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期中考完紧接着就是一个周末, 成绩没出来之前还能放纵一把。

【陈子奕:周末要不要出来搞点活动?】

【陆晓晓:有什么想法说来听听[呲牙]】

【陈子奕:游乐场?】

【陆晓晓:婉拒了哈。】

【z:无聊。】

【方艺:我也不太想玩。】

【陈子奕:?游乐场都不去,你们没有童年吗?】

【陆晓晓:我们是成年人,童年已经是过去式了好吗?】

【陈子奕:我记得某人不久前刚满17, 这才几个月就成年了?】

【陆晓晓:要你管。】

【陈子奕:范宇呢?出来说话!】

靠窗的台灯亮着, 光线柔和均匀地洒在桌面,灯光下平整地摊着一张试卷。

上面红黑两种颜色的笔迹涂涂改改混在一起。

圆珠笔在细长的指间完美地打了个圈, 笔尖一停,“划拉”一声,周洲在答题卡上飞快地画了把红叉。

脑子里想了无数句吐槽的话,紧皱的眉头在看到下面一题时瞬间舒展开来。

他被气笑了。

“六道默写错四个。”周洲把试卷翻了个面,看向旁边的人, “你告诉我这写的什么?”

余勉的嘴唇很薄,笑起来的弧度很轻, 特别是憋笑的时候,就更不明显了。

安静地看了一眼答题卡上工整的字迹,他笃定周洲不可能认不出来, “借物喻人。”

“。”周洲无声地笑了下, “你特么写的借物。偷人。”

“……”

借物。偷人。迄今为止谁都创不出来这词。

“…笔误。”

“以后别人问起来别说我乐于助人教过你语文。”

不用想, 这次考试的语文恐怕也悬。

【z:周末你们玩。】

【陈子奕:为啥!!】

【鱼:我也有事。】

【陆晓晓:?】

【陈子奕:你俩想背着我们偷摸出去干坏事?】

“滚一边…”三个字打在框里还没发出去,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视频。

接通进去一眼看见陈子奕的大脸, 像是刚洗完澡,他前额发梢湿漉漉滴着水, 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光着膀子就接了视频。

“陈子奕你个流氓, 把衣服穿上!”

听到陆晓晓恼羞成怒的叫声, 陈子奕吓得镜头一颤,“卧槽!范宇你他妈打的群视频啊。”

他赶忙躲到镜头外面飞快把衣服穿上,“喂, 你打的视频怎么不说话啊,咦卡了吗,你那边怎么那么黑——”

几个画面只有范宇那块是黑的,镜头没对着他自己,画面不停晃动十分模糊,在偶尔掠过的微弱的车灯下能隐约看见路面凹凸不平的砖块。

“范宇?”周洲喊了声。

没有收到回应,几人同时安静下来,能依稀听到那边动静,“吸溜吸溜”的声音断断续续,听着听着还听出了莫名的节奏感。 ?

周洲:“这干嘛呢?”

陈子奕:“兄弟你在嗦粉?哪家面馆大晚上灯都不开啊,黑店?”

周洲:“吃夜宵直播也不来点丰盛的?”

人一旦接受某种设定将彻底走不出来。

陆晓晓先怼了句陈子奕,“这一看就在路边,你瞎啊。”接着又问范宇,“你大晚上跑路边嗦粉干嘛,压马路体验浪漫?”

“噗嗤。”

听到“浪漫”这词陈子奕忍不住调侃,“你别说,我想象了下,如果你带着女朋友半夜路边嗦粉的话……”

“还真别有一番风味……”他刚要笑,那边本就模糊的视野上下摇晃了下,接着就是“啪塔”一声手机清脆地摔在地上,范宇那边画面彻底黑了。

“……”

“……?”陈子奕不明所以,“hello,还在吗?”

“呜…………”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沉闷的话筒里徐徐传来。

“草……老子服了你们这群傻B……”

“老子…在哭……谁特么地在嗦粉……”

……

范宇一字一顿声调发抖,他抽泣着把手机捡起来,镜头翻转的瞬间手机曝光调到最大,他前额头发凌乱地贴在脑门上,看起来狼狈不堪,脸上的水渍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鼻涕眼泪还是汗。

——

凌晨三点,街头三两盏路灯昏暗而幽静,白日燥热被冰凉的夜风安抚,宁静的马路偶尔掠过一辆汽车,车灯晃过路边四道人影又很快恢复沉寂。

“唔…你怎么这么臭啊。”范宇眯起眼抬头打量旁边的人,声音带着点鼻音,“我宝宝身上一直都是香香的……”

“……”

“……滚啊,还不都赖你。”

陈子奕忍无可忍地推开醉如烂泥的某人,“我特么今天晚上是洗完澡出来的你知不知道——”

两小时前。

在被人称作意气风发的年纪,总会干出些自以为帅气实则很中二的事。四个人在空旷的街头游荡,每路过一个垃圾桶都会不约而同地拿起手边喝完的啤酒罐开始投篮。

“砰——”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易拉罐稳稳进桶。

“哦吼!三分!帅不帅!”陈子奕两条胳膊举在空中,保持刚才投篮的姿势不变,表情嘚瑟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三分你个毛啊……”范宇喝醉了眼神迷离,强睁着眼看他,“你特么不就站在垃圾桶边上?”

“我不管……!刚刚我说的是什么来着。”

陈子奕挠挠脑袋回忆两秒,“噢!如果这罐中了明年我肯定可以考上理想的大学!”

“嗯…我想去B大嘿嘿,哎,但是离我家好远啊……有点坐不惯飞机,主要是万一想我妈了怎么办。”

他嘴里嘟囔着原地来回走动,“其实H大也不错,就在衡城,离家也近,就是……”

“呵呵。”范宇有气无力地瞥他一眼,“妈宝男吧你。”

“你好意思说我?你个死恋爱脑!”

“陈子奕!!再说这个我跟你拼了!”

两人嚷嚷着快要打起来。

周洲无语地扫了眼垃圾桶旁边,七零八落的啤酒罐扔得满地都是,“两个傻B。”

投十次中一次,典型的范进中举。

他弯腰去捡,不经意碰到旁边人的手——

余勉领口的扣子解开几颗,袖子也稍往上卷,他的眸色漆黑,眉眼被醉意染上几分溃散。

“你怎么也喝了?”周洲皱眉。

“一点点。”那人冷白的肌肤染上酡红褪去了几分清冷,他薄唇翕动,泛着点水光,“我没醉。”

周洲:“哦。”

最好是。

余勉:“你喝么?”

说完,一罐青岛啤酒忽然举到他面前。

……

周洲面无表情:“我不喝。”

余勉眨眨眼:“为什么?”

周洲:“酒精过敏。”

余勉:“你么?”

“。”周洲耐着性子,“嗯,我。”

“知道我是谁吗?”

他偏头,举起手往余勉眼前晃了晃,细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空中蓦地被人抓住。 ?

“晃得我好晕。”余勉蹲在地上脑袋向下耷拉,牵着他的手依旧没松开。

周洲想抽回来发现那人还使着劲。

“……”

握着他的姿势特别像幼儿园小朋友“手拉手,好朋友”既视感。

“…你他妈这叫没醉?”

那人没应他。

看了眼另外两位中二少年摇摇晃晃走出二里地的背影,周洲一只手还被地上那人拽着,他站起身语气带着威胁,“余勉我他妈给你三个数,再不起来你死了。”

“一,二……”

“三”的时候余勉晕晕乎乎地起来了。

他的脑袋依旧垂着,起身的第一句是,“周洲,毕业你会去哪?”

“……”

话题跳跃得太快,周洲反应了两秒,“不知道。”

旁边突然安静下来,周洲皱眉看他,“能站稳?”

“嗯。”

说完,余勉身子一歪往前踉跄了步,好在周洲拽着他,否则下一秒能精准栽进旁边垃圾桶里。

“。”

反握上那人的手,周洲快步拉着余勉往前,语气硬邦邦的,“敢拽着我一起摔你就死了。”

“嗯。”视线静静落在少年后颈几缕柔软的碎发,余勉说,“那你牵住我。”

…什么玩意儿?

感受到那人拉他的动作一僵,下一秒周洲猛地回头,“谁他妈牵你了?”

脚步骤然停下,后面的人没反应过来,直直贴上他的后背,余勉比周洲略高一点,嘴唇轻轻碰上他的鼻尖。

热意满涨,周洲在滚烫的沉默里听见头顶的声音纠正道,“嗯,是我牵你。”

“……”

凌晨三点的街道萧条又静默,街边一排整整齐齐关门的店铺,几个人恍恍惚惚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家24h营业便利店门口看见光亮。

把人扶到便利店窗边的座位坐下,周洲去柜台点了份关东煮。

“雯雯……我不要分手……嗝,吸溜——”

“草,范宇你鼻涕往哪抹呢!”

喝醉的人一身牛劲,另外两人坐在便利店外的石阶继续喝酒,范宇手脚并用跟八爪鱼似的死死缠上旁边的人,力气大得差点给陈子奕锁喉。

范宇双手抱着一边在他耳边哀嚎,“雯雯……下个月是你18岁生日……”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一字一顿用脸蹭着旁边人的肩膀,“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

“陪你过过十八岁生日的人,可以一直陪你很久很久。”

……

对上范宇含情脉脉的眼神,视线落在那人嘴边的胡茬,陈子奕忽然一阵恶心,他黑着脸把人扒开,上一秒感受到的感动也随之抛到脑后。

“滚,老子不是你家雯雯。”

刚被推开,范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随后起身扶着旁边的柱子就开始吐。

吐了一地,旁边的陈子奕生无可恋,已然被腌入味了。

他严重怀疑范宇故意的。估摸着还为运动会那事记仇呢。

店员把煮好的关东煮递给周洲,看着那人用签子一连戳了三颗鱼丸塞进嘴里,腮帮子瞬间鼓成一个大包,看样子是真饿了。

周洲很快吃完,转身看见窗边的人又喝上了。

余勉仰着头,凸起的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滑动,捏着啤酒罐的手指轻微曲着。

不知道从哪儿又开了瓶新的。

周洲:“别他妈喝了。”

长长的眼睫向下垂着,余勉把酒瓶推到他面前,黑沉的眸光从眼尾扫来,“酒精过敏会怎么样?”

周洲继续嚼着,“脸红。”

“然后呢?”

“脖子红。”周洲回忆,“哪哪都红。”

“会不舒服吗?”

“不知道。”周洲说,“好像没什么不舒服。”

沉默地对上那人乌黑的眸子,他挑眉,“你特么觉得我在骗你?”

余勉轻轻地摇了摇头,又停下来看他,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周洲气笑了,开了瓶水咽下嘴里的东西,他拿起桌上的啤酒仰头闷了一口。

淡淡的麦芽苦香在口腔蔓开。

和他印象中的一样难喝。

“手给我。”余勉忽然说。

“干什么?”

周洲半信半疑地把手伸过去,余勉的手指细长,毫不费力地圈着他的手腕,给人一种漫不经心地掌控感。

一根手指在周洲胳膊上轻轻挠了道红印,他的指甲修得很干净,几乎没什么感觉。

“疼么?”

周洲摇头,“你在干嘛。”

“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个说法。”余勉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淡红的抓痕,“如果酒精过敏,五分钟后这里就会肿起来。”

“余勉。”周洲索性在旁边坐下,“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信你。”余勉说。

“哦。”周洲歪着脑袋看他,双颊发烫,前额的碎发许久没修,稍微有点扎眼。

这五分钟过得格外漫长,也异常安静。

旁边的人耳根微红,垂着眼趴在桌上,带了点力气把他的手往自己面前牵了点,脸颊不自觉地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

周洲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一僵,他发现这人脑袋不清醒的时候真的很……黏人,而且莫名执着于…他的手。

生病,中暑,包括现在。

他脑袋有点宕机了。

余勉抬起眼皮,他眸色漆黑,眼尾淡淡瞥向旁边的人,“真的红了。”

周洲喝得不多,脸颊微微泛红不算严重,只是眼底颜色得更深,反应开始变得迟缓。

手腕贴上一阵细密的柔软,他瞬间精神紧绷起来——

应该是喝酒的缘故,余勉眼神放空,整个人少见的轻慢。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嘴唇贴上他手腕的细肉,浅浅的呼吸扑在泛红的肌肤微微发痒。

“周洲。”

余勉手上用力拉着周洲没放,手腕的皮肤格外敏感,那人说话嘴唇一张一合,柔软的触感若有若无地扫过肌肤。

清晰感受滚烫体温下脉搏跳动,余勉嗓音发哑,“你心跳好快。”

“……”

“余勉。”周洲浑身发烫,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你搞什么——”

意识混乱里,他突然听见余勉说。

“我也想陪你过你的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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