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们可以再做一次

“困啊!”白简在工位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和许家明见面已经过了几天,他的自由宣言还在白简脑海里回响,这边公司就来了消息,项目出了岔子,要他加班补文档。白简一头埋进文档的茫茫海洋里,再浮出水面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们组的几个人都在。

工作一忙起来,什么情啊爱啊全都不用想了。他求之不得,忙一点好,忙一点就没空胡思乱想了。最近刚把一笔汇款打进了妈妈的账户,她高兴得在电话里说了好几遍“够花了,别打了”。他听着,心里很踏实。那种踏实感,比任何心动都实在。

那天以后他确实有过找时赫行的冲动。

不止一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时候,他红着脸打出:我身体恢复得很好,我们可以再做一次。

后半句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折腾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打死他也说不出“我们可以再做一次”这种话,太不要脸了。

所以最后他只发了前半句:“我身体恢复得挺好的。”

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三个字:“那就好。”

然后就没有了。

晚上十一点,白简和同事从大楼里出来,几个人都累得不想说话,打哈欠、揉脖子。白简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衬得他脸色更差几分。

莉莉走了几步发现他没跟上来,回头喊他:“白组长?你打车吗?拼车啊?”

白简应了一声,“拼车吧。”脚步跟上了。

白简打开出行软件看了一眼,不愧是CBD,这个时间打车也要排大队,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十人排队等待。莉莉朝他吐舌头:白组长你最近在想啥,咋不提前打好,我早就打上了。

白简怔了一下。是啊,最近自己到底在想什么。坐地铁忘记给包过安检,上公交车忘记刷卡,身体像被什么激素控制了,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手和脚各干各的,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站在大楼底下,怔怔地望着黑压压地天空,望了许久,只觉得很多景物都以那天和时赫行做完爱为界而大不相同。

身边传来同事的交谈声,在他听来是那般虚无缥缈,好像是从什么远方的世界传来的。

他有点想他,他站在风里缩着脖子,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身体。

好想他。

好想他。

好想他。

许家明说的对。

他需要不管不顾地活一次。

想一下班就冲进那个人怀里,让他抱着自己再做一次,在他肩膀上咬出印子,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也不停。想哭的时候靠在他怀里,听他说“没关系”。想说“我害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别走”。想周五晚上下了班不用再孤身一人。想什么都不说,就和他待着,待到天亮了也不起来。

莉莉正和同事交谈着,余光瞥见路对面缓缓停下一辆黑色轿车,挺豪华的那种,她就多看了一眼。

车门打开,一双修长的腿就迈了出来,紧接着一个黑色身影在车前站定,黑色的风衣衬得那人笔直挺拔,衣角被夜风掀起又落下。

莉莉的眼睛亮了。

这个时间这个点,这个满是上班族的抑郁地方,能看见如此极品的帅哥,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虽然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见个轮廓,但一定是个帅哥!

那人朝这边看了一眼,靠在车边,缓缓点了一只烟,火光明灭,照亮他半张模糊的侧脸。夜风把那股烟草味道若有似无地送了过来。

莉莉激动地对同伴说:“哎呀快看,帅哥!下班晚也有下班晚的好处嘛。”

旁边的男同事撇了撇嘴:“开这么好的车,还长那样,肯定是模子哥。”

“你就嫉妒吧。”

“我嫉妒啥?秦总还不够你看的?”

莉莉无语道:“是啊,咱公司男领导里,也就秦总一个人能看了吧——还老看不见。哎。”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来,“不过我们白组长也是很耐看啊。”

白简什么都没听见,望着天际线。

那个人抽完一只烟,终于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他走过来,世界仿佛以他为界,分成有他的区域和没有他的区域。

莉莉一下连呼吸都忘记了。

原来见到真正的帅哥是这种反应,话都蹦不出一句,只有震撼。她车到了也不知道走,近看更帅了,我的天,这腿和这脸是真实存在的吗?

男同事看莉莉那样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时赫行走上台阶,在白简面前站定。

“想什么呢?”

电光火石、天崩地裂。

白简回过神来,一瞬间瞪大眼睛。

那一张帅脸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面前,离得很近。

“你,你,你……”他差点没站稳,时赫行伸手扶了他一下。

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感到惊天动地是什么感觉,就好像你在光天化日之下走着,突然一声惊雷辟在身上。

人生怎么这么神奇,上一秒还在想念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

老天是否听到了他的心愿?那如果他祈求老天,请给我100万吧,也会同样奏效?

时赫行比白简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他的时候,路灯的光被他的肩膀挡住,在白简脸上落下一小片阴影。

“最近怎么了?微信回得不冷不热的。”

白简的脸一下子烧起来。他能感觉到旁边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过来,探照灯似的。

“没、没什么。”白简往后退了半步,想拉开一点距离。他永远这样,思想和行动总是在打架。

时赫行往前跟了半步,低头看着白简,“身体好些了吗?”

白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听见莉莉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是一阵极力压抑的窃窃私语。

“好、好了。”白简不自在极了。

时赫行嗯了一声,伸手把白简被风吹乱的领子拢了拢。

“我也刚刚忙完,”时赫行收回手,“路过这边,看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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莉莉在后面小声说:“天哪……这谁啊……”

白简恨不得把脸埋进地底下。时赫行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看着他,等他说点什么。

风吹过来,冷得白简打了个哆嗦。时赫行皱了皱眉,伸手解开风衣扣子。

白简以为他要脱衣服,吓得往后退了一大步:“我不冷!”

时赫行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我知道,我自己热。”

白简的脸更红了。他听见身后传来笑声,深吸一口气说:“你、你先走吧。我同事还在。”这话怎么听着更奇怪了?如果是正经关系,为什么不能见同事?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时赫行撩了一下白简被风吹散的头发。

“我这么见不得人吗?”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幽怨,但嘴角那点弧度出卖了他。

白简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传来莉莉倒吸凉气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嘀咕:“天哪天哪天哪……”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直接把打车订单取消了。

她忽然明白了白组长为什么从来不相亲,从来不说对象的事,每次聊到感情话题就岔开。

时赫行伸手拉住了白简的手腕,“我送你回去吧。”

他力气太大,白简挣脱不开:“不用,我不是说过我们不要再联系吗。”

“我同意了吗?白简。”时赫行目光一敛,令白简发寒。

白简暗自叫苦。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预计等待15分钟的订单,不知道时赫行今天唱的哪一出戏,心里又把他骂了一百遍。不过再怎么样,他今天都不会跟他走的!

时赫行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屏幕朝白简转过来。

白简低头一看,瞳孔地震了。

是他趴在时赫行胸口睡觉的照片。他没穿衣服,嘴角还有一点口水印子。这人竟然还会用偷拍的照片威胁人?

真是卑鄙、无耻、下贱!

“你——”白简伸手去抢手机。

时赫行把手举高,他比白简高出一截,白简踮起脚尖都够不着,只能在原地蹦了两下,像只炸毛的猫。

“删掉!”他压低声音,急得眼眶都红了。

时赫行低头看他,不紧不慢的:“上车就删。”

白简瞪着他,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两个洞。

身后传来莉莉压抑的尖叫声,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场面。白简咬了咬牙,转身对同事们说:“那个……我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莉莉拼命点头,眼睛亮得像灯泡:“去吧去吧!白组长明天见!明天见!”

白简硬着头皮跟着时赫行往那辆车走过去。走了两步,他听见后面传来小周的声音:“白组长那个朋友,开的是保时捷吧……”

莉莉的声音更小,但夜风把话送过来了:“什么朋友啊,肯定是男朋友……”

白简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他加快脚步,钻进车里,砰地把门关上。时赫行从另一边上车,发动车子,开出十几米,白简才开口。

“照片删了。”他脸朝着车窗,不想看时赫行。

时赫行没说话,伸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那张照片还在,下面多了一行字:已发送至云端。白简盯着那行字,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没当场掐死这个人。

时赫行开着车,目视前方,忽然开口:“最近有没有想我?”

白简手指攥紧:“想……想你个头啊。”

“身体没想我吗?”

“你给我闭嘴。”

时赫行嗤笑一声,就真的闭嘴了。

白简把脸埋进衣领里:“你肩膀上的印子……消了没有。”

时赫行沉默了两秒,“没消,留疤了。”

“对不起。”

时赫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松开领口,动作不急不躁。白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过去,看着他解开最上面那颗扣子,喉结滚动了一下,又转回去看路。

“看什么?”时赫行目视前方,嘴角弯了一点。

“没看。”白简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盯着前方。

“那天晚上在滨江道你也是这么说的。”时赫行最擅长的就是戳穿他,“没看,然后眼睛一直盯着我。”

白简想起那天晚上,他确实盯着时赫行看了很久,看他的侧脸,看他银色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他以为时赫行早就忘了。

“你……你开车能不能专心点。”白简声音发虚。

“我很专心。”时赫行说,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是你不太专心。”

白简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把脸转向车窗,盯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霓虹灯。过了几秒,时赫行又开口了。

“那天你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以后别联系了’。”

白简僵了一下。

“我不同意。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想咱们的关系。”

白简被问住了。

他思想混沌,虽然对于工作一向兢兢业业、不容有差,但是一旦对待自己的想法,就像一个被触发了额外任务的NPC,明明在按既定路线走得好好的,忽然弹出一个对话框:【请选择】

他不知道怎么选,只想按照既定的路线走。

白简想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喜欢,害怕,想见他,不敢见他。这些念头搅在一起,什么都捞不出来。

许家明说:即使受伤,也是难得的人生体验。塔罗牌说:你的正缘并不纯粹、有点奇怪。

时赫行说:我不同意。

他不想再想下去,索性把那些声音全关了,只留下一个念头:

他想碰他。

想触碰他也想被他触碰,想要他也想被他要,想那天晚上的事再来一次。至于别的,以后再说。

白简抱着当年入党的决心,眼睛一闭,嘴巴一张,声音坚定,豁出去了:“我们可以再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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