梗着脖子只喊“冤枉”,抵死不认。

经过一番角逐,老皇帝将此事交给戈涟全权查办。

安易小心地搀扶着老师段明德,缓步走下御阶。

老者步履虽慢,却依旧沉稳,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清晰地传入安易耳中:“听闻昨日在尚书省,你已‘安抚’过王显了?”他顿了顿,侧首瞥了安易一眼,那目光锐利如鹰:“做得好。”

随即他顿了顿:“此等废物,不堪大用......更不该有机会,让他那张嘴,说出任何不该说的话。”

安易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微微颔首:“老师放心,学生省得。”

他目视前方,眼神平静无波:“他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了。”】

戈涟笑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

段明德心中一跳,遭了!

王显是皇帝要查的人,他此前所言岂不正是僭越!岂不正是在皇帝无法看到的地方无法无天?

老皇帝赫赫的粗喘,眼神阴狠的看着段明德:“段首辅!段明德!你可有何话说!”

段明德一咬牙,泪就滚了下来:“这是......这是诬陷!”

段明德猛地挣动身体,双腿如同被钉在椅子上一般,纹丝不动,他苍老的面孔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却只能徒劳地抓着扶手,指节泛白:“陛下!臣......臣从未说过这等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老皇帝被禁锢在椅子上,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向段明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段明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恭顺:“陛下明鉴,臣......臣不知这妖异之物从何而来,所呈现之事,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颤抖,却仍维持着一个老臣该有的体面姿态,且令都能看出他的强撑:“臣为官数十载,侍奉先帝与陛下,一向谨守本分,从不敢逾越雷池半步。臣若真有此等......此等悖逆之心,岂敢在宫闱之内、御阶之上,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他微微垂下苍老的眼眸,声音更加低沉:“更何况,臣与安易,虽有师生之名,却从未有过......从未有过这等密谋,臣不知这妖物为何要构陷于臣,更不知它为何要离间臣与陛下的君臣之谊。”

他抬起眼,看向老皇帝,浑浊的眼中泛出水光:“臣......冤枉啊,陛下,这不过是他界之人啊!”

事情尚未发生。

谁能证明,他段明德真的会说出那样的话?

老皇帝沉默了片刻:“段卿。”

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病态的狠厉:“你的意思是......这仙镜,在冤枉你?”

“臣......不敢妄断。”段明德垂下头:“臣只是......从未做过那样的事,从未说过那样的话。”

老皇帝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刑部尚书包才垂着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崔文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段明德在朝中经营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即便此刻他被禁锢在这诡异的椅子上,即便那画面中呈现的一切指向他不可告人的秘密,也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多说一个字。

谁知道未来是不是会有另一场更大的局放出来?

此时,还是沉默为好啊!

戈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双臂环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首辅大人好口才。”

他的声音戏谑:“也对,毕竟段大人只是区区首辅,百官之首罢了,安大人身为您的高徒,必定是在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替您领会了您的意思才做下那些事的吧?”

“比如去年......”

段明德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委屈恭顺的模样:“戈小侯爷此言差矣。老夫只是陈述事实——老夫不记得说过那样的话。至于安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安易是老夫的学生,老夫待他如子如徒。他若......他若真做了什么错事,老夫也有管教不严之过。但老夫可以对天发誓,从未指使他去害任何人。”

戈涟嗤笑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却被老皇帝一个眼神制止了。

“够了。”老皇帝的声音嘶哑而疲惫,“吵什么?都是没影的事。这是真是假,朕还没看出来呢,你们倒先咬上了。”

戈涟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看了一眼段明德那张看似委屈、实则紧绷的老脸,又看了一眼老皇帝那副病恹恹、实则精明的模样,心中冷笑。

这场戏,还长着呢。

段明德微微垂下眼帘,掩住了眼底翻涌的怨毒与惊惧。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这妖物呈现的内容是他界未来的事......那么,在那个未来里,安易究竟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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