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诡异和谐

巨大的痛苦攥住洛秋礼。

他身子微微发颤,深红眼眸瞬间蓄满泪水。

死死咬着下唇,直到血腥味在口腔散开,才哽咽着,拼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发碎的声音。

“我……我也答应。”

“但是景意,你要说话算话。”

“要管我一辈子,不许偏心。”

“要最喜欢我,至少,要比喜欢他们多一点。”

黎景意看着四人。

有人勉强妥协,有人暗藏算计,有人神色平静,有人痛到失控。

所有人都松口说了同意。

他心里悬着的巨石重重落地,可新的顾虑紧跟着涌上来。

往后的日子,只会更难应付。

他清了清嗓子,刻意端起几分底气,开口定规矩。

“好,既然都答应,从今天起,都按我的规矩来。”

“第一条,和平共处,不准打架、不准耍小动作。”

“违者,扣分。”

上官含星挑眉,饶有兴致地开口。

“扣分?什么意思。”

黎景意硬着头皮解释。

“表现不好就记档,扣到一定程度,缩减陪伴时间。”

“情节严重,直接取消资格。”

柳封清眉头紧锁,显然对这套规则极其不满,最终还是没出言反驳。

洛秋礼当场急了,连忙开口保证。

“不行,不能取消我的资格!我不打架,我乖乖听话!”

黎景意没理他的插话,继续宣布第二条。

“第二条,我不喜欢被人圈禁,我要有自由活动的空间。”

“我不住独院了。”

柳封清立刻沉下声音接话。

“你想去哪?我剑峰上……”

“我不去你那里。”

黎景意直接打断他,扫过上官含星,又看向江上霄。

“也不去妖界,不去时间秘境。”

最后瞪向洛秋礼,语气干脆。

“更不去魔界。”

他环视四人,说出自己的打算。

“我要一个新住处。不用太大,风景好、灵气足、够安静就行。”

“要有院子、厨房、书房、练功场,最好能种些花草。”

上官含星轻笑一声,语气从容。

“这有何难,师弟喜欢什么样式,师兄立刻让妖界工匠动工修建。”

柳封清冷声开口。

“青云宗内,自有合适的灵峰可选。”

江上霄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可。”

洛秋礼不甘示弱,连忙抢话。

“魔界也有无数绝美之地,我马上让人布置妥当!”

“停。”

黎景意抬手,直接制止四人即将爆发的争抢。

“地方我自己选,你们只管出钱出力。”

“设计和布置,全听我的。”

“这座住处,是我们五个人的,不是你们任何一人的私产。”

“平时想来,必须提前打招呼、征得我同意,不能随意闯入,更不能私自改动里面的东西。”

这话一出,四人神色各有变化。

柳封清脸色更冷,上官含星的笑意微微收敛,江上霄沉默不语,洛秋礼委屈地瘪起了嘴。

这意味着,他们再也没法牢牢掌控黎景意的行踪,更没法把这个“家”打上独占的标签。

黎景意看出他们的不情愿,心里微微发虚,却还是梗着脖子放话。

“怎么?不答应?不答应就算数,我回我的小独院,你们谁都别来见我。”

“答应!”

四个字,四人几乎异口同声。

比起被彻底拒之门外,这点让步,完全可以接受。

就这样,在黎景意的主导、四人暗中较劲的氛围里,一座全新的山峰,在青云宗、妖界、魔界交界的无人灵脉上,以惊人的速度落成。

柳封清亲自以剑气削平山巅,布下坚固防御与顶级聚灵阵法。

上官含星调来妖界最精巧的工匠,移栽遍界最美的灵植花卉,把整座山峰装点得宛若仙境。

江上霄在峰顶引活一眼灵泉,随手布下稳定空间、调节气候的禁制。

洛秋礼直接搬空魔界宝库大半珍宝,只要看着顺眼、不算诡异的,全都拿来装饰新居内部。

短短三天,一座精致典雅、灵气充沛、融合三界特色的山峰彻底建成。

黎景意给它取名景意峰,直白又干脆,直接宣示所有权。

山峰主体是一栋三层主楼,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既有仙家气度,又不失日常雅致。

一楼是开阔厅堂、厨房与书房,二楼是黎景意的主卧与数间客房,三楼是视野绝佳的观景露台与练功静室。

楼外环绕着精心打理的花园,小桥流水,亭台水榭,一步一景。

灵泉从山顶倾泻而下,形成一道小巧瀑布,汇入山腰湖泊,湖边还留了一片黎景意特意要求开辟的菜地,哪怕他本人根本不会耕种。

搬家当天,阵仗不算盛大,关注度却拉满。

青云宗上下、妖界高层、魔界心腹,全都心知肚明。

那位搅动三界风云的吐槽真人黎景意,和四位抬手就能撼动三界的道侣,虽未正式定下名分,即将住进全新的景意峰,开启一段旁人看不懂的新生活。

黎景意只带了自己寥寥几件行李,在四道寸步不离的目光护送下,正式入住景意峰。

入住第一晚,第一个难题就摆在眼前。

睡觉。

主楼只有一间主卧,归属黎景意。

客房虽有好几间,可让任何一人去住客房,都难免引发矛盾。

黎景意站在温馨舒适的主卧里,看着紧跟进来的四个男人,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他早有预料,也早就想好对策。

“听着。”

他转身面对四人,竖起一根手指。

“住宿问题,我安排好了,轮流制。”

柳封清眉头瞬间皱起。

上官含星笑意不变,眼底却微微一动。

江上霄静静看着他,神色未变。

洛秋礼立刻凑上前追问。

“怎么轮流?”

“很简单。”黎景意开口,“单数日子,按顺序轮流;双数日子,我自己睡,谁都不陪。”

“顺序就按年龄排,年纪大的先来。”

他故意坏心眼地补了这句。

年龄最长的江上霄,活了一千五百岁,神色毫无波澜。

年龄次之的上官含星,一千两百岁,摇着折扇笑意依旧。

年龄排第三的洛秋礼,五百八十八岁,不满地嘟囔起来。

“凭什么按年龄?该按先来后到!我最先认识景意的!”

年龄最小的柳封清,四百九十九岁,当场脸黑如锅底,周身寒气直往外冒。

“反对无效。”

黎景意一锤定音,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就这么定,今晚……”

他看向江上霄,心里莫名有点打鼓。

和这位沉默寡言的师祖同寝,压力实在不小。

江上霄接住他的目光,浅灰色眼眸平静回望,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有任何异议。

柳封清冷哼一声,甩袖转身去了隔壁客房,可黎景意分明能感觉到,他的神识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主卧。

上官含星温声叮嘱师弟早些休息,含笑离去,关门之前,指尖不经意拂过门框,留下一道极淡的妖力印记。

洛秋礼最是磨蹭,站在门口眼巴巴望着黎景意,被瞪了一眼之后,才委委屈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黎景意和江上霄两人。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黎景意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干笑两声打破沉默。

“师祖,您先洗漱?还是我先来?”

江上霄没说话,走到窗边茶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抬眼看向黎景意,示意他随意就好。

黎景意松了口气,连忙溜进内间浴室。

浴室引了灵泉热水,是上官含星特意安排的。

他磨磨蹭蹭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白色寝衣,才慢吞吞地走出来。

江上霄还坐在原处,杯中的茶早已凉透,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望着窗外朦胧月色。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昏黄灯光落在他脸上,浅灰色眼眸里,少了几分平日的冰冷疏离。

“师祖,您不休息吗?”

黎景意站在床边,语气带着几分无措。

江上霄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比黎景意高出大半个头,靠近时,带来一股雪后青松般清冽淡香。

黎景意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直接抵上床柱。

江上霄低头看着他,目光在他带着水汽、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略显紧张的眼眸上停留片刻。

随后伸出手,没有触碰他,只是轻轻放下床边的纱帐。

“睡吧。”

声音低沉,听不出多余情绪。

说完,他转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软榻旁,和衣躺下,面向墙壁,直接闭了眼。

竟打算整夜睡在软榻上,把整张床都留给黎景意。

黎景意当场愣住。

他看看宽敞舒适的大床,又看看软榻上挺拔却透着几分孤寂的背影,心里莫名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本以为,就算没有亲近举动,至少会同床而卧。

可师祖却选了最守礼、也最疏远的方式。

是怕吓到他,还是本身就不习惯与人亲近?

黎景意在床边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被褥柔软蓬松,带着阳光与灵植的清香气,触感极为舒服。

可他却毫无睡意,睁着眼望着帐顶,耳边能清晰听到软榻方向传来的、浅淡平稳的呼吸声。

房间里格外安静,月光透过纱窗纱帐,洒下斑驳光影。

黎景意翻了个身,面向软榻方向,望着那道朦胧背影,小声开口。

“师祖,您睡着了吗?”

没有任何回应。

他等了片刻,又轻轻开口。

“其实床很大,您也可以上来,我不介意。”

软榻上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微动了一下,依旧没有说话,也没有起身。

黎景意有些挫败,重新转过身面向墙壁,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睡熟之际,身后床铺忽然微微一沉。

熟悉的清冽气息悄无声息靠近,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身后轻轻贴了上来。

一只手臂极为克制,虚虚地环住他的腰,没有半分逾矩。

黎景意身子微微一僵,却没有动,也没有睁眼。

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平稳心跳,还有那缕独属于江上霄的、让人安心的冷香。

师祖终究还是过来了。

黎景意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在这安稳的气息包裹里,沉沉睡去。

他没有看见。

黑暗中,身后那双浅灰色眼眸缓缓睁开,正静静、专注地望着他散落在枕间的墨发,和那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眼眸深处,万年冰封之下,正悄然翻涌着一丝温柔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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