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菜鸡的正式谈话

“哐当”一声。

流云剑坠地的声响,在死寂客房里格外刺耳。

黎景意僵在原地,望着四道诡异门户后现身的四人。一张张面孔难看至极,他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近乎停滞。

他恍惚以为是幻境。或许是昨夜魔气相冲留下的后遗症,才会看见这般荒诞的景象。

可四道扑面而来的强横气息,真实得几乎将他压垮。众人眼底翻涌的紧张,怒意,后怕,还有浓烈到快要吞噬人的偏执,都在清晰提醒他。这不是梦,亦不是幻觉。

他们真的来了。

他才刚脱身喘息,次日清晨,就被以无法理解的方式,精准堵在了这间小小客栈。

柳封清视线扫过落地长剑,又落在他惨白失色的面容,以及微微颤抖的身子上。冰青色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痛楚,转瞬便被冷硬怒意覆盖。他上前一步,声音嘶哑压抑。

“跟我回去。”

上官含星收了摇扇的动作,温润笑意尽数褪去。浅粉眼眸情绪复杂,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不容回绝的强硬。

“师弟,此地不宜久留。随师兄回去吧。”

江上霄默然无言。浅灰眼眸静静凝着他,平静目光却重若千斤,无声施压。

洛秋礼最为失控。门户一开,他便迫不及待冲来,习惯性想要将人抱紧。可触及黎景意眼底那抹冰冷麻木时,脚步骤然刹住。

他停在几步之外,红眸瞬间氤氲水汽,伸手不敢触碰,哭声带着恐慌。

“景意,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你别害怕,别生气,跟我回去好不好。我再也不会乱来,你想怎样都可以,不要离开我。”

黎景意听着几人的言语,看着他们各异的神情。震惊过后,只剩彻骨的疲惫与寒凉。

果然向来如此。

寻到他,带回他,无限重复过往的循环。从来无人过问他为何逃走,无人在意他所思所想。

他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弯腰拾起流云剑,指尖微微颤抖,却将剑柄攥得极紧。

他垂着头,摩挲冰凉剑柄。这是为数不多,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就在柳封清耐心耗尽,打算强行带人之际。黎景意终于抬眼。

苍白面容依旧,浅墨眼眸却褪去所有惊惧麻木。只剩一片死寂般的平静。他缓缓扫过四人,声音淡得毫无波澜。

“我们谈谈。”

话音不高,却清晰响彻整间客房。

柳封清眉头紧蹙,全然不认为此刻有商谈的必要。上官含星眼底掠过讶异。江上霄目光微动。唯有洛秋礼急切点头。

“谈,都可以谈。只要你不走。”

黎景意无视洛秋礼,一一看向余下三人,字字清晰。

“第一,我是活生生的人。有思绪,有感知。不是你们争抢的物件,更不是可以随意安排处置的所有物。我希望你们明白这一点。”

柳封清面色微沉,沉默不语。上官含星眸光流转。江上霄依旧静立。洛秋礼慌忙应声。

“我明白,景意是最好的人。”

“第二。”黎景意继续开口,语气平稳却坚定,“我要真正的自由。不是被困一隅时刻被监视,不是走到何处都被干涉保护。我要能自己决定去向,决定行事,不必终日惶恐触怒谁,不必畏惧被强行带走。”

“不行。”柳封清当即冷声反驳,眸光锐利,“你修为浅薄,心思单纯。孤身在外危机四伏,过往教训还不够么。”

上官含星柔声劝道。

“师弟,这般自由于你太过奢侈。修真界人心险恶,没有庇护,极易危及性命。”

江上霄沉默,态度已然分明。

洛秋礼急忙附和。

“外面坏人太多,你这般模样,独自在外定会受欺。留在我们身边,才足够安稳。”

黎景意听完所有反驳,面上毫无意外与怒意。依旧是那副淡漠平静的模样。待几人话音落下,他缓缓道出第三点。

“第三。”

他语声骤然放轻,藏着令人心悸的决绝。

“若是你们仍旧不顾我的意愿,彼此争抢干涉,甚至互相伤害,只为将我禁锢。那么下一次,你们寻到的,便不会是活着的黎景意。”

话音落下。黎景意左手一翻,掌心多出一物。

并非符箓法宝,只是一把普通凡铁小刀。刀身钝旧,三寸长短,没有半点灵力。是他方才从客栈厨房随手拿来。

此刻刀刃稳稳抵在颈侧颈动脉处。锋利边缘压着白皙皮肉,轻轻下陷,勒出一道浅红痕迹。

“景意。”

“师弟。”

“黎景意。”

“不要。”

四道惊呼同时响起,满是骇然惊恐。

柳封清脸色剧变,身形一瞬掠至身前,伸手便要夺刀。可黎景意动作更快。刀尖微微用力,一缕细小红丝缓缓渗出,刺目地映在白皙肌肤之上。

柳封清伸出的手僵在半...

上官含星温润假面彻底碎裂,眼底泄露出真切的恐慌。玉骨扇脱手落地,全然无心去捡,死死盯着那抹颈间猩红,声音发颤。

“师弟放下刀,万事都能商量。”

江上霄转瞬落在他身侧。万古不变的平静彻底打破,眸底浮现罕见的慌乱。他不曾动手,只牢牢盯着握刀的手与颈间伤口,周遭空气尽数凝滞。

洛秋礼最为崩溃。见红的瞬间,他骤然跪倒在地,攥紧发丝,泪水汹涌坠落。哭声破碎嘶哑,语无伦次。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逼你,再也不乱来。把刀放下好不好。你罚我,杀我都可以,不要伤害自己。”

他一边哭喊,一边猛地用头撞击桌角。沉闷声响接连响起,额间迅速泛红渗血,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顾反复忏悔。

黎景意对周遭混乱置若罔闻。避开柳封清惊惶的视线,躲开江上霄沉重的凝望。刀尖依旧稳稳抵着脖颈,声音空洞平静。

“我不是商量,也不是威胁。我只是告诉你们,我的底线,我的选择。”

“要么,答应我的条件。给我最基本的尊重与空间,承诺不再因我而起冲突伤害。”

“要么。”

刀尖再添几分力道,血珠缓缓滑落,染红青色衣领。

“我今日便死在此地。一了百了,你们谁也得不到。”

客房之内,只剩洛秋礼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另外三人压抑粗重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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