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青山在我

云长乐实际上并未睡上多久,待夕阳照落在他身上的时候小猫就已经醒了。

江秋白也正好看完手里的心法,见江秋白累了一天,云长乐想也不想扯住他的衣摆然后把人往床边拖。

陪猫睡觉!!

云长乐并不觉得自己睡了一下午待会还要接着睡有什么不对,江秋白年纪还小,偶尔也会有想要偷懒的时候,见猫这样诱惑他有些没能忍住。

“那、那我今晚就休息一晚好了。”

和江秋白住一起这么久,云长乐还是第一次和江秋白睡在一个床上,江秋白先是去殿外洗漱一番,然后脱掉衣物在小猫的诱惑下上了床榻。

第一次和主角睡觉,云长乐也是很开心,小猫喜欢睡床,更喜欢在睡觉的时候有暖暖的东西把自己怀抱起来。

就像是睡在火炉周围的感觉一样。

于是,江秋白还没能盖上被子,一只小猫就先行挤进了他的怀中。

“喵呜~”小猫使出撒娇功能,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江秋白更加手足无措。

“你和我睡……我晚上不小心压到你怎么办?”

江秋白很担心小猫的生命安全,抱着小猫把它规规矩矩的放在了自己的枕头边上,只把自己的被角分给了小猫一半。

他问小猫的意见,“睡这里好不好?这里安全一些。”

云长乐摇晃着尾巴在他枕头边躺下来,它倒是没反驳江秋白的话,反正他可以趁着江秋白睡着的时候再混进他的怀里嘛!

江秋白完全不知道小猫在想什么,见小猫愿意待着,他起身吹灭蜡烛,将被子拉上躺在了被褥里。

白白嫩嫩的小孩蜷缩在被子里,一双眼睛眨巴着,“那、晚安。”

云长乐觉得面前的小主角看起来也很乖的样子,它似模似样的也喵了一声算是回答江秋白。

“喵嗷~”江秋白也晚安!

这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却并不平静。

月亮从窗棂正中的位置爬上房顶,微凉的气息让它不由得更加靠近身边的热源。

下一秒,原本的热源消失,无数的冷风从被子里灌进来,云长乐霎时被风吹醒。

“?!”

它迷茫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江秋白半跪在地上,在他面前还站了一个漆黑的影子。

不是看不清,它就是漆黑的!

这是什么东西?!

让云长乐更加奇怪的是,江秋白手中的剑对准了黑影,却是一点都不敢下手。

“你怎么敢……”江秋白语气悲愤,即便是这样的境地下也压抑着声响。

“怎么敢?”黑影微微俯身,更加的凑近江秋白,“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你吗?”

黑影的语气带着恶劣,“苟活在世上的,唯一一个江家人。”

云长乐的眼睛微微睁大,它夜晚甚少醒来,这是它第一次见到这个黑影。

它终于听出这个黑影是谁的声音了,这个声音就是江秋白的!

怎么回事?

猫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让它有些糊涂。

索性那边站着的黑影也看见了它,那道漆黑的影子转瞬消失在江秋白面前,化作一滩浓浓的黑雾。

黑影消失了,半跪在地上的江秋白撑着剑站起身。

明明黑雾没有对江秋白动手,可云长乐看见江秋白的脸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云长乐从床上站起身,小心地跳下床,蹲坐在江秋白身边,先是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

江秋白……哭了。

云长乐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小孩哭,它不由得愣住,原本要去拍江秋白衣摆的毛爪子都收了回来。

坐在地上的小猫一时间没敢动作,不知过了多久,蹲在面前的江秋白低低地呜咽出声。

很小一声,可猫还是听见了。云长乐瞌睡都没了,他抬起头,江秋白眼泪滴答着落下,直接落到了云长乐的爪子边边。

主角好像在哭。

猫坐在主角身边,安静地沉默着。

听闻宗主曾经说过,江秋白是江家的少爷,在几个月前江家灭绝,而刚才的黑影说……

江秋白是唯一一个活着的江家人。

这也就说明,江秋白的家人都死了。

和小段的家人一样,都灭门了。

不知道为什么,云长乐竟然有些为江秋白伤心。

他见过小段失落的样子,刚把小段捡回去的那段时间,小段似乎并不想活着,要不是他在旁看顾着,世界上或许早就没有段应逢这个人了。

可是,江秋白和小段伤心的情绪不一样。

小段更倾向于自毁,而这个小江秋白似乎都将自己的情绪藏在了心间,就连云长乐都无法轻易发觉。

不多时,殿门传来敲门声。

“睡了吗?”

是宗主。

云长乐愣愣抬头,只看见江秋白慌乱地擦拭眼泪,然后将手中长剑收起,“禀宗主,还、还没。”

宗主语气带着些笑意,“我听长乐说,小落峰的殿中有人正在伤心,正巧今日月圆,若是睡不着的话,可愿与我赏月?”

云长乐依稀记得自己没有说过这句话,不过看在宗主人这么好的份上,那猫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宗主拿猫当借口哄秋白出去了。

云长乐小心地拍了拍江秋白的鞋,“喵?”

秋白,要不要……和宗主大人一起去赏月呀。

江秋白没料到宗主是因为这件事而来,他原本以为……是他的心魔被发现了。

江秋白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他先是看了一眼脚边的小猫,金色的眼睛在夜中透着些许光亮,小猫拍着自己的脚,眼中竟然出现些微担忧的情绪。

便是这一眼,江秋白没舍得拒绝,他低低应了声,然后去给宗主开门,“……好”

宗主站在门外,见江秋白穿得这样少,顺手递了一件斗篷给他,“刚下过雨,夜里寒凉,要注意保暖。”

江秋白接过宗主递过来的斗篷,“……谢谢宗主。”

宗主没对这个称呼发表看法,他只开口道:“走吧,我知道一个看月的好地方。”

宗主说着,从地上捞起猫儿。

云长乐原本是有些困的,但在看见江秋白哭过后睡不着了,也就默认了宗主把自己带上。

两人顺着小落峰殿外转了个圈,最后来到了小落峰最高的后山。这处后山很高,一眼就能看见小落峰全部面貌,也不外乎宗主说此处是看月的好地方。

可宗主并未带着江秋白去最高处的亭子里赏月,他在半路寻了一块巨石然后擦拭干净石头上的灰尘,顺道铺上一个垫子,邀请江秋白过来同坐。

江秋白即便在江家还未灭门之时也未曾见过昆吾的仙人,更不用说如今邀请他同坐的是昆吾的宗主。

江秋白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原本伤心的缘由,只结结巴巴的推拒,“宗主大人,不行的、我、我不过一届小弟子……”

猫儿已经占据了两人中间的位置然后趴好,倒是宗主失笑,“俗世功名,只不过一个身份而已,除却这个身份,我们有什么不同吗?”

“坐过来罢,不必害怕。”

江秋白推拒不过,抑或者是面前宗主的态度太过温和,江秋白最后还是坐了过去。

小弟子坐在宗主的身边,浑身上下都是拘谨紧绷,倒是宗主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我们是来赏月的,你若是这样,我将你约出来的目的便完全无法达到。”

江秋白深吸口气,他也知道,可是……他完全无法放松下来。

云长乐不明白江秋白为什么面对宗主会紧张,宗主人多好,对猫猫也好,又不会吃人。

不过他还是愿意帮帮江秋白,它支棱起身子,然后窝进了江秋白的怀里。

抱着猫猫,江秋白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一旁的宗主递过来好喝的果酒和糕点,江秋白一边喂猫一边瞧着天上月亮。

现在的时间其实已经很晚,月亮已经挂在了他们的头顶,正好照耀着他们这一片地方。

宗主递给他一盏果酒,“秋白,心魔对你的道心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江秋白捏住杯盏的手一下收紧,云长乐是第一个感觉到的。

原来……江秋白对面那个黑影叫做心魔啊。

江秋白猜到宗主将他带出来是说这件事,可他并没有拒绝跟着宗主出来。

他知道心魔对于修者的道心来说,是譬如鸩酒的存在,可是……

江秋白的指尖轻微发抖,连带着被递过来的果酒面上荡漾起层层波澜。

心魔里,是他不可磨灭的过往。

他江家一百三十口人,一夜之间死无全尸。

自那日过后,心魔出现的每一个晚上都在叩问他的内心。

他的爹娘是为了保护谁而死?

为什么他们会选择屠杀江家?

还有……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从那一百三十口人中活下来。

越是深究,越是恐惧。

片刻,一只温暖的手放在了他的头顶,江秋白不知何时早已泪眼模糊,月亮下的阴影,是江秋白在哭。

宗主开口:“我并不是说心魔这样东西不可以存在,可是它既然存在心中,必定是修者的一道门槛。”

“只有当你跨过这道门槛,才可以更进一步,我所说的进步,并不是你所熟识的忘却,而是成熟。”

“秋白,去面对心魔吧。”

“面对另一个自己。”

霎时,黑色的气息在空中翻涌,半山腰上魔气忽然浓厚起来。

从江秋白心□□发出一阵阵的黑雾,云长乐都被吓了一跳,小猫从没有过心魔,它甚至不知道心魔是什么,不过看这个样子,心魔一定是一个很危险的物种。

那些黑气把江秋白笼罩,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云长乐被宗主手急眼快的捞了出来,他抱着小猫,重新给小猫盖了一张毛毯,“你先前问我,为什么江秋白不能成为我的徒弟。”

“我现在给你解释了。”

“因为无法面对真实的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修士。”

“秋白这一关,我们都帮不了他。”

云长乐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能知道江秋白现在大概在经历某种类似历练的东西。

如果成功,宗主就收秋白做徒弟。

“喵嗷!”那我不帮他,秋白要加油!

毕竟秋白可是主角呢!

宗主失笑,他轻柔摸了摸猫猫脑袋,“困了吗?要不要睡一会,距离他醒来,会有很长的时间。”

它现在困不着了,于是就坐在宗主身边盖着毛毯和宗主一起看月亮。

不过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算好,月亮走过半圈,落在了山的那一头。云长乐很不明白宗主为什么不上到山顶上。

“喵呜喵嗷。”

为什么不到山顶上的小亭子里看月亮呢?

那里能够看好久好久的月亮。

宗主手中还拿着杯子,闻言答道:“人不能站得太高,也不能站得太低。”

“喵嗷?”为森莫?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