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什么旖旎心思,在可能危及生命安全的天灾面前,全都变得微不足道。

安易却稳坐不动,反手轻轻按住了他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背。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与顾明知冰冷湿滑的手形成鲜明对比。

“别急。”安易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雨很快会小。”

“怎么可能!”顾明知急声道,几乎有些语无伦次:“气象预警是暴雨!你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根本停不了!我们不能赌!安易,听话,现在必须走!”

安易看着他焦急万分、恨不得立刻扛起自己就跑的模样,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顾明知无法理解的、深沉的淡然。

“你看。”安易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指向帐篷那扇小小的、正被雨水疯狂拍打的透明窗格。

顾明知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刻,他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了——

帐篷外,他目之所及,那原本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密集得看不清任何事物的狂暴雨幕,就在他眼前,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是的,停滞。

亿万颗豆大的雨珠,就那样突兀地、违反一切物理定律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它们保持着坠落时的饱满圆润形态,密密麻麻地凝固在漆黑的夜幕背景之上,如同宇宙中忽然静止的星河,又像是一幅被按下暂停键的、宏大而诡异的超现实画作。

风似乎也消失了。

方才还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一种死寂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安静。

只有远处天边偶尔闪过的电光,无声地映亮着这漫山遍野、悬停在空中的、晶莹剔透的雨珠,场景震撼到令人窒息。

顾明知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认知、所有的逻辑、所有的科学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颠覆。

他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安易。

安易依旧保持着那个抬手的随意姿势,指尖莹白,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拂开了一片落叶。

他的侧脸在营地灯柔和的光线下显得静谧而遥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倒映着窗外那幅诡异而壮观的景象,平静无波。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安易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那悬停在天地间的亿万雨珠,如同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齐刷刷地、温柔地坠落下来,重新汇入地面的水流之中。

哗啦啦的雨声再次响起,风声也重新开始呼啸,仿佛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顾明知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亲眼所见。

那颠覆认知、超越想象的一幕,真实地发生了。

就在他面前。

由他......由安易......操控。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震撼如同海啸般冲击着顾明知的每一根神经。

他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只能死死地盯着安易,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骇、茫然、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安易不是人?

他是......神仙?妖怪?还是什么......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存在着这种......超凡的力量?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中疯狂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撕裂。

他想起安易那些异于常人的冷静,那份对万事万物仿佛置身事外的疏离,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原来一切都有了解释。

原来,他和他,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一股冰冷的、令人绝望的自卑感如同毒藤般迅速缠绕上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之前所有的骄傲、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患得患失、甚至刚才那个不顾一切的吻......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他凭什么去喜欢这样一个......如同神祇般的存在?他凭什么以为,自己那点可怜的、凡人的爱意,能够打动他,能够留住他?

刚刚定情的狂喜瞬间消散,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着,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化作了一个最简单、最卑微、也是最恐惧的问题。

他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望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声音嘶哑:

“安易......你会离开吗?”

问出这句话,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勇气。他害怕听到答案,却又不得不问。

安易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从极致的震撼到茫然,再到此刻几乎溢于言表的自卑。

安易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他抬起手,这次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只是用指尖,轻轻拂去顾明知脸颊上残留的一滴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湿痕。

动作轻柔,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他看着顾明知那双充满了祈求的眼睛,清晰地、缓慢地,给出了他的答案:

“这辈子。”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笃定:“不会。”

“这辈子”。

顾明知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攥住,又骤然松开。

安易不会离开。

但紧接着,那三个字背后的深意,又精准地扎进了他狂跳的心脏深处。

这辈子......不会。

那......下辈子呢?

原来人真的会有很多辈子吗?

他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这个潜藏的、令人不安的讯息。

安易的回答,限定在了“这辈子”。那是否意味着......他拥有不止“一辈子”?

或者,他终有一天,会以某种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离开?

但他不敢再问下去了。

“这辈子”,已经足够了。

至少这辈子,他不会离开。

顾明知猛地伸出手,再次紧紧抱住了安易,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他的存在。

“好......”他将脸深深埋进安易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和哽咽:“说好了,这辈子不许反悔......”

安易任由他抱着,他只是微微抬着眼,看着帐篷顶被风吹动的阴影,目光似乎穿透了这方小小的空间,投向了某个遥远而不可知的地方。

评论区:

【????????】

【??????????????】

【我看到了什么?】

【我们不是总裁言情小说吗?这哪里来的超凡能力?】

【作者有病吧?!】

【难道作者后面还要写灵气复苏?别了吧!】

【这TM跟古文权谋结果写到后期去打外星人有什么区别?】

【原来安易不是性格冷静!他是真的牛逼所以有恃无恐!】

【原来不是安易傻逼,是作者傻逼!】

【‘你会离开吗?’——呜呜呜他怕了!他真的好怕失去安易!】

【‘这辈子不会’——啊啊啊这是承诺!是承诺啊!】

【但是‘这辈子’......细思极恐!安易是不是活了很多辈子?!】

【这个小说元素怎么这么复杂啊?!】

【还好吧,超凡能力出现,对于世界来说是有好处的,因为这样可以左脚踩右脚上天。】

【楼上也有病?(白眼)】

【作者真他娘的是肯尼迪坐敞篷车--脑洞大开。】

【......】

安易:......

莫名其妙笑了一下,或许作者也会感觉很奇怪吧。

帐篷外,暴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倾泻着,仿佛要洗净世间一切尘埃。

帐篷内,顾明知紧紧抱着安易。而安易,则安静地待在他的怀里,目光悠远,无人能窥见他心底那片浩瀚无垠的、穿越了无数光阴的深海。

“这辈子”,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一段稍纵即逝的时光。

但于顾明知而言,已是全部。

帐篷内,空气里还残留着方才那惊天动地后的余韵,以及雨水带来的湿冷气息。

顾明知依旧紧紧抱着安易,仿佛一松手,怀中人就会化作云雾散去。

安易能清晰地感受到透过湿透衣物传来的、顾明知身体的微颤和低于常人的体温。

他微微动了一下,顾明知立刻收紧了手臂。

“别怕。”安易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先弄干,不然会生病。”

他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轻轻抬起一只手,掌心虚按在顾明知湿透的脊背上。

顾明知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而磅礴的力量瞬间笼罩了他全身。

那力量所过之处,冰冷粘腻的湿意如同被阳光蒸发的晨露,迅速消失不见。

不过眨眼功夫,他身上那套早已浸透泥水的衣裤,连同里面的贴身衣物,竟然变得完全干爽、温暖而舒适,仿佛刚刚被精心熨烫烘干过一般,甚至连之前爬山时沾上的泥点都消失无踪。

顾明知再次僵住,低头看着自己干爽的衣袖,眼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安易收回手,语气寻常:“好了。”

顾明知愣愣地抬头看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有太多问题想问,太多疑惑需要解答,但在安易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的眼眸注视下,所有的问题都显得如此苍白。

问了又如何?他能理解吗?他能接受吗?

最终,他只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将所有翻腾的惊涛骇浪强行压回心底。

无论安易是什么,是神是魔是妖是仙,此刻在他怀里,承诺了“这辈子”不会离开,这就够了。

他不能再奢求更多。

安易看着他这副努力消化又强作镇定的模样,眸光微动。

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意念稍动。

下一刻,顾明知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质感柔软舒适的干净衣物和一条蓬松的大毛巾,以及一些温度适宜的温水和一套便携洗漱用品,就凭空出现在了帐篷里那小小的空地上。

顾明知:“!!!”

空间储物?还是无中生有?!

“去后面简单洗漱一下,把湿衣服换了,不要生病了。”安易指了指帐篷尾部相对宽敞一点的空间:“水温刚好。”

顾明知机械地接过毛巾和衣物,手指触碰到那柔软的布料,真实的感觉让他稍微回神。

他依言挪到帐篷尾部,借着营灯的光线,用安易提供的温水快速洗漱了一番,换上了那套干净衣物。

衣服尺寸稍微有点小了,不过面料亲肤,带着一股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后的干净气息,很像安易身上的味道。

这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一些,仿佛被这股气息温柔地包裹着。

等他收拾妥当,重新挪回安易身边时,整个人虽然还有些恍惚,但至少看起来不再那么狼狈不堪。

安易正拿着一个保温杯,小口喝着热水。见他过来,很自然地将杯子递给他:“喝点热水,驱寒。”

顾明知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安易微凉的手指,心头又是一颤。

他捧着温暖的杯子,依言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落入胃中,带来真实的暖意,仿佛也将他从那种不真实的震撼感中稍稍拉回现实。

帐篷外,不知何时,那骇人的狂风暴雨竟然真的渐渐歇了。

虽然还在下,但已不再是之前那种砸得人心惶惶的磅礴之势,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密而温柔的雨丝,轻轻敲打着帐篷,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远处的雷声早已远去,只剩下一片宁静的雨声,洗涤着山林。

两人并肩坐在帐篷口,安易稍稍拉开了门帘,一股混合着泥土和草木清香的湿润空气立刻涌了进来,沁人心脾。

他们望着帐篷外被雨幕笼罩的、漆黑而静谧的山野。虽然乌云依旧遮蔽了天空,期待的流星雨注定是无法看到了,但此刻,谁还在意那个呢?

经历了方才的惊心动魄和认知颠覆,能这样安然地坐在干燥温暖的帐篷里,听着温柔的雨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身边是......这样一个不可思议、却又真实存在的人,已是最大的恩赐。

顾明知悄悄侧过头,看着安易被营地灯光柔和勾勒出的侧脸。

他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唇色因为热水的滋润而显得红润。他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雨,神情平和,仿佛刚才那操控雨水、凭空取物的神迹只是顾明知的一场梦境。

但身上干爽舒适的衣物,胃里的暖意,都在无声地证明着一切的真实。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敬畏、迷恋、不安和巨大幸福感的复杂情绪,充盈着顾明知的胸腔。他悄悄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用小指,轻轻勾住了安易放在身侧的手的小指。

安易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抽开。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