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风水轮流转

早朝结束,百官散去。

祁宴被内侍总管拦在殿外。

“太子殿下,”总管躬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祁宴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知道了。”

御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

皇帝祁渊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没抬头。

祁宴走到正中,跪下:“儿臣参见父皇。”

没有叫起。

祁渊继续看奏折,一页,又一页。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的声音。

祁宴跪得笔直,目光落在面前光可鉴人的地面上。

膝盖渐渐发麻,然后是刺痛。

他悄悄动了动膝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祁渊终于放下奏折。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着吗?”皇帝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威压。

祁宴抬起头:“儿臣知道。”

“说说。”

“外面都在传。”祁宴声音平稳,“儿臣有断袖之癖,耽于男色,为一敌国俘虏神魂颠倒,荒废政务。”

祁渊喝了口茶,放下茶盏。

“你既然知道,为何放任?”

“儿臣没有放任。”祁宴道,“儿臣已经派人去查了。”

“查到什么?”

“流言最初是从几家茶楼酒肆传出的,源头很杂,但传播速度极快,不过三五日便遍及京城。”祁宴顿了顿,“显然是有人刻意推动。”

“谁?”

“儿臣让越泽去查了。”

祁渊眼神一凛:“越泽?那个越国太子?”

“是。”

“你让他查?”

“事情因他而起,”祁宴语气平静,“自然该由他去解决。”

祁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宴儿,你这是在跟朕玩火。”

祁宴垂下眼:“儿臣不敢。”

“不敢?”祁渊冷哼一声,“你把他留在身边,让他出入东宫,给他侍卫随行,现在还让他插手这种事,你是嫌流言传得不够快,还是嫌自己的太子之位坐得太稳?”

祁宴没说话。

“流言已经传进宫里了。”祁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今日早朝前,几位老臣联名上了折子,虽未明说,字里行间都是担忧。皇后也跟朕提过。”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祁宴,你是储君,是祁国未来的皇帝。你的一举一动,都关乎国体。”

祁宴依旧跪着,背挺得很直。

“儿臣明白。”

“你不明白。”祁渊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若真明白,就该知道如何做。”

“请父皇明示。”

“选妃。”祁渊吐出两个字,不容置疑,“三月之内,选定太子妃,大婚。”

祁宴猛地抬起头。

“父皇!”

“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法子。”祁渊打断他,“流言说你耽于男色,那便娶妻。太子妃一旦入主东宫,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儿臣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什么。”祁宴声音冷了下来。

“你需要。”祁渊盯着他,“不是为你,是为祁国。储君名声有损,动摇的是国本。身为太子,这是你的责任。”

祁宴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若儿臣不选呢?”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祁渊看着他,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祁宴,你告诉朕。”皇帝缓缓开口,目光如炬,“那些流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祁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想选妃。

不想让一个陌生的女人住进东宫,不想用这种方式去“证明”什么。

可为什么?

是因为越泽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答应。

“父皇,”祁宴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儿臣现在,不想娶妻。”

“砰!”

祁渊一掌拍在书案上。

茶盏震得跳起来,滚到地上,“啪”一声摔得粉碎。

“好,好得很。”皇帝站起身,脸色铁青,“祁宴,你是打定主意,要为了一个亡国太子,跟朕、跟满朝文武、跟天下人对着干了?”

祁宴跪着,没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祁渊胸膛剧烈起伏,盯着他看了很久。

“朕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选妃,三月内大婚,朕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第二。”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处死越泽。尸体挂在城门上,曝晒三日。朕倒要看看,一个死人,还怎么迷惑储君。”

祁宴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

“父皇!”

“选。”祁渊打断他,“现在,就在这里选。”

祁宴跪在那儿,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父皇,儿臣留着他是折磨的,不是什么喜欢。”祁宴急切解释。

“折磨?你一开始或许是折磨,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你对他越来越好!斩草除根的道理你应该明白。”祁渊直指要害。

祁宴如遭雷击,刚才的谎言毫无说服力,骗骗自己还行。

“儿臣……”祁宴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选妃。”

祁渊盯着他:“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祁宴闭上眼,“儿臣……选妃。”

“好。”祁渊重新坐下,“朕会让人拟旨,着礼部即刻筹备选妃事宜。三月之内,必须定下。”

“是。”

“还有。”祁渊补充,“在太子妃入主东宫之前,越泽不能留在你身边。朕会另寻一处地方安置他。”

祁宴猛地睁开眼:“父皇!”

“这是底线。”祁渊不容置疑,“要么他死,要么他走。你自己选。”

祁宴牙齿咬得咯咯响。

最后,他低下头:“儿臣遵旨。”

“下去吧。”祁渊挥挥手,“今日起,闭门思过三日。好好想想,何为储君,何为责任。”

“是。”

祁宴撑着发麻的腿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转身往外走。

“等等。”

他停住脚步。

“今日之事,朕暂且记下。”祁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等你大婚之后,自己来领二十板子。”

“儿臣……谢父皇恩典。”

他走出御书房,阳光刺眼,膝盖上阵阵刺痛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事情。

真是风水轮流转!

前些日子他逼越泽做选择,如今自己被父皇逼着做选择,何其相似!

他当时应该更无助吧。

祁宴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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