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周一早晨, 周洲顶着个死人脸进教室,他眼底青黑,头顶头发翘起来几根, 看起来精神状态很糟糕。没多久, 余勉从前门抱着作业进来,端端正正地放在讲台。

听说了学霸婉拒跟周洲同桌的事, 陈子奕回头跟方艺对了个眼神,纠结一会后缓缓开口,“那个,洲哥……”

“啪——”

一叠作业扔在桌上,周洲抬眼, “抄完记得帮我一起交了。”

“我不是要这个...…”

周洲面无表情哦了声正要收起来,又被陈子奕抢了回去, “哎哎哎,我要我要。”

方艺:“……”

校服叠成长条形铺在桌上,周洲做好睡前准备, 支着脑袋看陈子奕一脸便秘样, 他不耐烦道, “有事就说。”

“也没事。”陈子奕顿了顿,试探性地问, “就是看你和学霸这周末都没在群里说话——你们干什么去了?”

周洲眼皮一跳,“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闲?”

看他表情不对, 陈子奕紧张起来, “你们该不会……”

该不会因为学霸转回十班要跟洲哥争夺第一两人决裂然后打起来了吧?!时隔一年, 陈子奕的担心又回到原点。

“…该不会什么?”

周洲反应警觉,他往前踹了脚陈子奕椅子,磨牙道, “我们什么都没有,闭嘴补你作业,别没事在这瞎琢磨!”

什么叫什么都没有?

陈子奕被周洲的话绕晕,他张了张嘴刚想问,又被那人狠狠瞪了回去。

“脑袋转过去。”周洲冷脸,“三,二,……”

“好好好。”再说下去被打的指不定是他,陈子奕只好拿着作业灰溜溜转身。

早自习结束,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全在课前宣布了全体高三学生不参与校庆前两天活动的安排。

“啊?”下面有同学感叹,“那我们高三唯一得到的只有月考提前吗?”

老全点头,表情认同又带有一丝怜悯,随后非常郑重地说,“还有一件事。”

预料到不是什么好事,大家脸色都很沉。

“第一次月考后全体高三要搬到后面那栋单独的教学楼。”他说,“咱们班就在那个时候换座位吧。”

“看大家都很在意自己同桌是谁,这次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改变以往的政策——”

老全两手撑在讲台上神秘一笑,“我们这次根据考试排名选同桌,由大家自由选择怎么样?”

底下轰地一下炸了,有的开始跟自己的好朋友商量坐在一起,有的在抱怨完蛋感觉自己可能0人购,有的在挑选上课坐哪睡觉不容易被老师发现,有的已经翻出上学期的成绩单看自己班级排名……

“我靠!”在一堆皱得跟咸菜似的试卷里,陈子奕抽出成绩单,看了一会开始愁眉苦脸。

他回头正想问周洲是不是要选学霸,想起早上不太愉快的对话,他盯了眼面前黑黝黝的脑袋,沉默地转了回去。

嘈杂声越来越大盖过台上的声音,老全拍了拍讲台,“安静安静,谁再说话小心我直接取消你们选同桌的资格啊。”

“这件事到此为止,课上不要再讨论了。校庆活动前收起你们的花花肠子好好学习,祝你们每个人在月考后能用成绩换一个理想的同桌。”

班里安静下来,老全开始上课。

窗边阳光刺眼,周洲轻轻皱眉,曲起胳膊挡住眼睛,脑子里迷迷糊糊回响起老全刚才的话。

理想的同桌……

——

天气一热就容易心烦意乱,课桌上草稿纸团成堆,周洲耐心全无,最后在几何题上胡乱画上几笔,草草了事。卷子一扔,笔一丢,人埋头就睡。

隐隐约约,他听见他同桌在跟人讲题——

“这里用正弦。”那人声音不冷不热,“带进去再算一下。”

班上经常有人找余勉问题。仔细一想他同桌除了语文差点,其他成绩确实也还...凑合吧。耳边声音越来越小,周洲迷迷糊糊想,要不等他睡醒了也去问问余勉……?算了,一道几何题而已大不了他去办公室问老师……

……

一阵冰凉贴上皮肤,周洲浑身颤了下惊醒,“卧槽,谁啊——”

豆奶包装外挂着水珠,在空中散着冷气,拿的人在他眼前晃了晃,淡声问,“楼下买一送一,喝吗?”

睡觉闷出一身热汗,周洲看着眼前的冰镇豆奶口干舌燥,“哦,谢了。”

口腔甜腻冰凉的豆奶连同身体的热气一口下肚,让人顿觉神清气爽。周洲靠上椅背姿态松散,彻底清醒后偶然瞥见整洁的桌面,乱七八糟的纸团不见了,只留下一张试卷,上面压着只笔,还多了张草稿。

上面字迹清晰,画的几何题跟试卷打印出来的一样。

“这什么?”他问。

“你倒数第二题辅助线错了。”

余勉低头写字没抬眼,“我重新写了一个过程,你一会看看。” 。余勉怎么知道他刚好……

没刚好。

“哦…。”他瞥了眼空荡荡的桌面明知故问,“…我草稿呢?”

余勉:“扔了。”

周洲:“扔了?”

余勉停笔抬头,“我以为是垃圾。”

“……”

虽然就是。但周洲绷着脸,故意找茬,“谁让你扔了?我现在要看之前的思路怎么办?”

沉默一会,余勉说,“垃圾桶在教室后面。”

……??

周洲差点噎住,刚才短暂的愧疚烟消云散,他磨牙道,“余勉你特么是不是……”

后面两字还没出口。

“好了不闹了。”那人温声道。

余勉用笔点了点题,偏头看他,“你看看有哪里不懂,我给你讲。” ?……谁在跟他闹。

“以后有不会的也可以随时问我,不用不好意思。” ??谁特么不好意思。。

……

周洲是下课铃被吵醒的。这节物理课的睡觉体验很不美妙,他坐在椅子上表情麻木。

“周洲,语文作业。”

扭头看见刚才梦里的人站在他面前,余勉薄薄的眼皮向下,唇角没什么弧度,语气也没什么起伏。

看着跟梦里一样欠。

准确来说不是梦,那就是前几个月他们同桌时候的事,不知道怎么地就被他阴差阳错梦见了。

“妈的……”

“洲哥作业在我这!”陈子奕头也没回大喊一声,手上笔没停,“等我一下!我马上!”

余勉嗯了一声。

他睨了眼面前的人,周洲岔开腿坐姿懒散,前额碎发长而凌乱,他眼底青黑眉眼耷拉着,看着比平时更加散漫倦怠。

半晌,那人起身,“让开。”

收齐最后两本作业,余勉问,“去哪?”

“厕所。”周洲蹙眉,“你也要跟着?”

余勉点头,“我刚好去办公室,跟你一起。”

“。”周洲说,“随你。”

陈子奕就这么全程在旁边,直到看着两人一起走出教室,他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不会是洲哥没打赢学霸所以才一直不告诉他们而且还对人家态度这么恶劣吧?

我靠。等会。洲哥没打赢学霸?

这对吗?这不可能啊。

走廊上两人并肩,余勉问,“那天淋雨后回去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没有。”周洲说,“我身体好的很。”

余勉又问,“昨天没睡好?”

……

周洲昨晚的梦稀奇古怪,一会梦见许念怀哭,一会梦见跟周卫国吵架,最后他甩门而出去找余勉,结果两人说着说着没忍住给自己气哭了。

又哭又哭。草。这都第几次了。

他恨不得穿进梦里把余勉眼睛捂上不许他看,然后再揍自己一顿。

“一般。”

想到余勉让他掏垃圾桶那事他更来气,周洲脸色一黑,补了句,“比刚才睡得好。”

余勉:“刚才?”

沉默一会,那人忽然压低声音,“你上课梦见我了?” ?周洲脚步顿了下,抬眼看他。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不要脸?

刘艳红办公室在楼上,两人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拐角停下。

“我乱猜的。”余勉说,“我以为你在想月考挑同桌的事。”

“……”

虽然确实是因为这个做的梦,但他不可能承认。“想个屁。”周洲脱口而出,“反正同桌不可能是你。”

余勉:“为什么?”

他还有脸问为什么?

周洲刚想说是谁前不久还拒绝跟他同桌,现在在这里装上了。余勉又道,“但我上课一直在想。”

可能是那人语气突然变软,也可能是好奇心作祟,周洲把嘴边的话憋了回去,木木道,“……什么?”

“在想怎么样才能考过你。”余勉说。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是吧?周洲冷哼一声刚想说不可能——

就听见那人说,“在选同桌之前选你,这样你才不会选别人。”

第一节课间大多人都在教室补觉,今天走廊格外冷清,周洲愣了下没说话,周遭陷入一阵暧昧的沉默。

心跳不争气地加快,周洲想起自己要上厕所,这才抬起眼皮假装冷漠地回复,“哦,那你试试。”

语气跟挑衅人似地。

……

空荡的楼道隐隐回荡着两人的声音,姜莱抱着曲谱站在台阶下,手机屏幕上是昨晚的聊天——

【aaa姜莱:周洲,校庆的事打扰你了。我已经找好了另一个合奏搭子,但还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吗?】

【z:你说。】

【aaa姜莱:他是我从其他学校邀请来的,平时没什么时间一起练习,我不用你陪我练习,但你可以帮我一起看看曲谱吗?】

【aaa姜莱:学校里我认识会弹吉他的人不多,不会占用你很多时间,可能就几个课间。[拜托]】

【z:好,找时间我帮你看。】

她脚步一顿,听见那道冷淡的声音。

“那今晚能继续帮我补习吗?”余勉问。

“刚向我宣战完就找我补习。”周洲哼笑一声,“你见过谁家好人帮竞争对手?”

“也不完全是竞争对手。”

周洲:?

余勉说,“也可以是暗恋你的人。你的追求者。你的……”

他还要细数。

结果嘴被捂上,紧接着传来周洲刻意压低的声音,“操。你干什么。?这特么是在学校……”

“滚滚滚。交你的作业去。”他冷脸踹了脚面前的人。

“那补习……”余勉念念不忘。

“。”周洲木着脸,“晚上自己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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