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月考结束学校通知全体高三搬教室, 五六层楼道的人呜呜泱泱一片,个个面如土色抱着一摞似山高的书——

“我靠,生活委员今早说要选我当同桌, 他不会认真的吧?”

陈子奕一大清早就顶个苦瓜脸喊个没完, “那傻逼就是个事精,平时跟个变态似地盯着别人, 恨不得把全班人举报个遍,这要当了我同桌……”

陈子奕越说越想哭,“哥们高三下半生的幸福就没了!”

桌兜里的东西清空,周洲淡淡瞥他一眼,“祝你好运。”

陈子奕:“不er……这个时候你不应该救兄弟与水火之中吗!”

话锋一转, 他表情突然变得严肃,“难不成你已经有想选的人了?!”

手上动作一顿, 周洲沉默地把桌上几张草稿揉成一团扔去后面的垃圾桶,“没有。”

范宇已经搬完一趟恰巧从后门进来听见他们的话,“兄弟我救你, 放心放心我铁定选你。”

……

陈子奕一脸无情:“你先说你还在这个班吗?”

范宇:?

“肯定啊!”范宇一拍胸脯, “你他妈看不起谁。”

陈子奕表情毫无波澜, “倒数第几。”

范宇回想两秒,挠了挠脑袋, “四…五,倒数第五吧, 这回进步了。”

陈子奕身后拖着课桌, 一个白眼直接翻过来:“倒数第五你在这立什么鬼flag, 滚滚滚。别在这挡路。”

范宇无能狂怒,侧开身子让道时踹了脚陈子奕桌腿。

周洲平时几乎没有清书的习惯,书, 本子,试卷乱七八糟一股脑全往桌兜里塞,现在清出来摆在桌上摞出整整三沓。

这场面给旁边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周洲你这抽屉比哆啦A梦口袋还能装啊……”

范宇咂舌:“这起码得搬两…三轮。”

“再逼逼,一会帮我一起搬。”周洲背着包,把两沓叠在一起抱着出门,前脚刚踏出后门就被一股力量拽了回去。

“?”他蹙眉回头,正要发作突觉背上重量一轻——

常年平瘪的书包今天超负荷载重,里面有棱有角突出来一块,拉链开着大口摇摇欲坠,余勉从里拿了几本出来,“你书包拉链开了。”

顺手把周洲桌上剩的那摞也拿在手里,他拍拍前面那人的包,“走吧,一起。”

高三教学楼在学校最里的地方,早秋风大,穿过一条文化走廊吹得樟树叶落满一地。周洲前额头发吹到两边,少年眉眼锋利,眉骨凹凸处盖着一道小疤。蓝白校服外套敞开,风无孔不入地掠起后摆,周洲缩了下脖子下意识打了个寒战。

路上人不多,经过一张长椅时身旁那人忽然停下——

余勉把书放在一边,周洲跟着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人走到他跟前,语气淡淡,“抬一下手。”

“干什么……”

虽不理解还是照做,周洲两手托书抬起胳膊,冷淡的皂香扑鼻而来,余勉靠得很近,薄薄的眼皮向下垂着,睫毛细长微微翕动。周洲呼吸一滞,衣摆被人拢在一起,“呲”地一声,余勉把他的外套系到最顶。

从没穿的这么板正,但身上也确实暖和起来,周洲把嘴巴骂人的话又憋了回去。衣领立着蹭得下巴有点痒,他轻轻皱眉,走了一会声音有点闷,“一会换座位你…什么想法?”

沉默几秒,余勉声音不轻不重,“想跟男朋友一起坐。”

周洲眼皮一跳,视线无意识扫了圈周围,早自习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教室,除了零星几个高三学生这条路几乎无人。

余勉睨他一眼,“但不知道他会不会选我。”

“。”周洲表情恢复冷漠,“你这么讨人厌,他肯定不会选你。”

余勉认真思考了下,“那我改。”

周洲疑惑地偏头看他。

“以后我不乱来了。”余勉说,“不会刻意躲他,也不会趁他喝醉占他便宜,想亲嘴会提前经过他同意……”

……?

颈后寒毛蹭地起来,脑中回忆起那天最后在公园——

地上枯叶踩得嘎吱作响,周洲腰背紧贴在树边,一边吹着风一边感受那人抱他的体温。呼吸平静后他伸手推了把身前的人,语气硬邦邦的,“今天…谁他妈准你亲我了?”

他站直擦了下嘴,“下次不许了。”

余勉被问的一愣,黑暗里他视线往下,半晌,语气松下来像在哄人,“都听你的。”

……

风吹得周洲头顶几根头发又立起来,他磨牙道,“你…你闭嘴!”

这人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说出这些话的……??他恨不得把手上这堆书全往余勉身上扔,或者能有什么东西直接把这人嘴堵上。

他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龇牙咧嘴地像极了那天抓到的小狗挂件。

好可爱。

余勉嘴角绷着,“那我不说了。”

又笑又笑,有什么好笑的。?

忍着揍人的冲动周洲快步走在前面,一口气冲进不远处的教学楼。

这学期学校给高三教学楼翻新,课桌全换了新的,一进教室赏心悦目。周洲从后门进去,抬头就看见讲台上围着一圈黝黑的脑袋。

老全被挤在正中央拿着座位表一边维持秩序,“一个一个按排名来,不要急,哎呀……”

“哎周洲!”他拿着笔朝教室最后那人招手,“第一名先快点过来选,等你半天磨磨唧唧搞得后面好多人都选不成。”

……

余勉半路刘艳红喊了去,中年女人在办公桌前笑的眼尾纹都多了几条,“这次考得不错啊,你这一年语文分数还真是我看着一点一点涨上来。”

隔壁班语文老师赞同点头,“我早听说了,你们刘老师一直夸你,你可是她的得意门生。”

余勉微微颔首。

刘艳红笑,“你看这次语文提上来总分都快赶超周洲了。”

正说着,老全拿着茶杯进来,屁股刚落座就被旁边老师调侃,“全老师好福气啊,班里有个周洲这下又来了个余勉,年级第一第二都在你们班,好事全给你占尽。”

“运气好是一方面也得靠他们自己努力。”老全把座位表放在一旁,对余勉道,“这次发挥的不错,继续保持。”

瞥了眼桌上的东西,余勉说,“老师,选座位……”

“哦。”老全喝完茶,抬手点了点座位表最下方,“有人选了你。”

纸上字迹大小不一,顺着他指的方向余勉看见空格里熟悉的字,龙飞凤舞凌然飘着两人的名字:周洲、余勉。

“周洲”两字飘逸又大气,写“余勉”的时候那人笔锋一转轻了许多,笔下动作加快字也显得潦草。

余勉说,“谢谢。”

“看不出来你和周洲关系这么好。”老全盖上杯子,突然正色道,“老师问你个事。”

余勉嗯一声。

“听说周洲最近有早恋的苗头?”他皱眉,“这个事你……知道吗?”

腰背紧绷一瞬,余勉垂眼,“不清楚。”

刘艳红探头过来,“是真不清楚还是知情不报呀?”

“我不是要棒打鸳鸯也不是要责备谁。”老全说,“但毕竟是我的学生,周洲那么优秀又在高三这个节骨眼,我还是不希望他因为别的事分神。”

余勉说,“知道。”

没问到什么老全无奈看了眼时间,“好,没什么事了,你回去上课吧。”

余勉前脚刚出办公室,后脚刘艳红声音就提上来,她跟老全说,“你不如直接把他们双方父母喊来学校一起聊聊,就算他们没什么也防范于未然。”

“这事可得重视起来,你别看周洲成绩稳如泰山,教这么多年书你还不清楚,把心玩野了,跌下神坛的照样数不胜数。”

“毕业以后只能等着家长领孩子来学校哭,到时候我们也没办法。而且呀,这么多年来能有几对早恋的最后能修成正果……”

周洲挑在了教室最后排靠窗的位置,陈子奕跟着选了他万年不变的前桌,正确来说是方艺挑了陈子奕,再挑了这个座位。

“太感谢了!”

被方艺提前选走陈子奕感动得痛哭流涕,“什么兄弟都是假的,关键时候还得靠姐们啊……拯救了我后半生的幸福。”

“……”

方艺:“不至于不至于……”

反应过来有点怪,陈子奕补充,“咳,高三后半生哈哈哈。”

余勉回教室的时候刚好早自习结束。

“学霸!”陈子奕一眼看见他兴奋地招手,“时隔一年我们又成前后桌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消消乐又被周洲下回来,他边戳手机没抬头,“你能不能消停点,吵一早上了。”

陈子奕嘿嘿一笑,“我开心啊,诶?”

“学霸你书包上这个小挂饰好可爱啊,自己买的?不是吧。”想起校庆那天余勉说的真心话,他惊讶道,“该不会是……!”

屏幕上的方块四处乱蹦,周洲指尖一顿,呼吸也跟着滞缓,余勉从来都是口无遮拦,他心下一紧不觉偏头看向那人,张了张嘴正要打断——

“一个朋友送的。”

半晌,他听见余勉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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