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恋爱妄想症
隔天上班。
白简正和莉莉在茶水间聊天，手机里就接到了好心情终结者的消息。
“过来一下。”
他吓了一跳。
从好心情终结者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刚才在办公室里，除了终结者，还有个人力部的领导。那个领导翻着桌上那份项目方案，语重心长地说：“东南亚有个和当地政府合作的数据中心建设项目，周期大概半年。那边基建刚起步，数据架构要从零开始搭。我这边想派你过去当技术总监。你要是接了，外派回来之后直接升一级。不用走年度评审，特批。毕竟那边条件确实艰苦，公司不能让你白吃苦。”
白简听过这个项目，公司今年最大的海外单子之一，但他从来没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
“为什么是我？”
“你技术过硬，考核达标，人也负责靠谱，而且，”领导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种项目周期长，条件也比较艰苦，愿意去的人不多。之前问过两个，他们因为有家室，就都推了。你要是也不愿意，我不勉强，不过我提醒你，年轻人要善于抓住机会，你去了那边，吃住公司全包，薪资也翻一倍以上，还有奖金。当然，你可以考虑几天，不用马上答复。”
白简低头看着文件封面上的项目代号，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那时赫行怎么办？
他把文件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项目概述和周期表，项目地点在印尼，雅加达总部和苏门答腊数据中心两头跑。
“这个要多久？”白简问。
“外派周期至少六个月，六个月到一年，去之前还有个短期差要出。去深圳先呆一周。”领导翻了一页文件，“国内有个前期对接的项目组在那里，主要是把国内这套数据架构的模板先拉出来，带到印尼去用。这个短差需要你确认接受外派之后才生效。毕竟你要是不去印尼，深圳那个项目我就派别人跟秦总对接了。”
白简听到秦晋的名字，有大概半秒的走神。他感觉自己和秦晋之间的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为这个人难过了多少个晚上。
现在想起来，那段单方面的暗恋就像上辈子的记忆。
不过跟时赫行比起来，秦晋连个前科都算不上。
“要考虑多久？”白简把文件合上。
“越快越好，你要是去的话，深圳那边过完年就得动身，然后把架构定下来，就直接飞雅加达了。”领导摘下眼镜擦了擦，“所以你可以先回家过年，过完年再出发。”
白简在走廊里靠着，想着时赫行，其实是想拒绝外派的。
领导说不会太久，但他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数据中心的搭建分成三期，第一期光是基础架构就要大半年。后面还有系统迁移、测试、运维，全做完至少要两年。
领导说“你先去把第一期顶下来”，但事实上这种事一旦去了就回不来了。人家不可能让你把最难的部分做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后面的事全扔给别人。
可他又觉得，外派确实是个好机会。
白简这才意识到，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
今年的年比往年晚一些，二月下旬了才到除夕。街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红色。
超市门口的灯笼、路边小摊上摆出来的对联和福字都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氛围。这些红色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像是在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该回家了。
今天的午饭他没在公司吃。
他和莉莉一起去了公司附近那家新开的湘菜馆，莉莉说辣椒炒肉特别正宗，他早就想尝一次。他平时舍不得下馆子，但这几天心情确实不太好，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对自己好一点。点了辣椒炒肉、酸豆角，还有一个蛋花汤。莉莉说你咋这么奢侈啦，两个人点三个菜吃不完，他说没事，吃不完打包。
菜上来的时候他拍了张照片，习惯性地想发给时赫行，手指都按到对话框了，又滑掉了。
时赫行昨天说有点事外出一周。
他没有多想，他不允许自己多想。
因为时赫行最近总是不在，白简已经不太问他去哪儿了。
他回了个好。
那天晚上白简一个人在家煮了速冻水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对面那个皱着眉把焦黑煎蛋往嘴里塞的人。他把这个念头和饺子汤一起咽下去了。
白简回过神，笑了一下：“当然回家了。你呢？”
“我才不想回，”莉莉撇了撇嘴，“我那老家可无聊啦，在个镇上，我都工作了，回去也收不到几个红包，还得给小孩发钱，还得帮家里做饭做菜打扫卫生。七大姑八大姨追着问有没有对象，工资涨没涨。所以我不回去了，我要去印尼玩。”
“印尼？”白简把酸豆角往嘴里塞，“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巴厘岛啊！还能徒步看火山。我都请好假啦，除夕前一天我就走。哎呀，白组长，”莉莉放下筷子，“你也多享受生活吧。”
白简笑了一下，享受生活这件事，他不是不会，只是代价太大了。他又追问了莉莉几句印尼的事儿，他没告诉莉莉他可能要被外派。
“白组长？你又走神了。”
“在想印尼的火山是什么样子的。”白简笑了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行吧，那你去拍点照片回来给我看看。”
莉莉一边夹菜一边说，“白组长你家那边有什么特产吗，带回来给我们尝尝。”
“有啊，腊肉。我妈自己做的，特别香。”
“那说好了，回来给我们带。”
“行，给你带一整块。”
年前，白简一个人在家收拾东西。
时赫行的电脑放在茶几上没带走。这个电脑他平时并不怎么用，不是他很重要的东西，里面也没有隐私。
白简自己的电脑在卧室充电，懒得去拿，就顺手打开时赫行的想用一下，找个电影看。
电脑密码是他的生日。
浏览器自动登录了时赫行的邮箱，页面还开着。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看的。但收件箱最上面那封邮件的标题让他的手指悬在了触控板上方，落不下去了。
“YourHarryWinstonOrderConfirmation”。
发件人：[email protected]。
白简盯着那行英文看了好几秒。
HarryWinston。
他认得这个牌子。有次和许家明路过SKP，他指着橱窗里那颗钻戒说，这就是钻石之王啊，一颗能顶一套房呢。
他当时趴在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谁会花一套房的钱买个戒指，疯了吧。
白简点开了邮件。
订单确认函，格式工整，中英双语。
定制人那栏写着时赫行的名字，联系电话也是他那个尾号四个八的号码。戒款是HWLogoUltimate订婚钻戒，一个女士款，另一个是男士款。
钻石重量那一串参数白简不太看得懂，但价格令人咋舌。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很久，然后慢慢往下滑。
订单状态：已完成，请携带本人身份证件到店取货。
再往下滑，刻字内容那一栏。
一枚内圈刻着S&L，另一枚刻着L&S
S应该是时赫行姓氏的缩写。L是另一个名字。
白简不认识这个L。
是那晚和他一起吃饭的女人吗？
他把电脑合上了，坐在沙发上，盯着墙壁看了好一会儿。
时赫行最近所有的反常，现在被这封邮件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他一直在给这些碎片找解释，每一个解释都是“我想多了”。
他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但一封邮件把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打碎了。
时赫行每次晚归，是不是去见这个L？她应该就是那天许家明拍给他的漂亮女人。
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是不是因为另一个人已经占满了他的心思？他最近总是看着自己欲言又止，是不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说分手？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算是高攀了。
他没时赫行见过世面。他只是个连超市打折都要算着日子的社畜。
时赫行住进他家的时候说是没地方去，他想，也许是吧。
但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没地方去。总有一天时赫行会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他把时赫行的电脑放回茶几上原来的位置，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想起前几天买完香水，时赫行眉眼中认真和他规划未来的样子，他还给了他一张卡，他当时感动得要命。
现在他觉得有些可笑，那张卡，是给他的临别礼物吧。
时赫行真的去了外地吗？
不知怎地，冷意突然从后脑勺一路凉到尾椎骨。
他从没怀疑过别人说过的话，但是那天他的念头就是止不住。他记得时赫行的身份证号码，之前他帮他订过机票。
然后他点开航旅纵横，输入一串数字。
没有他近期航班的记录。
他不死心，又点开高铁查询系统，也没有。
他的心凉了大半截，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也许时赫行正在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他请她吃了那家很贵的法餐厅，给她买了奢侈的礼物。也许他陪她去了SKP，亲手把那枚HarryWinston的钻戒戴在她手上。
她一定很漂亮，家世很好，和时赫行站在一起就是别人眼里门当户对的模范情侣，不用像他一样每次走在时赫行旁边都担心自己的雪地靴会不会太旧。
他没勇气质问，甚至没有生气的原因还有另一个。
大家都是男人，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不是不行，他之前从没想过以后会怎样。如果时赫行想结婚，想过正常的生活，那他很愿意祝福他。
也许吧。
也许时赫行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分手。
又过了两天，时赫行回来了，只有一晚上。
白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来。可能他落了单，就想起这个出租屋里还有一个可以抱着睡觉的人。
晚上时赫行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他身上还是有那种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味，白简现在已经不觉得好闻了。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时赫行的嘴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指尖在那个敏感的凹陷里不轻不重地打着圈。这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暗号，每一次都是这样开始的。
白简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事。”白简说。他想，反正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他抬起手勾住时赫行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主动吻上去。
时赫行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住了这个吻，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吻得比他更用力。
后来时赫行比平时都温柔，有时候他停下来，用手指抹掉白简眼角渗出来的泪水，低头亲他的耳廓，问疼吗。
白简摇头，不是疼，是他妈的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却还是贪恋这个人最后一点体温。
结束之后时赫行去冲澡，白简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但心里已经凉透了。
最近结束之后时赫行都会把他抱过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胸口上，一边顺他的头发一边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些话比那件事本身更让他贪恋，因为那是只有很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毫无意义的废话。
但今晚没有。
第二天早上，白简醒的时候时赫行还在睡。被子只盖到他腰上，露出后背和白简昨晚抓出来的几道红印子。
白简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把他的头发丝都数清楚了。然后他起身去卫生间，路过时赫行的手机时停顿了一秒，屏幕朝上亮着。
那个备注“刘小姐”的名字跳出来，后面跟着几行消息，消息预览直接显示在了锁屏上。
“赫行，昨天销售给我打电话了，戒指已经到店里了，我们有空一起去取吧。你哪天方便？”
刘小姐，刘，L，戒指上刻的字，S&L。
他浑身发冷，伸手拿起时赫行的手机。
密码他知道，但他从来没用过，这是第一次。
打开微信，点进那个对话框的时候，他手还有点发抖，差点没拿稳，往前翻了几页。聊天记录很干净，大多是日程安排、见面时间、餐厅预约。
两人最多的对话就是：见面说。
所以聊天记录根本看不出任何。
但中间夹着一条她的自拍，和她戴着钻戒的手。
时赫行回复：挺好看的，就定这个吧。
白简把聊天记录截了一张图，发给自己，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他去洗了把脸，用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很轻的抽泣声。
然后他把脸擦干，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床上还在睡的那个人。
他之前总觉得时赫行睡觉的时候像个孩子，现在他看着他，只觉得陌生。
白简正和莉莉在茶水间聊天，手机里就接到了好心情终结者的消息。
“过来一下。”
他吓了一跳。
从好心情终结者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刚才在办公室里，除了终结者，还有个人力部的领导。那个领导翻着桌上那份项目方案，语重心长地说：“东南亚有个和当地政府合作的数据中心建设项目，周期大概半年。那边基建刚起步，数据架构要从零开始搭。我这边想派你过去当技术总监。你要是接了，外派回来之后直接升一级。不用走年度评审，特批。毕竟那边条件确实艰苦，公司不能让你白吃苦。”
白简听过这个项目，公司今年最大的海外单子之一，但他从来没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
“为什么是我？”
“你技术过硬，考核达标，人也负责靠谱，而且，”领导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种项目周期长，条件也比较艰苦，愿意去的人不多。之前问过两个，他们因为有家室，就都推了。你要是也不愿意，我不勉强，不过我提醒你，年轻人要善于抓住机会，你去了那边，吃住公司全包，薪资也翻一倍以上，还有奖金。当然，你可以考虑几天，不用马上答复。”
白简低头看着文件封面上的项目代号，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那时赫行怎么办？
他把文件翻了几页，密密麻麻的项目概述和周期表，项目地点在印尼，雅加达总部和苏门答腊数据中心两头跑。
“这个要多久？”白简问。
“外派周期至少六个月，六个月到一年，去之前还有个短期差要出。去深圳先呆一周。”领导翻了一页文件，“国内有个前期对接的项目组在那里，主要是把国内这套数据架构的模板先拉出来，带到印尼去用。这个短差需要你确认接受外派之后才生效。毕竟你要是不去印尼，深圳那个项目我就派别人跟秦总对接了。”
白简听到秦晋的名字，有大概半秒的走神。他感觉自己和秦晋之间的那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他几乎忘了自己曾经为这个人难过了多少个晚上。
现在想起来，那段单方面的暗恋就像上辈子的记忆。
不过跟时赫行比起来，秦晋连个前科都算不上。
“要考虑多久？”白简把文件合上。
“越快越好，你要是去的话，深圳那边过完年就得动身，然后把架构定下来，就直接飞雅加达了。”领导摘下眼镜擦了擦，“所以你可以先回家过年，过完年再出发。”
白简在走廊里靠着，想着时赫行，其实是想拒绝外派的。
领导说不会太久，但他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数据中心的搭建分成三期，第一期光是基础架构就要大半年。后面还有系统迁移、测试、运维，全做完至少要两年。
领导说“你先去把第一期顶下来”，但事实上这种事一旦去了就回不来了。人家不可能让你把最难的部分做完然后拍拍屁股走人，后面的事全扔给别人。
可他又觉得，外派确实是个好机会。
白简这才意识到，还有一个星期就要过年了。
今年的年比往年晚一些，二月下旬了才到除夕。街上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红色。
超市门口的灯笼、路边小摊上摆出来的对联和福字都充斥着喜气洋洋的氛围。这些红色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像是在提醒每一个路过的人：该回家了。
今天的午饭他没在公司吃。
他和莉莉一起去了公司附近那家新开的湘菜馆，莉莉说辣椒炒肉特别正宗，他早就想尝一次。他平时舍不得下馆子，但这几天心情确实不太好，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对自己好一点。点了辣椒炒肉、酸豆角，还有一个蛋花汤。莉莉说你咋这么奢侈啦，两个人点三个菜吃不完，他说没事，吃不完打包。
菜上来的时候他拍了张照片，习惯性地想发给时赫行，手指都按到对话框了，又滑掉了。
时赫行昨天说有点事外出一周。
他没有多想，他不允许自己多想。
因为时赫行最近总是不在，白简已经不太问他去哪儿了。
他回了个好。
那天晚上白简一个人在家煮了速冻水饺，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对面那个皱着眉把焦黑煎蛋往嘴里塞的人。他把这个念头和饺子汤一起咽下去了。
白简回过神，笑了一下：“当然回家了。你呢？”
“我才不想回，”莉莉撇了撇嘴，“我那老家可无聊啦，在个镇上，我都工作了，回去也收不到几个红包，还得给小孩发钱，还得帮家里做饭做菜打扫卫生。七大姑八大姨追着问有没有对象，工资涨没涨。所以我不回去了，我要去印尼玩。”
“印尼？”白简把酸豆角往嘴里塞，“那边有什么好玩的？”
“巴厘岛啊！还能徒步看火山。我都请好假啦，除夕前一天我就走。哎呀，白组长，”莉莉放下筷子，“你也多享受生活吧。”
白简笑了一下，享受生活这件事，他不是不会，只是代价太大了。他又追问了莉莉几句印尼的事儿，他没告诉莉莉他可能要被外派。
“白组长？你又走神了。”
“在想印尼的火山是什么样子的。”白简笑了笑，把最后一口汤喝完，“行吧，那你去拍点照片回来给我看看。”
莉莉一边夹菜一边说，“白组长你家那边有什么特产吗，带回来给我们尝尝。”
“有啊，腊肉。我妈自己做的，特别香。”
“那说好了，回来给我们带。”
“行，给你带一整块。”
年前，白简一个人在家收拾东西。
时赫行的电脑放在茶几上没带走。这个电脑他平时并不怎么用，不是他很重要的东西，里面也没有隐私。
白简自己的电脑在卧室充电，懒得去拿，就顺手打开时赫行的想用一下，找个电影看。
电脑密码是他的生日。
浏览器自动登录了时赫行的邮箱，页面还开着。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看的。但收件箱最上面那封邮件的标题让他的手指悬在了触控板上方，落不下去了。
“YourHarryWinstonOrderConfirmation”。
发件人：[email protected]。
白简盯着那行英文看了好几秒。
HarryWinston。
他认得这个牌子。有次和许家明路过SKP，他指着橱窗里那颗钻戒说，这就是钻石之王啊，一颗能顶一套房呢。
他当时趴在玻璃上看了好一会儿，心想谁会花一套房的钱买个戒指，疯了吧。
白简点开了邮件。
订单确认函，格式工整，中英双语。
定制人那栏写着时赫行的名字，联系电话也是他那个尾号四个八的号码。戒款是HWLogoUltimate订婚钻戒，一个女士款，另一个是男士款。
钻石重量那一串参数白简不太看得懂，但价格令人咋舌。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很久，然后慢慢往下滑。
订单状态：已完成，请携带本人身份证件到店取货。
再往下滑，刻字内容那一栏。
一枚内圈刻着S&L，另一枚刻着L&S
S应该是时赫行姓氏的缩写。L是另一个名字。
白简不认识这个L。
是那晚和他一起吃饭的女人吗？
他把电脑合上了，坐在沙发上，盯着墙壁看了好一会儿。
时赫行最近所有的反常，现在被这封邮件串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他一直在给这些碎片找解释，每一个解释都是“我想多了”。
他有那么多的理由可以说服自己，但一封邮件把所有的自我安慰都打碎了。
时赫行每次晚归，是不是去见这个L？她应该就是那天许家明拍给他的漂亮女人。
他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是不是因为另一个人已经占满了他的心思？他最近总是看着自己欲言又止，是不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说分手？
他一直觉得自己在这段关系里算是高攀了。
他没时赫行见过世面。他只是个连超市打折都要算着日子的社畜。
时赫行住进他家的时候说是没地方去，他想，也许是吧。
但一个人不可能永远没地方去。总有一天时赫行会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他把时赫行的电脑放回茶几上原来的位置，角度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他想起前几天买完香水，时赫行眉眼中认真和他规划未来的样子，他还给了他一张卡，他当时感动得要命。
现在他觉得有些可笑，那张卡，是给他的临别礼物吧。
时赫行真的去了外地吗？
不知怎地，冷意突然从后脑勺一路凉到尾椎骨。
他从没怀疑过别人说过的话，但是那天他的念头就是止不住。他记得时赫行的身份证号码，之前他帮他订过机票。
然后他点开航旅纵横，输入一串数字。
没有他近期航班的记录。
他不死心，又点开高铁查询系统，也没有。
他的心凉了大半截，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也许时赫行正在和那个女人在一起，他请她吃了那家很贵的法餐厅，给她买了奢侈的礼物。也许他陪她去了SKP，亲手把那枚HarryWinston的钻戒戴在她手上。
她一定很漂亮，家世很好，和时赫行站在一起就是别人眼里门当户对的模范情侣，不用像他一样每次走在时赫行旁边都担心自己的雪地靴会不会太旧。
他没勇气质问，甚至没有生气的原因还有另一个。
大家都是男人，在一起搭伙过日子不是不行，他之前从没想过以后会怎样。如果时赫行想结婚，想过正常的生活，那他很愿意祝福他。
也许吧。
也许时赫行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说分手。
又过了两天，时赫行回来了，只有一晚上。
白简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回来。可能他落了单，就想起这个出租屋里还有一个可以抱着睡觉的人。
晚上时赫行从背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头顶上。他身上还是有那种很淡的木质调香水味，白简现在已经不觉得好闻了。
他闭着眼睛，感觉到时赫行的嘴唇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滑，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指尖在那个敏感的凹陷里不轻不重地打着圈。这是他们之间最熟悉的暗号，每一次都是这样开始的。
白简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事。”白简说。他想，反正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然后他抬起手勾住时赫行的脖子，把他的头拉下来，主动吻上去。
时赫行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接住了这个吻，手指插进他头发里，吻得比他更用力。
后来时赫行比平时都温柔，有时候他停下来，用手指抹掉白简眼角渗出来的泪水，低头亲他的耳廓，问疼吗。
白简摇头，不是疼，是他妈的他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明明已经知道了一切，却还是贪恋这个人最后一点体温。
结束之后时赫行去冲澡，白简的身体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但心里已经凉透了。
最近结束之后时赫行都会把他抱过来，让他的头枕在自己胸口上，一边顺他的头发一边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
那些话比那件事本身更让他贪恋，因为那是只有很亲密的人之间才会有的毫无意义的废话。
但今晚没有。
第二天早上，白简醒的时候时赫行还在睡。被子只盖到他腰上，露出后背和白简昨晚抓出来的几道红印子。
白简坐在床边看了他很久，把他的头发丝都数清楚了。然后他起身去卫生间，路过时赫行的手机时停顿了一秒，屏幕朝上亮着。
那个备注“刘小姐”的名字跳出来，后面跟着几行消息，消息预览直接显示在了锁屏上。
“赫行，昨天销售给我打电话了，戒指已经到店里了，我们有空一起去取吧。你哪天方便？”
刘小姐，刘，L，戒指上刻的字，S&L。
他浑身发冷，伸手拿起时赫行的手机。
密码他知道，但他从来没用过，这是第一次。
打开微信，点进那个对话框的时候，他手还有点发抖，差点没拿稳，往前翻了几页。聊天记录很干净，大多是日程安排、见面时间、餐厅预约。
两人最多的对话就是：见面说。
所以聊天记录根本看不出任何。
但中间夹着一条她的自拍，和她戴着钻戒的手。
时赫行回复：挺好看的，就定这个吧。
白简把聊天记录截了一张图，发给自己，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他去洗了把脸，用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很轻的抽泣声。
然后他把脸擦干，走到卧室门口，看着床上还在睡的那个人。
他之前总觉得时赫行睡觉的时候像个孩子，现在他看着他，只觉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