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后背和抓痕

秋风瑟瑟,整座城市笼罩在一阵萧瑟的景致中。

最后那句话还在时赫行脑子里盘旋。

第一次有人说别联系了,他有点不适应,身体不可避免地带上了某种低烧一般的兴奋。

他开上车,窗外行道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前方红灯,车停下来。一片叶子落在挡风玻璃上,叶脉清晰,它贴着玻璃,跟着车一起往前走,然后消失不见了。

时赫行生气,身体却仍然回味着那种感觉,坐立难安。

座椅调了两次,都不对劲儿。

又一次红绿灯的时候,他拧开一瓶冒着冷气的苏打水,咕咚咕咚地全部咽下。

水不够冷、气泡太少,留下那种意犹未尽的渴。

那人不是说以后不要再联系吗?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现在就调转车头、私闯民宅,不管不顾地把人按回去再做个几次。最后即使是死在那人身上也无所谓。

他握着方向盘,乱七八糟地想着,车速没减,一路往城外开。等他回过神来,车已经上了盘山路,开到了城东的半山腰那家他偶尔来的SPA,适合什么都不想的地方。

他停好车,穿过大堂,被引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

房间很大,足有六七十平,地面铺的是整块的青石板。靠窗是一方汤池,已经放好了水,热气蒸腾起来。墙角立着一尊小香炉,青烟升到半空就散了。

时赫行脱了浴袍,挂在门后的木钩上。

他先下汤池泡了二十分钟。

水温刚好,比体温高一点,整个人沉进去的时候,那些酸软的肌肉像被一双温柔的手托住了,一寸一寸地松开。他仰着头靠在池边,后脑勺枕着池沿上叠好的毛巾,闭着眼,热气蒸得他眼皮发沉。

昨晚那人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他突然有些后悔,怎么没有忍住,怎么不能再轻一点。

他睁开眼,吐了一口气。

水面上的柚叶被他的呼吸吹散了,又慢慢聚回来。

他的伤口太深,在水中隐隐发疼,他不在乎,享受着这种伤口溃烂又灼烧的炙热感觉。

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他不悦地睁眼,却看到秦晋穿着浴袍站在门口。

“好巧啊,赫行。我在外面看到了你的车。”

时赫行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这家温泉会所他们常来。秦晋的专属车位就在他旁边隔了两个,两个人的更衣柜也总是在同一排,连常点的茶水都是同一种。说是巧,也不算太巧。这种地方,常来的人就那么几个时间段,碰上了是正常。

秦晋也没等他招呼,自己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浴袍下摆掀开一点,露出小腿,腿毛浓密得有些意外,上面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

“一个人来的?”秦晋问,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在别处停留,又落回时赫行脸上。

“嗯。”

“我也是。”秦晋说着,伸手拿过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隔壁池子水太烫,泡不住,过来歇歇。”

时赫行微微撑起身体从水中坐起来,秦晋喝完水,大手一挥脱了浴袍,随手扔在旁边的架子上,踏进水里,在时赫行对面躺下。双手敞开搭在池沿上,脑袋往后一靠,整个人舒展开。

雾气蒸腾,两个男人赤裸相对,气氛微妙。

秦晋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肩膀扫到胸口,又从胸口扫回肩膀,“练得不错。”

“你也是。”时赫行靠在池壁上随意夸了几句。

秦晋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时赫行。“我这是健身房花钱买的。你这看着不像,是天生底子好吧。”

时赫行懒得说话。

秦晋也不尴尬,他换了个姿势,手从池沿上收回来,在水里随意划了两下。水波荡开,撞在时赫行胸口上,又荡回去。

“那天晚上,”秦晋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把白简带哪儿去了?带走了就没下文了,也不给个信儿。”

“送去休息了。”时赫行长话短说。

“哦。”秦晋拉长了声音。

他笑了一下,水波慢慢平下来,池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

时赫行泡的时间已经有些久了,再泡下去不免有些头晕目眩。他双手一撑坐到台子上,起身去拿浴巾。

秦晋还在水里靠着,看见时赫行转过去的后背,眼睛眯了眯。

时赫行的后背很宽,肌肉十分发达,腰又收的极窄,最显眼的还是上面深浅不一的红色道子,看上去相当地触目惊心。给那张禁欲的脸平添几分性感。

秦晋暧昧地笑了笑,声音不紧不慢:“谁干的?下手这么黑。”

时赫行将毛巾裹在自己身上,然后他转身在水池旁边坐下,往身后的台面上撑了一下,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没谁。”他这才慢慢地说,目光坦荡。成年人那点事,做了就是做了,痕迹留在身上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毛巾下面能看到形状。

秦晋看了几秒,移开目光,端起池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心想不知道谁受得了他那个东,西。水汽蒸腾,痕迹在白雾里若隐若现。不知怎么地,秦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那么瘦,腰细得两只手就能掐住,胯骨薄薄的一层,屁股看起来倒是有点肉,但整个人看着就是一把能攥碎的样子。

他受得了时赫行吗?

秦晋觉得再想下去就不道德了,他咳了一声,表情不太自然:“昨天晚上挺忙。”

“是有点,你不也是。”

秦晋又喝了一口水,放眼望去,时赫行胸前的皮肤也好不到哪里去。从锁骨往下,一路延伸到胸肌上,有几道特别长,应该是手指从肩膀滑下来时用力抓过的。

他胸口起伏着,那些痕迹就跟着肌肉上面的十字架一起起伏。

身上布满情,yu的痕迹,脸上却是一本正经的表情。

“这得是多大的仇,”秦晋说,“把人弄成这样。”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他由衷地希望不是白简。

“还行。”时赫行面不改色,淡淡一笑:“悠着劲儿呢。”

秦晋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也想不到要是没有悠着劲儿会是个什么样。他重新靠回去,双手搭在池沿上,看着天花板。

“我昨天也忙到挺晚的,”他慢悠悠地说,空虚的灵魂往上空飘着:“本来想找个人喝酒,没找着。”

时赫行不动声色的笑了一下。

“你倒是有地方去。”秦晋说。

时赫行嗯了一声,他把浴巾又扯下,下到水池,身体往水里沉了沉,只露肩膀以上的部分,那些痕迹没进白雾里。

安静了一会儿。

秦晋靠着池壁,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又缓缓开口。

“何旭跟我说过,你那些事。”

时赫行偏过头看他。

“说你在床上挺能折腾人。”

时赫行没应,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什么都玩得出来。”秦晋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人家原话是,时总看着正经,在床上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时赫行垂着眼皮听完,轻轻笑了一声,并不在意:“何旭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了。”秦晋把杯子放回池边,搁出轻轻一声响,“多了我也懒得听。都是男人,那些事,我有什么不懂的。”

秦晋伸手拿过池边的水壶,往杯子里添了水,动作很慢,水流声潺潺,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喜欢什么样的,玩什么样的,弄成什么样算尽兴,”他把水壶放下,“不就那点事。”

“不过你也是,”他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悠着点弄,弄出事来不好收场。”

时赫行眼皮发沉,秦晋那些话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传闻有些离谱,大概是哪次饭局上凑过来敬酒的,说几句场面话,转头就能跟人编排出一整夜,也不知道怎么编出来的。

时赫行懒得解释,他根本不是会乱搞的人,但不幸的是今天身上的印子坐实了秦晋说的话。

白简那个家伙已经一天没回他消息了。发一条,石沉大海。再发一条,还是石沉大海。对话框得对面安静得像一片荒地。

天气冷了,白简有没有围巾,有没有厚外套,有没有下雨天不渗水的鞋。

其实他应该都有。那个人活了二十多年,不至于连这些都没有。

但时赫行就是忍不住想。想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想他那只屏幕碎了还舍不得换的手机。

昨晚那人在他身下的样子,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那晚他知道白简偷偷把酒钱结了,心里难免想象着白简站在那儿盯着账单上的数字,心疼得眉头都皱起来的样子。

白简第一次问他车是不是贷款买的,他愣了一下,然后顺口说“嗯”。白简信了,还开始教育他:“你怎么也贷款买车啊?这多不划算!”

那个表情不是装的,是真心实意地替他心疼。时赫行看着他那副认真算账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但更多的是久违的放松,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状态。在白简面前,他可以不是时总,不是那个有钱有背景的时赫行,只是一个“贷款买车、开诊所糊口”的普通人。

白简对他好,不是因为钱;白简骂他乱花钱,是真的心疼;白简偷偷把酒钱结了,是因为觉得自己欠他的。这种感觉,他很久没有过了,也并不想轻易放弃。

时赫行的手指在台面上叩了几下。

你跑不掉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