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弃车保帅

二皇子府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祁慕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鎏金酒杯,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之色。

赵先生垂手站在一旁,脸上也带着笑意。

“先生这一计,果然高明。”祁慕抿了一口酒,“听说今日早朝后,皇兄被父皇单独召去御书房,足足跪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赵先生谦逊地躬了躬身:“殿下谬赞。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太子殿下对那越泽的态度本就暧昧,流言一起,自然引人遐想。”

“何止是遐想?”祁慕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父皇最重储君德行,皇兄这般不知收敛,活该挨训。我听说,父皇还命他闭门思过三日。这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他说得兴起,又给自己斟了一杯:“先生你说,父皇会不会一怒之下,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赵先生沉吟片刻,谨慎道:“殿下,此事怕是不易。太子殿下监国多年,根基已深,且在朝中威望颇高。仅凭流言,恐难动摇其根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经此一事,陛下心中必定埋下芥蒂。若太子殿下再有不妥之举,这芥蒂便会生根发芽。”赵先生低声道,“来日方长。”

祁慕闻言,眼睛亮了起来:“先生说得是。这次虽扳不倒他,但能让他吃瘪,本皇子也痛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那越泽呢?可有什么动静?”

“据探子回报,太子殿下给了越泽令牌,允他出府查探流言之事。”赵先生道,“这两日,越泽确实在城中走动,去了几家茶楼酒肆,还见了些人。”

祁慕转身,眉头微皱:“皇兄竟让他查此事?不怕他借机生事?”

“太子殿下或许是想借此试探。”赵先生顿了顿。

“那越泽可有什么异动?”

“暂时没有。”赵先生摇头,“他身边时刻跟着两名东宫侍卫,行事颇为规矩。去的也都是寻常地方,见的也都是市井中人。”

祁慕松了口气,重新坐回榻上:“量他也不敢。一个亡国奴,能翻起什么浪来?”

正说着,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管家在门外禀报,“礼部侍郎府上二公子身边的小厮求见,说有急事。”

祁慕与赵先生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疑惑。

礼部侍郎周维的二公子周子安,是祁慕平日里走得近的世家子弟之一,也是此次散播流言的几人中的一个。

“让他进来。”祁慕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

门开了,小厮连滚带爬地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二殿下!求殿下救救我家公子!求求您了!”小厮磕头如捣蒜。

祁慕眉头紧皱:“怎么回事?起来回话!”

小厮声音发抖:“我家公子......我家公子被刑部的人抓走了!就在半个时辰前,来了十几个衙役,二话不说就将公子带走了,说是......说是散播不实流言,诋毁储君,证据确凿!”

祁慕脸色一变:“什么?!”

赵先生上前一步,沉声问道:“是谁抓的人?”

小厮哭道:“带队的是刑部右侍郎刘大人!刘大人还说,此案是太子殿下亲自督办,证据齐全,让我们老爷不必费心走动,走不通的!”

祁慕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瓷四溅。

“皇兄......他竟真敢动手?!”祁慕猛地站起,胸膛剧烈起伏,“周侍郎呢?他就这么看着儿子被带走?”

小厮抹了把眼泪,“老爷......老爷气得晕了过去,醒来后只说......只说公子咎由自取,他不打算管了!”

“不管了?”祁慕难以置信,“周子安是他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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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本就不待见我们公子,如今更是……”小厮哭道,“小人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殿下。”

祁慕气得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身旁的矮几。

赵先生示意小厮先退下,待书房门重新关上,才低声道:“殿下息怒。”

“周子安是本皇子的人!”祁慕怒道,“皇兄抓他,分明是打本皇子的脸!”

“这正是太子殿下的高明之处。”赵先生叹道,“他不直接对殿下发难,却拿殿下身边的人开刀。一来,敲山震虎,警告殿下;二来,杀鸡儆猴,让其他与殿下走得近的人都掂量掂量;三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三来,此事证据确凿,便是陛下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散播储君流言,本就是重罪。”

祁慕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证据?哪来的证据?”他猛地停下,“那些话都是在茶楼酒肆里随口说的,如何能证据确凿?”

赵先生沉默片刻,缓缓道:“殿下可还记得,越泽这几日在城中走动?”

祁慕瞳孔一缩:“你是说......是他?”

“十有八九。”赵先生点头,“越泽曾是越国太子,查这种事对他而言并非难事。他只需找到当初散播流言之人,威逼利诱,不愁拿不到口供。有了口供,再顺藤摸瓜......”

祁慕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好一个越泽!好一个亡国太子!”他咬牙切齿,“本皇子倒是小瞧他了!”

“殿下,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赵先生劝道,“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应对。周子安被抓,只怕只是个开始。当初参与此事的,还有李尚书家的三公子、王将军的侄儿......若一个个都被揪出来,殿下......”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若祁慕身边的世家子弟一个个因诋毁储君被抓,他在朝中的势力必将大大受损。更重要的是,这些世家见祁慕护不住自己人,日后谁还敢为他效力?

祁慕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越发难看。

“先生可有对策?”

赵先生沉吟良久,才道:“为今之计,只有两条路。”

“说。”

“其一,殿下即刻进宫,向陛下请罪。”赵先生道,“就说殿下驭下不严,身边人妄议储君,殿下得知后惶恐不已,特来请罪。如此,或可抢在太子殿下发难之前,争取主动。”

祁慕皱眉:“向父皇请罪?那岂不是承认此事与本皇子有关?”

“殿下只需承认‘驭下不严’,并未承认指使。”赵先生道,“陛下或许会斥责殿下,但殿下毕竟是皇子,陛下不会严惩。而太子殿下那边,见陛下已过问此事,便不好再深究。”

“那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赵先生声音压得极低,“弃车保帅。”

祁慕眼神一凛。

“周子安等人,殿下保不住了。”赵先生冷静道,“不仅不能保,殿下还要主动与他们划清界限。必要时......甚至可推波助澜,坐实他们的罪名。”

祁慕盯着赵先生,许久没有说话。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周子安跟了本皇子五年。”祁慕忽然开口,“五年前本皇子开府时,他是第一个来投靠的世家子弟。这些年,为本皇子办了不少事。”

赵先生垂眼:“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殿下,当断则断。”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最终,祁慕缓缓坐回榻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就按先生说的办吧。”他闭上眼睛,“第二条路。”

赵先生躬身:“殿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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