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前台听到陈厉的名字，态度有所缓和：“哦，你找陈厉啊……那你先在这里等等吧，我去叫他下来。”
江小雨赶紧点头。
等对方起身，都走上旁边的楼梯了，才想起来道谢：“……麻烦你了，谢谢！”
他很少跟陌生人打交道，这样的情况都是第一次，手足无措的。
江小雨不敢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待。
几分钟后，楼梯传来了踏踏踏的走路声，是前台将陈厉叫下来了。
“喏，你看看，是不是你弟弟？”
陈厉步伐急促，走得比前台还快两步，像是着急下来确认什么。
可还能确认什么呢。
看到江小雨真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陈厉满眼震惊，不敢置信。
“……你怎么会来这里？！”
陈厉的声音有点大，虽然没有要凶江小雨的意思，但江小雨还是又被他的音量吓到，傻傻站在原地，更不知所措了。
换了个陌生场景跟陈厉相见，仿佛成了第一次相见，都不敢认眼前的人。
“我，我，我……我来找你……”
连续两天两夜的反复思考，前一晚睡不着的紧张激动，挤车换车还差点迷路的疲惫，生怕自己过来给陈厉造成麻烦的担忧……种种复杂情绪相加，在真正见到陈厉这一秒，竟尽数化为了莫名其妙的委屈。
为什么要凶他啊。
江小雨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大脑失去思考能力，只呆呆地看向陈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前台随口说道：“你们俩真是兄弟吗，怎么感觉长的不像啊？”
被前台这么一问，陈厉从震惊中回神，接受了江小雨真跑来这里找自己的事实。
他咽咽口水，装作平静地回道：“哎，不是亲兄弟……就我一个远方表弟。”
随后立刻将江小雨拉到了外面。
心脏咚咚跳着，陈厉既激动，也有说不出的胆怯。
不知道江小雨会为了什么事情过来，首先排除了自己最不想接受的猜测。
陈厉问：“你特意来这里找我？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我那叔叔去找你麻烦了？”
江小雨赶紧摇头，他也想好好跟陈厉说话，无奈就是忍不住胸腔内非要冒出来的酸涩，眼泪说落就落。
陈厉不知道江小雨为什么要哭，可江小雨一哭，他心里也很不好受，像被一头大象堵住了。
因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江小雨，看上去并不好。
无神疲惫的双眼，带着发青的黑眼圈，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服，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布袋子。
浑身上下都透着可怜兮兮。
唯一白净文秀的小脸，却还在淌泪。眼泪珠子一串落下，看上去就更可怜了。
好像遇上坏人，被狠狠欺负一顿，可能连袋子里的钱都被人抢了。
“别哭，好了，你别哭……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慢慢说？”
江小雨还是摇摇头，赶紧用衣袖擦掉眼泪。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痛恨自己的没用。
哭什么哭。
终于见到陈厉，得赶紧说要紧的事啊。
他怎么这么没用。
陈厉没有凶他，没有嫌弃他，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他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要哭。
真没用。
江小雨努力压下泪意，抽泣着开口：“我，哥，我……我的回答，我想，亲口跟你说……”
“……”
陈厉一顿，还能是什么问题的回答，想想就知道了。
虽然几天前他说的很大方，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江小雨，但见江小雨还没说话就先哭成这样……很难觉得是什么好回答。
陈厉也生出了几分想要逃避的心思。
好不容易有个能跟他作伴的江小雨了，还是各方面都很让他满意的江小雨……万一真要跟他断了……
陈厉沉沉换了口气，低声道：“这话在这里说不方便，你等我一会儿。”
江小雨抽着鼻子：“……好。”
陈厉转身又回了里面，估计是去跟同事交代什么话，好几分钟后才出来。
“走，我先带你去我宿舍。”
“……好。”
公司的宿舍不远，就在边上那片看上去有些老旧的小区里。
不过再老旧对江小雨来说也是新鲜的，乡下还没有这样的房子。
单元楼的楼道狭小阴暗，照不到阳光，大白天也是黑漆漆的。
陈厉的宿舍在三楼，一套四十来平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两间宿舍，每间都有四个人，共享一个卫生间。
宿舍的公共区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勉强剩下一条能走的路。
好在里面又隔出了四个小房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虽然这份空间也十分逼仄，像个鸟笼。
只够摆下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一个放洗漱用品的小柜子跟一把凳子，几件衣服都需要挂在墙上。
“你先在这里休息。”陈厉说，“工作时间我走不开，得先回去了……你在这里等我下班吧。”
江小雨的情绪也渐渐缓过来了，已经收起眼泪，点头应道：“……嗯，好。”
当然要以工作为重。
如果过来反而影响到陈厉工作，江小雨只会更愧疚。
“那我走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
不管陈厉说什么，江小雨都先应了。
“哥你不用担心我……你先回去工作吧，我在这里等你。”
陈厉也不想走，可江小雨来得太突然了，临时请假不好请，他只能抽出几分钟，先将江小雨安顿好。
陈厉走后，江小雨脱掉外套，放下手里的布袋，静静站了一会儿后，全身慢慢放松。
……饿了。
早饭吃的不多，忙着将家里的活做完就出来找陈厉，也没什么胃口吃。
一路坐车奔波，又走了不少路，等终于找到陈厉公司的时候，其实陈厉的午休时间都过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紧绷的身心终于放松，被压抑许久的饥饿感反噬袭来。
好在江小雨是十分耐饿的，一顿不吃也没什么，他忍得住。
而且看到陈厉脸盆里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江小雨没跟陈厉见外，犹豫片刻后就拿起来吃了。
起初只想着吃两块垫垫，总不能全部吃光，但一块接一块，还是忍不住全部吃光了。
肚子里有了食物，身体堆积的疲惫困倦也反了上来。
虽然还没将自己的答案告诉陈厉，但终于见到陈厉，现在就在陈厉的宿舍里，江小雨感到十分安心。
于是就这么躺在陈厉的床上，闭上眼，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陈厉下班过来。
江小雨睡很熟，连陈厉进来都没察觉，直至陈厉开口叫他了，才从睡梦中惊醒。
“……厉阿哥？”
睡太熟了，醒来还有几分恍惚，以为眼前的陈厉是错觉。
但看着陌生逼仄的房间，江小雨渐渐反应过来，对了，是他直接跑来找陈厉了。
陈厉看到江小雨吃光的饼干包装袋，后知后觉中午都忘记问他有没有吃饭了。
心底难掩愧疚：“累坏了吧？”
江小雨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很快清醒：“……现在不累了，你一走我就睡了，是不是睡了好久？”
“嗯，那睡了有四个多小时。”陈厉问，“一定饿了吧，哥先带你去吃饭。”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们还是同以前那般自然相处。
但陈厉是在逃避现实，能拖一分钟算一分钟。
江小雨刚睡醒，没了白天的勇气，也需要重新调整一下情绪，点头应道：“……嗯，好。”
五点多，天色已经开始变黑。
但县城的晚上很亮，街边亮起两道路灯，人来人往，摆出了很多小吃摊，整条路上都飘着香气。
江小雨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免有几分激动：“城里晚上这么热闹啊，好多人啊，路灯好亮啊……”
“这里只是县城，市中心更热闹。”
“能在城里生活真好啊……”
只是短短的一段路，江小雨就见识到了好多乡下压根没有的各种小吃。
更不用说路边灯光通明的各种店铺，尤其是新潮的服装店，摆在橱窗的衣服款式十分抓人眼球。
江小雨正年轻，很自然被这类东西吸引，立刻心生羡慕向往。
只是羡慕过后，低头看向自己穿的衣服，又旧又丑，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好拿不出手。
明亮灯光照映出城市的美好，同时也对照着映出他身上的不堪。
陈厉问：“想来这里生活吗？”
江小雨正在自惭形秽，听到陈厉这么问，更是羞耻到不行，好像被戳穿了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他捏捏手指，尴尬到话都开始变多了。
“……啊，我怎么可能，来这里生活啊，哈哈哈，看看就很好了。”
“可以的。”但陈厉很认真地说，“虽然这里的房子买不起，但可以租。你要想来这里生活，我就单独出去租个房子，公司也会有房租补贴。”
“……”
江小雨呆住了，他随口感慨，内心认定是不可能的事，陈厉却当了真，很认真地就开始规划。
心腔泛起一汪酸涩。
江小雨又想哭了。
为什么陈厉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陈厉对他这么好，他却还要怀疑陈厉，伤害了陈厉。
但陈厉看江小雨呆住，神色为难的模样，猜测他过来的原因，更偏向是要跟自己断绝关系了。
“不着急，你慢慢想。”陈厉说，“还是先吃饭吧，走，就在这边。”
江小雨赶紧点头。
等对方起身，都走上旁边的楼梯了，才想起来道谢：“……麻烦你了，谢谢！”
他很少跟陌生人打交道，这样的情况都是第一次，手足无措的。
江小雨不敢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等待。
几分钟后，楼梯传来了踏踏踏的走路声，是前台将陈厉叫下来了。
“喏，你看看，是不是你弟弟？”
陈厉步伐急促，走得比前台还快两步，像是着急下来确认什么。
可还能确认什么呢。
看到江小雨真这么出现在自己眼前，陈厉满眼震惊，不敢置信。
“……你怎么会来这里？！”
陈厉的声音有点大，虽然没有要凶江小雨的意思，但江小雨还是又被他的音量吓到，傻傻站在原地，更不知所措了。
换了个陌生场景跟陈厉相见，仿佛成了第一次相见，都不敢认眼前的人。
“我，我，我……我来找你……”
连续两天两夜的反复思考，前一晚睡不着的紧张激动，挤车换车还差点迷路的疲惫，生怕自己过来给陈厉造成麻烦的担忧……种种复杂情绪相加，在真正见到陈厉这一秒，竟尽数化为了莫名其妙的委屈。
为什么要凶他啊。
江小雨眼眶泛红，声音哽咽，大脑失去思考能力，只呆呆地看向陈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前台随口说道：“你们俩真是兄弟吗，怎么感觉长的不像啊？”
被前台这么一问，陈厉从震惊中回神，接受了江小雨真跑来这里找自己的事实。
他咽咽口水，装作平静地回道：“哎，不是亲兄弟……就我一个远方表弟。”
随后立刻将江小雨拉到了外面。
心脏咚咚跳着，陈厉既激动，也有说不出的胆怯。
不知道江小雨会为了什么事情过来，首先排除了自己最不想接受的猜测。
陈厉问：“你特意来这里找我？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我那叔叔去找你麻烦了？”
江小雨赶紧摇头，他也想好好跟陈厉说话，无奈就是忍不住胸腔内非要冒出来的酸涩，眼泪说落就落。
陈厉不知道江小雨为什么要哭，可江小雨一哭，他心里也很不好受，像被一头大象堵住了。
因为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江小雨，看上去并不好。
无神疲惫的双眼，带着发青的黑眼圈，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不太合身的旧衣服，手里还紧紧捏着一个打着补丁的布袋子。
浑身上下都透着可怜兮兮。
唯一白净文秀的小脸，却还在淌泪。眼泪珠子一串落下，看上去就更可怜了。
好像遇上坏人，被狠狠欺负一顿，可能连袋子里的钱都被人抢了。
“别哭，好了，你别哭……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慢慢说？”
江小雨还是摇摇头，赶紧用衣袖擦掉眼泪。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痛恨自己的没用。
哭什么哭。
终于见到陈厉，得赶紧说要紧的事啊。
他怎么这么没用。
陈厉没有凶他，没有嫌弃他，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他怎么连这种事情都要哭。
真没用。
江小雨努力压下泪意，抽泣着开口：“我，哥，我……我的回答，我想，亲口跟你说……”
“……”
陈厉一顿，还能是什么问题的回答，想想就知道了。
虽然几天前他说的很大方，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了江小雨，但见江小雨还没说话就先哭成这样……很难觉得是什么好回答。
陈厉也生出了几分想要逃避的心思。
好不容易有个能跟他作伴的江小雨了，还是各方面都很让他满意的江小雨……万一真要跟他断了……
陈厉沉沉换了口气，低声道：“这话在这里说不方便，你等我一会儿。”
江小雨抽着鼻子：“……好。”
陈厉转身又回了里面，估计是去跟同事交代什么话，好几分钟后才出来。
“走，我先带你去我宿舍。”
“……好。”
公司的宿舍不远，就在边上那片看上去有些老旧的小区里。
不过再老旧对江小雨来说也是新鲜的，乡下还没有这样的房子。
单元楼的楼道狭小阴暗，照不到阳光，大白天也是黑漆漆的。
陈厉的宿舍在三楼，一套四十来平的房间，被改造成了两间宿舍，每间都有四个人，共享一个卫生间。
宿舍的公共区域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勉强剩下一条能走的路。
好在里面又隔出了四个小房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虽然这份空间也十分逼仄，像个鸟笼。
只够摆下一张小小的单人床，一个放洗漱用品的小柜子跟一把凳子，几件衣服都需要挂在墙上。
“你先在这里休息。”陈厉说，“工作时间我走不开，得先回去了……你在这里等我下班吧。”
江小雨的情绪也渐渐缓过来了，已经收起眼泪，点头应道：“……嗯，好。”
当然要以工作为重。
如果过来反而影响到陈厉工作，江小雨只会更愧疚。
“那我走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好。”
不管陈厉说什么，江小雨都先应了。
“哥你不用担心我……你先回去工作吧，我在这里等你。”
陈厉也不想走，可江小雨来得太突然了，临时请假不好请，他只能抽出几分钟，先将江小雨安顿好。
陈厉走后，江小雨脱掉外套，放下手里的布袋，静静站了一会儿后，全身慢慢放松。
……饿了。
早饭吃的不多，忙着将家里的活做完就出来找陈厉，也没什么胃口吃。
一路坐车奔波，又走了不少路，等终于找到陈厉公司的时候，其实陈厉的午休时间都过了。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紧绷的身心终于放松，被压抑许久的饥饿感反噬袭来。
好在江小雨是十分耐饿的，一顿不吃也没什么，他忍得住。
而且看到陈厉脸盆里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江小雨没跟陈厉见外，犹豫片刻后就拿起来吃了。
起初只想着吃两块垫垫，总不能全部吃光，但一块接一块，还是忍不住全部吃光了。
肚子里有了食物，身体堆积的疲惫困倦也反了上来。
虽然还没将自己的答案告诉陈厉，但终于见到陈厉，现在就在陈厉的宿舍里，江小雨感到十分安心。
于是就这么躺在陈厉的床上，闭上眼，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陈厉下班过来。
江小雨睡很熟，连陈厉进来都没察觉，直至陈厉开口叫他了，才从睡梦中惊醒。
“……厉阿哥？”
睡太熟了，醒来还有几分恍惚，以为眼前的陈厉是错觉。
但看着陌生逼仄的房间，江小雨渐渐反应过来，对了，是他直接跑来找陈厉了。
陈厉看到江小雨吃光的饼干包装袋，后知后觉中午都忘记问他有没有吃饭了。
心底难掩愧疚：“累坏了吧？”
江小雨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很快清醒：“……现在不累了，你一走我就睡了，是不是睡了好久？”
“嗯，那睡了有四个多小时。”陈厉问，“一定饿了吧，哥先带你去吃饭。”
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们还是同以前那般自然相处。
但陈厉是在逃避现实，能拖一分钟算一分钟。
江小雨刚睡醒，没了白天的勇气，也需要重新调整一下情绪，点头应道：“……嗯，好。”
五点多，天色已经开始变黑。
但县城的晚上很亮，街边亮起两道路灯，人来人往，摆出了很多小吃摊，整条路上都飘着香气。
江小雨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不免有几分激动：“城里晚上这么热闹啊，好多人啊，路灯好亮啊……”
“这里只是县城，市中心更热闹。”
“能在城里生活真好啊……”
只是短短的一段路，江小雨就见识到了好多乡下压根没有的各种小吃。
更不用说路边灯光通明的各种店铺，尤其是新潮的服装店，摆在橱窗的衣服款式十分抓人眼球。
江小雨正年轻，很自然被这类东西吸引，立刻心生羡慕向往。
只是羡慕过后，低头看向自己穿的衣服，又旧又丑，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好拿不出手。
明亮灯光照映出城市的美好，同时也对照着映出他身上的不堪。
陈厉问：“想来这里生活吗？”
江小雨正在自惭形秽，听到陈厉这么问，更是羞耻到不行，好像被戳穿了什么不能见人的秘密。
他捏捏手指，尴尬到话都开始变多了。
“……啊，我怎么可能，来这里生活啊，哈哈哈，看看就很好了。”
“可以的。”但陈厉很认真地说，“虽然这里的房子买不起，但可以租。你要想来这里生活，我就单独出去租个房子，公司也会有房租补贴。”
“……”
江小雨呆住了，他随口感慨，内心认定是不可能的事，陈厉却当了真，很认真地就开始规划。
心腔泛起一汪酸涩。
江小雨又想哭了。
为什么陈厉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陈厉对他这么好，他却还要怀疑陈厉，伤害了陈厉。
但陈厉看江小雨呆住，神色为难的模样，猜测他过来的原因，更偏向是要跟自己断绝关系了。
“不着急，你慢慢想。”陈厉说，“还是先吃饭吧，走，就在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