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入宫觐见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祁慕下车时,双腿竟有些发软。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三个月前,他是被押送出宫的罪人。

三个月后,他又回来了。

江策已翻身下马,走到他身侧:“走吧。”

宫门缓缓打开。

迎接他们的是刘公公。

“二殿下。”刘公公躬身行礼,“陛下在御书房等候,请殿下随奴才来。”

他目光掠过江策,又补充道:“江将军,陛下吩咐,您可在偏殿稍候,待殿下出来后,另有召见。”

江策微微颔首。

祁慕深吸一口气,跟着刘公公向内走去。

御书房,他曾来过无数次。

但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复杂。

刘公公在御书房门前停下,通传后,推开门,侧身让开:“殿下请。”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祁渊坐在御案后,手中执着一份奏折,正在批阅。

他穿着明黄色的便袍,头发已有些花白,面容比三个月前消瘦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祁慕跪了下去。

“儿臣参见父皇。”

声音出口,他才发现自己竟有些哽咽。

祁渊放下奏折,抬起头。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三个月不见。

祁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脸黑了不少,瘦了,棱角更分明了。

原先那股骄矜之气几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

“起来吧。”祁渊的声音平淡。

祁慕站起身,垂手而立。

“抬起头来。”祁渊道。

祁慕依言抬头,迎上父皇的目光。

祁渊看着他,良久,忽然问:“江策对你如何?”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

祁慕怔了怔,如实答道:“江将军治军极严,对儿臣……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祁渊挑眉,“朕听说,他把你摔断过肋骨。”

祁慕心头一紧,随即坦然道:“是。那次是儿臣训练时走神,犯了错,将军责罚,理所应当。”

祁渊眼中掠过一丝异色。

“你不怨他?”

祁慕摇头:“不怨。若无将军严加管教,儿臣此刻仍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皇子。”

“废物皇子……”祁渊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江策说的?”

“是儿臣自己说的。”祁慕低头,“三个月前,儿臣确实如此。”

祁渊沉默片刻。

“过来坐。”他指了指御案旁的锦凳。

祁慕走过去,坐下。

父子二人之间,只隔着一张御案。

“朕召你回来,知道为什么吗?”祁渊问。

祁慕犹豫了一下:“儿臣……不知。”

“不知?”祁渊看着他,目光锐利,“京城这些日子的流言,你进城的路上,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祁慕心头一跳,如实道:“儿臣……听到了一些。”

“一些?”祁渊冷笑,“怕是不止一些。关于先皇后之死,关于瑄王旧事,关于太子被禁足……你都听到了吧?”

祁慕不敢隐瞒:“是。”

“那你觉得,这些流言,是真是假?”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刀,直刺要害。

祁慕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父皇在试探他。

试探他的立场,试探他的心思。

“儿臣……”祁慕斟酌着开口,“儿臣以为,流言之所以是流言,便是真假难辨。儿臣离京三月,对京中之事知之甚少,不敢妄加揣测。”

祁渊盯着他,许久,才缓缓道:“学会打太极了。”

祁慕低头不语。

“那你告诉朕。”祁渊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若这些流言,有一半是真的,你当如何?”

祁慕的心脏狠狠一缩。

一半是真的?

那意味着什么?

若先皇后之死真有蹊跷,若父皇当年真的对瑄王妃做了那些事……

他不敢想。

“父皇。”祁慕抬起头,迎上那道锐利的目光,“无论流言真假,您都是儿臣的父亲。”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儿臣不懂朝堂大事,也不懂那些陈年旧怨。儿臣只知道,没有父皇,便没有儿臣。这重身份,儿臣从未忘记。”

祁渊看着眼前的儿子,眼神复杂难辨。

良久,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疲惫,有无奈,还有一丝祁慕从未见过的……脆弱。

“你长大了。”祁渊轻声道。

祁慕愣住了。

这是父皇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

“朕一直以为,你不如你皇兄。”祁渊缓缓道,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他沉稳,能干,有手腕,是储君的不二人选。而你,骄纵,任性,冲动,处处不如他。”

他收回目光,看向祁慕。

“但这三个月,你让朕刮目相看。”

祁慕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策给朕的密报,朕一封不落都看了。”祁渊道,“他说你在雁门关,从站不稳到能接下他二十招,从夜不能寐到第一次杀敌……”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他说,你这孩子,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只是从前被宠坏了,没人舍得磨你。”

祁慕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那股热流涌出眼眶。

“父皇……”他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祁渊摆了摆手。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敛去那一瞬间的柔软,重新变回那个威严的帝王,“朕今日召你回来,是有事要你做。”

祁慕立即起身,跪地:“请父皇吩咐。”

“起来说话。”祁渊道,“朕要你去查。”

祁慕抬起头:“查什么?”

“查那些流言的源头。”

“朕要知道,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是谁想把朕的江山搅得天翻地覆。”

祁慕心头剧震。

父皇……让他去查?

这是何意?是信任,还是试探?

“儿臣……”他犹豫道,“儿臣刚从边关回来,对京中之事一无所知,恐怕……”

“正因为你一无所知,才最合适。”祁渊打断他,“你离京三月,与各方势力都无牵扯。你查,朕才信得过。”

他看着祁慕,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期待。

“怎么,不敢接?”

祁慕深吸一口气。

“儿臣接。”他道,“只是儿臣愚钝,不知从何查起,还请父皇指点。”

祁渊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先从你母后那里问起。”他说,“后宫的事,她比你清楚。当年瑄王妃之事,她亲历过。至于先皇后……”

他顿了顿,眼神暗了暗。

“你先去问你母后吧。问完后,再来见朕。”

祁慕心中涌起无数疑问,却不敢多问。

他叩首:“儿臣遵旨。”

“去吧。”祁渊挥了挥手,“你母后在凤仪宫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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