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怪我吗?”

急切的,想打破一切的欲望涌上头脑,柱间僵硬的表情像个面具。为他脸上莫名的肃杀氛围一震,火核几乎摸向了刀柄。

“如果再来一次,柱间还是会这样做吧?”神久夜陈述道:“你有你的路,斑有斑的路,你既然不后悔,斑应该也不会。”

是的,仅指干掉袭村的斑这件事,柱间是不会后悔的。

斑就是那么强,除了杀死他,柱间没有别的办法阻止他。倘若有些后悔,那也是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发现斑的改变。

但在清楚明白斑不会被轻易说服的前提下,这点后悔也只能寄托给他们缥缈的友谊了。

“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你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呢?”

神久夜顿了顿,瞅见满眼寂寥却挤不出泪水的柱间,好歹止住了夹枪带棒。

“‘我原谅你’吗?”

她歪着脑袋,故作苦恼叹气:“柱间想要的也太多了吧?”

作为忍者,柱间已经达到了顶峰,即便火核说他的身体日渐衰颓,神久夜见到的柱间精神依旧积极。

和斑比起来,名望,家族,弟弟,理想,柱间什么都有了,斑什么都失去了。

甚至什么都失去了的斑,看起来就像柱间完美人生中必须跨过的一个坎,死后默默化作史书上他微不足道的点缀。

是的,提起千手柱间,人们脑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必然是他平定乱世建立木叶的伟业,斑只会被视作他强大的一个边角。在众人对叛忍讳莫如深的情况下,斑更是会随着时间被遗忘。

柱间无法否认这一点。

不论他再怎么重视和斑的情谊,在那场战斗中经历了怎样的,几乎要杀死少年柱间的冷酷挣扎,那些都不为人所知。

人们只会记得胜利者获得的鲜花和掌声,柱间记得那天大家都在笑,他不想笑,笑不出来,但从激战中松懈下来的眉眼会自动被戴上笑容的滤镜,柱间都忘了那天他笑了没有了。

“……但是,小夜不是说过我想要多点比较好吗?”

“那就是说,比起征求我的答案,柱间确实只想听到我的谅解啰?”

柱间不自觉跟着蹲了下来,头上只长了一个小小的蘑菇,显得更寂寞了。

久远的记忆里,神久夜确实吐槽过他太能忍耐,而后变本加厉逗弄他。

恍惚里,柱间觉得少年的自己就像一捧仙女棒,在她手里轻易被点燃,浅浅炸出让她开心的火花,一支完了还有下一支。

神久夜那样说,只不过是想看到烟花更多的色彩。因为她看似肆无忌惮,实则从未想过如何参与他的生活。

但神久夜对斑不会这样。

是以就算发生过最亲密的事,柱间也感觉他们更像情人,而不是夫妻。

他沉默,神久夜便自言自语:“如果我说‘不’呢?你岂不是要追着我得到谅解不可?”

“……”

“话说我们一定要在斑面前说这些吗?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就是要惹我生气,好把我看管起来,然后继续‘征求’我的谅解了。”

火核也是这样想的。

神久夜现在的态度太矛盾了。

她视宇智波于无物,看着十分介怀他们对待斑的态度,但偏偏能和杀了斑的柱间和谐相处。

知情人里很多都觉得她八成是在憋个大的,若有个理由能拘禁她,在她拒绝了宇智波帮助的现在,众人只会拍手称快。

因着利益,宇智波也不会说什么,因为她毕竟姓宇智波,千手兄弟看着也舍不得杀她。

但火核怎么愿意这样想!

这也是他年少时喜欢的女孩子,发誓效忠的斑的重要的人啊!

良久,柱间闷闷说:“我怎么可能会那样做。”

神久夜笑道:“如果我暴走了呢?”

“……那也等小夜真的对木叶动手了再说吧。”柱间生硬转移话题:“你要去看看九尾吗?那之后,他被封印在人柱力身体里了。”

人柱力一般和献祭挂钩,这个词真的很微妙,很难形容神久夜听到这种词汇在友爱族人的柱间嘴里说出来的惊悚心情。

此前哪怕柱间把斑刀了,神久夜都能勉强理解成为所谓英雄命运的一部分,但搞献祭什么的,她可是知道风之国是怎样用人柱封印守鹤的。

柱间怎么会这样做?已经变成敌人的斑也就算了,他怎么能叫信赖他的村民做这种事呢?

“是哪个倒霉蛋啊?”

“……是漩涡的族人。”顿了顿,他接着说:“是水户派来的,代表交好的使者。”

柱间不能读心,不知道神久夜心里噼里啪啦转了一圈。看到她毫不意外,顿时眼神一暗。

果然,在神久夜眼里,他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说要保护所有人,恨不得自己死去都不想看着别人死的纯粹少年了。

“九尾和斑关系很好么?我看你们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不怎么样?”

那还有什么看的必要呢?神久夜干脆倚坐在斑的墓碑边上这样想。

看着她浑不在意的样子,柱间只解读出一个意思:一切都不复从前,这个村子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

他心里涌出莫大的恐慌。

是了,比起他一厢情愿的留下,给他受苦的机会,神久夜更可能选择的是转身就走。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他既不舍得看她孤身流浪,也不能接受她几乎是否认了木叶而去加入别人的村子。

或许上述都是遮掩卑劣的说辞,千手柱间就是自私,面上装得稀里糊涂,实际早就学会了想要。

所以神久夜怎么能离开?

她怎么能在和他一样抛弃少年的柱间之后,又否认他如今梦想的成果!

那千手柱间在她眼里究竟还剩下什么?她还站在这里和他说话,难道仅凭着他和斑的交集吗!

躬身,在神久夜讶异的眼神里把人按在斑的墓碑上,扶正脑袋,用力吻下去。好像演练了千百遍,蓄谋已久,一系列动作流畅到柱间都不可思议。

可是,柱间原来能做出这种事吗?

他凭什么这样做呢?

手背皮肤描摹着斑的名字,柱间看着睁着眼睛不动的神久夜,忽然想起年少第一次吻她。

那时自以为堵上一切的心情在此时都变得轻盈起来,他的人生不会有比现在更沉重的时候了。

从前他只敢趁主人不在偷偷摘取隔壁漂亮的花,现在他居然能当着主人的面直接掠夺。

脑后响起刀锋劈裂空气的声音,柱间头也不回,挪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神久夜腰间的手,结印,木遁快速生成,顷刻间疯狂交织生长,打掉了身后宇智波手上的刀。

火核撞倒族人的墓碑都要挤入这片空间,把看着懵懵然的神久夜扯出来,写轮眼被警惕恐惧充斥。

村里人几乎没人会对柱间投以这种目光,哪怕是敌人也不会,因为大家知道他是忍者之神,但在知悉往事的人眼里,柱间原来也会像恶鬼一样存在。

是实力的缘故。

千手柱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忍者啊。

柱间恍然明白,他自然可以凭借武力把神久夜留下来,反正他也有恶鬼的一面。

神久夜没有选择离开,或许也有这个缘故。

认知到这一点的时候,柱间隐约听到心里某个角落传来刺耳的,不堪重压的碎裂声。

……不可以这样做。

“不去看九尾的话,去看看我的孙女如何?”

说起孙女,他如往常一样灿烂笑起,甚至不好意思摸了摸头发:“是我养子的长女,那孩子很可爱哦,已经会摇骰子了!”

火核反而更觉得他变态,握着刀的手心几乎要冒汗。

“神久夜还是回家休整一下比较好吧?”

“诶?小夜在宇智波还有住的地方吗?我还想问她今晚要不要留宿千手好了……”

你想得美!!

“不用了族长居所还是空着的!”

拉着神久夜的手,火核匆匆告罪。神久夜回头看了一眼,柱间对着空气也依旧在笑,瞧见她回眸,笑容更加灿烂了。

虽然看着只有二十五六,但他已经是大叔啦!

神久夜冷酷把头扭回去。

一路被慌不择路的火核拽到他家里,火核绷着脸踹开凑上来的弟弟,把神久夜推进自己房间才松了一口气。

他揉揉额角,又揉揉眼睛:“你究竟在想什么啊……”

“明明动手的是柱间?”

“那家伙,不要再和他接触了!”火核急得团团转:“从以前我就知道他是个变态!没想到现在更是!……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你现在实力如何?出了事跑得掉吗?”

“哼,说什么逃跑,用得着那么小看我吗?”

在迦勒底的时候是数据迁移,因此增长的经验得以保留。在小精灵世界固然另外开了个号,但那边的术和生物奇形怪状的,干架经验可是增加了不少。

再不济喊梅莉空投她正义の伙伴亚瑟君过来开个大嘛!瞧她现在又拿了什么奇怪的寡妇剧本!

不过,造成如今这个结果,确实有故意的成分。

斑可还活着呢。

在他的墓前探知的时候,神久夜就确定了一半,听柱间说他决定了新的梦想却无脑回来袭击木叶的时候,另一半也被确定了。

柱间连孙女都有啦!眼看着就在颐养天年。斑倒好,还不知道为了什么梦想在外面茍着呢!

既然还这么有活力,听到她回来,乃至被千手霸凌的消息之后,他最好知道回来!她姑且能听听斑的新道路是什么。

他要是不知道回来说点好听的,神久夜气呼呼想,这操蛋路线也没必要待下去了。

夜间,神久夜宿在了前任族长家。

斑在木叶是有居所的,布置得和神久夜印象里的族长家别无二致,约莫在斑死后就一直空着,落了不少灰尘。

火核和镜,还有些闻讯赶来的宇智波姨姨们都发出了住宿邀请,奈何神久夜坚持住斑那儿。

时间匆忙,也只够收拾出一间房,理所当然想着洗漱吃饭可以蹭隔壁火核的,神久夜也没什么所谓。

只是,一个人的夜晚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难熬?她以前在宇智波也不是每个晚上都有人陪睡啊?

在迦勒底的时候从玉藻前睡到阿尔托莉雅,在小精灵世界亚瑟会灵子化陪在她身边,回想前两个游戏的丰富经历,神久夜眨眨眼睛,觉得自己可能被惯坏了。

在熟悉的房间里翻了个身,她借着月光瞥见一个新的不倒翁装饰。不倒翁被画上了黑色的长发,穿着红色的和服,笑眯眯的样子很不怀好意。

居然还有心情在屋子里添置新玩意,看来斑最初对木叶这个村子还是很有期待的。

至于后来怎样了,神久夜已经听了一次柱间视角,斑最好快点来把他那边的视角补上,不然要发生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啦!

重新闭上眼睛没多久,神久夜忽然听到有人走进院子的声音。

“镜?”

脚步频率说明了来者身份,想着这孝顺孩子担心姐姐睡不惯也合乎常理,她闭着眼睛,直到来人敲了敲门,又推开房门。

“你怎么来了?”

镜幽幽叹气:“我不来,也会有别人过来。”

“?”神久夜说:“没想到大家这么关心我?”

她坐起身,看着立在门边盘亮条顺的少年,又看看窗外挂着的月亮。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神久夜感觉自己忽然明白了什么。

哦——没想到她在族人心里是这种形象吗!

“那就过来吧,镜的话OK的哦。”神久夜一边掀开被子一边问:“但是叫你来也太离谱了吧?随便来个姐姐就行呀。”

“原本没有叫我,我只是路过。”镜往窗外努了努头:“原来应该是那家伙吧,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是小偷,打晕了才反应过来。”

“没人嘱咐的话倒也不用这么悲观自觉……”

镜拔高声音说:“我自己——我自己也是愿意的!只是碰到之前没想到还能这样——”

“好啦,不说那些啦。”神久夜战术性打断,“你们刚才是在我家附近交手的?我还以为是猫咪打架呢!这些年成长了很多嘛,镜。”

情绪被打断,镜躺进被窝的动作生疏到好像人生第一次摸到被子,闷头闷脑回复了一声嗯。

神久夜乘胜追击:“明早起来我们切磋一下?”

“……嗯。”

神久夜第二天才知道昨晚预备自荐枕席的倒霉少年是火核的弟弟,因为火核就住在隔壁,站在院子里骂弟弟的声音直接把神久夜吵醒了。

“你说火核是不是故意在我面前打小孩,好让我不计较这件事啊?”

“火核大人或许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姐姐?”

说话的时候,两人仍躺在被子里。

在“有问题你自己去小黑屋反省”的宇智波,这种当众打小孩的戏码实在少见,神久夜侧耳听了一阵,还是忍不住拽了镜一起从窗户探头围观。

察觉到看热闹视线的火核:“……”

他干脆找出晾衣杆,和满面惊恐的蠢弟弟在不大的院子里展开了一段极限追逃。

“哥哥太过分了!怎么不去打镜?昨晚我可是看着镜走进去的!”

多年不见,火树的性格还是这么活泼:“就连我也是打败了好多人——嗷呜!好痛,哥你真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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