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只是在经过偏厅入口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扫过那个角落。

安易依旧安静地坐在那张丝绒沙发里,微微侧着头,凝望着窗外庭院中一株在冬日里顽强矗立着光秃的枝桠。

偏斜的光线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有一种易碎艺术品般的脆弱与精致。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安易的眼睫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下,他缓缓回过头,视线不偏不倚,恰好迎上了顾明知来不及完全收回的余光。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浅,在光线下显得清澈而通透,然而里面的神情却很......难以捉摸。

并非单纯的温和,也非怯懦,似乎藏着一片平静海面下的深漩,乍一看波澜不惊,细品却觉深不见底。

顾明知收回目光,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扬了一下,旋即恢复冷峻,融入人群交谈之中。

角落里的安易,看到这个背影的消失,笑了笑。

顾明知——男主顾星晖那位权力滔天的小叔叔。

原著中,他是男主一直暗自提防、认为其终将归来抢夺国内资产的最大潜在对手。

书中多处埋下伏笔,渲染其危险性与不确定性,但不知是作者遗忘还是刻意留白,直至原著结局,这个被浓墨重彩铺垫的角色也未曾真正掀起预期的风浪,反而像个高级背景板。

评论区:

【嗯???】

【描写不对劲儿啊,安易和这个新出场的顾明知对视了一眼,气氛很微妙啊?】

【前面不是描述这个顾明知是回来抢男主的资产的吗,是反派啊!】

【难道安易会因为后面对薇薇求而不得而黑化,和顾明知合作?】

【有可能!】

【等等,楼上各位,我有个问题?顾家怎么就是男主的资产了?】

【呃......不是默认的吗?】

【凭什么?凭他脸皮厚吗?!】

【......】

宴会持续到很晚,当顾家各旁支散尽,喧嚣落定,顾家老宅也安静下来,显露出几分深宅大院固有的沉静与空旷。

除了悄无声息收拾残局的佣人,留在偌大客厅里的,便只有顾家核心的几人:顾老爷子,脸色依旧威严;顾星晖和他的父母——顾家长子顾承嗣与妻子赵曼音;以及存在感极低、几乎隐没在阴影里的安易;还有那位自归来便吸引无数目光与猜忌的顾明知。

顾承载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像是才注意到角落里的安易,随意地抬了抬手,对顾明知简单道:“那是安易,你安伯伯的孙子,现在在家里住着。”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件搁置多年的旧物,并无多少温度,但也谈不上刻意苛待。

他又指了指顾明知对安易说道:“你还没见过吧,这是我小儿子,你小叔。”

安易闻声,从阴影中缓步走出,站到了光线稍亮的地方。

他确实不在意顾家人将他视为透明人。

这份收养之恩,于原主而言是命运的转折,于顾家,或许只是一份基于旧情谊的责任,情分有余,亲缘不足。

将他带到这么大是情分,不是本分。

原主看得透彻,故而心绪毫无波澜,更别说他了。

顾明知的目光随着老爷子的指引,真正落在了安易身上。先前在宴会上的惊鸿一瞥于此刻得以清晰。

灯光下,安易的身形显得愈发清瘦颀长,穿着一件简单的米白色羊绒衫,柔软贴合的材质勾勒出流畅的肩线和平坦的腰腹。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白皙,仿佛常年不见日光,细腻得近乎能看到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他那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显嶙峋,指尖透着健康的淡粉,正随意地垂在身侧,一种脆弱易折与沉静力量奇异交织的美感。

当他微微抬手时,羊绒衫的袖口滑落一小截,露出清瘦腕骨附近那一小片冷白皮肤下淡青色的脉络,像冰雪下隐现的河流,透着一种禁欲而引人探究的脆弱感。

“小叔。”

安易开口,声音清润温和,语调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语气,没有丝毫谄媚或畏惧,像溪流滑过光洁的鹅卵石,泠泠而动听:“欢迎回来。”

顾明知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手上停留了一瞬,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声音比之前对待老爷子时似乎放缓了半分,低沉磁性:“嗯,你好。”

仅仅一个照面,一句简单的问候,却莫名地吸引他的注意。

不仅仅是那过于出色的容貌,更是那种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沉静又疏离的气质,以及......那把好嗓子。

小叔?他心底无声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

不知道这安易是怎么长大的,说起话来总觉得和他们不一样,言语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斯文又古雅的韵致,听在耳里,竟让他脊背窜起一丝极细微的、陌生的麻意。

一旁的顾星晖看着这二人简短的交流,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因为孟念薇的事,本就对安易这种“故作温和”的姿态看不顺眼,笃定那是一种虚伪的掩饰。

而对于这位年轻却手握重权、气场迫人的小叔顾明知,则因父亲时常的抱怨和叮嘱,以及内心深处对家族权力的忌惮,更是心存芥蒂。

此刻见这两人站在一起,虽无过多交流,却有种难以形容的磁场,让他极不舒服。

顾星晖的父亲,顾承嗣,站在老爷子身旁,脸色同样不算好看。

他能力平庸,守成已属勉强,面对这个能力出众、手段凌厉,且常年掌控着顾家海外命脉的小弟,总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和屈辱。

被自己年纪小上许多的弟弟全方位压制,是他心中难以言说的痛处。

明明他没比自己儿子大上几岁!!

至于安易,他们夫妻二人向来是漠视的态度,一个无足轻重的养子,不值得投入任何关注。

顾承载没理会这些小辈间的暗流,呷了口热茶,沉声道:“明知,你这次回来正好。星晖那边公司刚接手几个新项目,年轻人经验不足,你多帮衬着点,看着些。”

这话看似提点,实则带着几分让顾明知辅佐未来继承人的意味。

赵曼音立刻在一旁笑着附和:“是啊明知,星晖年轻,有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叔叔帮着把把关,我们就放心多了。”

她说着,又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对了,星晖,下周林氏集团的千金林小姐会过来,你多费心接待,好好相处。”

她刻意加重了“好好相处”四个字。

顾星晖的脸色瞬间绷紧,手指暗自蜷缩。

他想反驳,想抗议这种赤裸裸的联姻安排,但触及父亲警告的眼神和爷爷威严的目光,他深吸一口气,将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为了......为了最终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为了将来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念薇,他此刻必须忍耐。

评论区:

【我真的服了,这个男主......】

【什么时候作者才能不写这种情节啊?!】

【这种憋屈情节到底要写到什么时候?!作者没活了吗?】

【男主这个傻逼不是有狂躁症吗?就只在女主面前发癫?】

【不止,他还在下属面前发癫,都是有选择性的!窝里横是吧?】

【窝里都横不起来!】

【就是懦弱呗!】

【他不会觉得自己很“忍辱负重”吧?(白眼)】

【吐了......】

【恶心心... ...】

【......】

又勉强交谈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全是顾承载对顾明知的一些询问和顾承嗣夫妇小心翼翼的附和,气氛始终有些微妙的僵硬。

顾承载终于显露出倦意,挥了挥手:“行了,都累了,去休息吧。”

老爷子率先起身,由管家搀扶着离开。

顾承嗣夫妇也立刻带着心思各异的顾星晖跟上,很快,客厅里便只剩下顾明知和安易两人。

巨大的空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走向不同的方向,却在通往侧翼客房的走廊入口处再次相遇。

廊灯的光线更为幽暗,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投在深色的墙壁上。

“安......易。”顾明知率先停下脚步,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音节在舌尖滚动,像是在品味着什么。

安易也停下,微微侧身,抬头看向他。光影在他精致的脸上分割出明暗的交界线,那双漂亮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难辨。

“小叔有事?”安易弯起眼睛,语气温和。

顾明知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安易,目光从他平静的眼眸滑到他微抿的、颜色偏淡的唇,再落到他那截从袖口露出的、系着淡青色血管的纤细手腕上。

“只是觉得。”顾明知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在这静谧空间里生出几分莫名的味道:“你的名字很好听。”

安易闻言,唇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瞬间冲淡了他身上的疏离感:“倒是没什么人这么说过,你是第二个。”

顾明知眉梢一挑,他向前微微倾身,足以让安易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威士忌余韵和冷冽的木质香调。

“哦?”他尾音微微上扬:“是么?那第一个是谁?”

安易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声音依旧平稳清润,只是脸上的表情微妙地柔和了下来,仿佛想起了什么遥远而温暖的记忆:“是一个......笨蛋。”

他想起暨子石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怀念,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般的轻笑。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走廊里,一种无言的氛围在两人之间迅速蔓延、拉紧。

顾明知敏锐地捕捉到安易脸上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若有所思。

笨蛋?

能用这种语气和神情提及......恐怕不是寻常关系。

是旧日情人吧?否则怎么会露出这样......近乎温柔怀念的神情?

片刻的静默后,顾明知率先直回身体,拉开了那令人窒息的距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

“是吗?”他淡淡说道,听不出情绪。

“晚安,小叔。”安易微微颔首,语气依旧礼貌周全。

“晚安。”顾明知说完,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走廊更深处的阴影里。

次日的阳光透过画室高大的玻璃窗,将细小的尘埃照得如同跳跃的金粉。

空气里弥漫着松节油、亚麻籽油和颜料特有的浓郁气息。

安易站在一副空白的画布前,手中把玩着一支未沾颜料的油画笔。

他身着宽松的毛衣,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那段清瘦而腕骨分明的小臂。

画室是顾家老宅附楼里一个僻静的房间,原是闲置的,原主前几日才简单收拾出来。

既来之,则安之。

原主似乎对艺术有着特殊爱好,尤其是油画,但安易不同。

他过往的岁月里,对水墨丹青有着极深的造诣,笔下的山水花鸟曾价值连城。

但油画,于他而言确实是全新的领域。

他调了些许钴蓝,尝试着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油彩的质感与水墨的晕染截然不同,浓稠、覆盖力强,带着一种西方艺术特有的直接与强烈。

就在这时,评论区的声音响了起来:

【艹!我就知道!】

【啊啊啊顾星晖这个绝世大渣男!他居然为了那个林欣蔓凶我们薇薇!还他妈在心里给自己找补说是为了薇薇才忍辱负重?!】

【吐了!】

【在办公室吵起来了吵起来了!啊啊啊心疼我薇宝!】

【不是,林欣蔓她一个豪门大小姐,家世好长得又漂亮,干嘛非要跑到别人家公司上赶着当小三啊?这图啥?】

【对啊!这逻辑根本不通好吗?!】

【你问作者去啊!作者脑子被门夹了呗!】

【经典永流传:恶毒女配炫耀男主妈送的传家玉镯,女主心碎黯然,男主反而觉得女主不懂事、无理取闹!】

【太典了......】

【典中典,给作者抠出芭比梦幻城堡了!】

【顾星晖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怎么在老爷子面前怂的?只会在老婆面前横?!】

【呸!渣男!】

【......】

安易执笔的手微微一顿。

哦?剧情推进到这里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此刻总公司总裁办公室里上演的戏码:

孟念薇强忍泪水、倔强又脆弱的模样;顾星晖烦躁地松着领带,一边被所谓的“大局”绑架,一边又因女主的“不理解”而恼怒;还有那位林家千金,脸上必定挂着恰到好处的、无辜又暗含炫耀的笑意,熟练地煽风点火。

他记得原著中这个时候,原主恰好外出,然后偶遇受伤落泪跑走的女主,温柔安慰,充当解语花,并在女主的泪眼与依赖中,情根深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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