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他的唇瓣有些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诱人采撷的靡丽。

“先生......”秦苍轻轻的呼唤着安易。

安易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过秦苍左边眉尾那道疤痕,动作轻柔。

安易倒了下去,秦苍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了安易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顺着那纤细优美的脖颈线条,一路向下,将头拱进了安易微微敞开的睡袍领口里。

安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睡袍的布料柔软而顺滑,秦苍黑色的发丝有几缕露在外面,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睡袍因他头颅的拱入而鼓胀起来,轮廓清晰地显示出他头部的位置。

安易下意识地微微仰起头,脖颈拉出一条优美而脆弱的弧线。

他深深的深呼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骤然失控的心跳和燥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秦苍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酥麻。

那鼓起的睡袍轮廓,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始缓缓下移。

安易低下头,视线被自己身前属于秦苍的黑发所占据。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感觉从被触碰的地方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秦苍臂膀上坚硬的肌肉,指尖微微陷入。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起伏。

眼尾那抹绯色愈发浓艳,如同染了最好的胭脂。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便只有那朦胧的灯火与满室寂静知晓了。

春闱放榜,杏园赐宴,一系列流程过后,终于到了最是热闹非凡的状元游街之日。

这一日的京城,从皇宫正门到国子监,主要街道两旁早已被汹涌的人潮挤得水泄不通。

金色的阳光洒满御街,铺地的青石板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远远地,仪仗先行,旌旗招展,随后便是那万众瞩目的焦点——新科状元方怀兴!

他身着大红色状元袍,头戴乌纱帽,帽侧插着耀眼的金花,骑在一匹由宫中御赐的雪白骏马之上。

还是少年的他,身量虽未完全长成,但此刻端坐马背,脊梁挺得笔直,面容俊朗,眉眼间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与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

他不断向着街道两旁欢呼的百姓拱手致意,举止从容,气度不凡,引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喝彩与赞叹。

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方怀兴面带微笑,接受着这属于他的荣光,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羡慕的脸庞,胸中豪情激荡。

当游街的队伍行至城中最为繁华的大街中段时,方怀兴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旁一座装饰雅致的酒楼。

他的视线在二楼一扇敞开的雕花窗户处微微一顿。

那里,安易正临窗而坐。

他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衫,与楼下那一片鲜艳夺目的色彩格格不入。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边,将他本就完美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俊出尘。

他手中执着一只酒杯,见方怀兴望来,安易唇角微扬,抬起手中的酒杯,对着楼下的方向,遥遥的敬了一杯。

而在安易身侧,秦苍几乎紧贴着他坐着。

今日他休沐,未着戎装,穿了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却依旧掩不住那一身经过沙场淬炼的挺拔与悍利。

他看到方怀兴的目光,也懒洋洋地举了举自己手中的杯子,算是打了个招呼。

方怀兴见状,不由失笑。

他对着二楼的方向,再次郑重地拱了拱手,脸上笑容真诚了几分。

对于安易,他始终存有一份对旧识的敬重,而对于秦苍......嗯,虽然是个让人无语的“男同”,但看在他与安易关系的份上,这面子还是要给的。

虽然安易也是男同,但他和秦苍不一样。

收回视线,他轻夹马腹,白马继续迈着优雅的步伐,载着这位年轻的状元郎,向着前方更多的欢呼与荣耀行去。

二楼雅间内,窗户并未关上,楼下的喧嚣与热浪一阵阵涌来,更衬得室内一方天地静谧安然。

秦苍在方怀兴收回视线后,便立刻像是没了骨头般,长臂一伸,从身后将安易整个圈进自己怀里。

下巴亲昵地搁在安易清瘦的肩窝处,贪婪地呼吸着对方身上那清冽好闻的气息,闷声唤道:“先生......”

安易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坚实体温和环在腰间那充满的手臂,他空闲的左手轻轻抬起,反手抚上秦苍凑近的脸颊,指尖在那略显粗糙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右手还拿着那只刚刚敬过酒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安易侧过头,眼波流转间,将自己用过的酒杯,自然而然地递到了秦苍的唇边。

秦苍微微张口,用牙齿轻轻叼住了杯沿,就着安易的手,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中带着回甘的酒液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暖意。

酒气伴随着他灼热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安易的唇边。

然后,他凑上前啄了一下。

边关的风与京城是截然不同的。

京城的风带着水汽与脂粉香,是柔的、黏的,而这里的风,粗粝、干燥,裹挟着砂石与远处戈壁滩上荆棘草的味道,刮在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生疼。

天总是显得极高,极阔,蓝得没有一丝杂色,云被拉成薄薄的丝缕,悬在天边,日头明晃晃地照着,将整片苍黄的大地晒得滚烫。

安易随着秦苍来到这北境边军大营,已有些时日。

秦苍如今是这军中的一员骁将,不再是京城那个需要谨言慎行的定远将军。

在这里,他如鱼得水,身上那股被京城规矩压抑住的悍野之气,重新舒展开来。

他们住的地方在将军府邸,安易不知从何处移来几株耐旱的沙棘,种在墙角,竟也顽强地活了下来,给这片单调的土黄色添上了一点绿意。

秦苍白日里要去校场练兵,或是带队巡防。

他穿着沉重的玄色铁甲,在烈日下挥汗如雨。

只有回到这小院,卸下甲胄,换上寻常布衣,他才会收敛起所有的锋芒与冷硬,变回那个围着安易打转的、带着点笨拙依赖的秦苍。

夜里,边关的风更大,吹得簌簌作响,偶尔还能听到远方营地里隐约传来的声音。

屋内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摇曳。

秦苍总是侧卧着,面向安易。

一条手臂占有性地环在安易腰际,另一只手,则必定要攥着安易披散在枕上的一缕墨发,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仿佛只有确认这缕微凉顺滑的发丝真实地缠绕在指间,他才能安心入睡。

安易有时半夜醒来,感觉到发梢传来的轻微牵扯感,和身边人平稳的呼吸,他会在这异乡的暗夜里,静静地看着秦苍模糊的轮廓。

日子便在这边关特有的粗粝与宁静中,如水般流过。

边关的冬日来得又早又猛。

才刚入冬不久,第一场大雪便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一夜之间,天地间只剩下茫茫的白。

风声凄厉,卷着雪沫子,砸在窗纸上噗噗作响,寒气无孔不入,仿佛能冻彻人的骨髓。

安易因为异能的缘故倒是有些喜欢这个天气。

不过......冬日还是快些过去吧,他不惧怕冷意,却有人难过。

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坐在燃着炭火的盆边,手中捧着一卷杂记,看得专注。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炸开几点火星,映得他侧脸暖玉生晕。

院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沉重的脚步声踏着积雪,由远及近。

是秦苍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风雪寒气,玄色铁甲上覆着一层未化的白霜,眉毛、睫毛上也沾着细碎的冰晶,脸颊和鼻尖冻得通红。

他一进门,便反手将门栓紧,阻隔了外面肆虐的风雪。

“先生,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从寒风中脱离的沙哑。

安易从书卷中抬起头,见他这副风雪满身的模样,放下书,起身走了过来。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秦苍冰冷的铁甲,感受到那刺骨的凉意,微微蹙眉:“先去换下湿衣。”

秦苍笑着应好,又低头在安易的唇上啄了一口。

正要去换衣服,突然想起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安易面前。

“路过集市,看到有卖这个的,想着先生或许会喜欢。”他声音放低了些。

安易接过,打开油纸包,里面竟是几块还带着些许温热的、金黄色的栗子糕。

是这里的特产,安易吃过几次,味道不错。

“快去。”安易接过糕点时,指尖不经意间碰到秦苍冻得僵硬的手指,语气里带着点催促。

秦苍这才咧嘴笑了笑,转身去隔间换下冰冷的甲胄和潮湿的外袍。

等他再出来时,只穿着一身干爽的深色布衣,外罩一层厚厚的袄子,头发随意地擦过,带着湿漉漉的水汽。

他走到炭火盆边,很自然地挨着安易坐下,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安易笼在他的影子里。

他先是伸手在火上烤了烤,待掌心回暖,便极其自然地捞起安易散在背后的一缕长发,指尖缠绕起来。

安易由着他动作,伸手将他的头发弄干。

然后重新拿起书卷,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并未说什么。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的哔剥声,衣衫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

绕了一会儿,秦苍似乎觉得不够,又往安易身边蹭了蹭,直到两人的手臂紧紧相贴,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埋进安易颈侧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清冽干净的气息让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几不可闻的喟叹。

“先生......”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外面雪好大,巡营的兄弟们都冻得够呛。”

“嗯。”安易应了一声,翻过一页书。

“我今日在校场,看到几个新兵蛋子,连枪都拿不稳......”

“嗯。”

秦苍并不需要安易回应太多,他只是想说话,想将这一日在外面的所见所闻,琐碎的、无聊的,都倾倒给眼前这个人听。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的咕哝。

连续多日的巡防和练兵,加之今日的风雪,铁打的人也感到了疲惫。

他的脑袋不知不觉地靠在了安易单薄的肩头,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安易感到肩上一沉,侧头看去,秦苍已经闭着眼睛,睡着了。

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着,透出一种安心的感觉。

他放下书卷,任由秦苍靠着,然后伸手拍了拍他:“到床上去睡,小心着凉。”

炭火的光芒跳跃着,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投在土墙上,温暖而静谧。

秦苍缓缓嗯了一声,立了起来。

他看着安易,笑了一下,把安易抱起来,一起躺到床上:“先生陪我。”

窗外,风雪依旧呼啸,试图侵扰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但屋内,安易轻轻的嗯了一声:“好,陪你。”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一道略显不耐的男声响起。

安易缓缓抬起眼眸,眼里此刻清晰地掠过一丝茫然与被打扰的不悦。

意识回笼的瞬间,感知先于视觉。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海边的咸湿气息,也不是淡淡的墨香与草木清气,而是一种甜腻的、混合着咖啡因与香精的陌生味道。

触手所及是光滑冰凉的桌面,身下是柔软的皮质座椅。

他刚刚明明还才在秦苍的坟前,独自饮尽了一壶烈酒。

那傻子,走之前还攥着他的衣袖,气息微弱却执拗地喃喃,要他别忘了答应过的事,要吃掉他的心肝,这样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他都说了多少次,他不是妖怪,不吃心肝......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带着一身酒意和难以言喻的空茫回到他们的家,安易沉沉睡去。

却不想一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景象。

柔和的灯光,简洁而充满现代感的装潢,耳边是低回的、不知名的轻音乐。

他坐在一个被半透明屏风巧妙隔出的小空间里,周围零星坐着些衣冠楚楚的人,低声交谈着。

而面前,坐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西装、面容俊朗,但眉宇间带着明显不耐的年轻男人。

真烦人。

安易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那股因骤然切换时空而翻涌起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下去。

他本打算,明日再去那傻子的坟前,好好陪他说说话的......

他定下神,目光彻底聚焦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男人正不悦的皱眉,见安易终于抬眸正眼看他,原本流畅的话语不知为何突然卡了壳。

他怔怔地看着安易的眼睛,那双眼......他第一次发现,安易的眼睛竟然这么好看?

不是那种单纯的漂亮,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静谧,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故事与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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