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见家长?

黎景意以为,“吐槽真人”的名声和四个大佬的“争宠日常”,已经是他近期需要面对的全部麻烦了。

直到这天下午,江上霄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用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静静看了他几息,然后说了一句让他瞬间头皮发麻的话:

“师尊,要见你。”

黎景意手里的灵果“啪嗒”掉在了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江上霄,以为自己听错了:“师、师祖,您说……您师尊?您的……师尊?”

江上霄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嗯。”

黎景意倒吸一口凉气。江上霄的师尊!那位在青云宗乃至整个修真界都只存在于传说中、常年隐居、辈分高得吓人、实力深不可测的老怪物!要见他?

为什么?因为他“吐槽真人”的名声?因为他搅得三界大佬不得安宁?还是因为……他“拐跑”了人家最得意(大概)的徒孙?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黎景意瞬间脑补了无数种“见家长”的恐怖场景,比如被一眼看穿穿越者身份然后一巴掌拍死。

比如被嫌弃资质太差配不上他徒孙然后扔出山门,比如被考验然后通不过被惩罚……

“师、师祖,”黎景意声音发颤,下意识抓住江上霄的袖子,“我……我能不去吗?我最近挺乖的,没惹祸……”

江上霄低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袖子的手,那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黎景意手背上。他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勿怕。”江上霄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黎景意却从中听出了一丝肯定,“师尊,很好。”

很好?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脾气估计古里古怪的老怪物,能用“很好”来形容?

黎景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但他知道,这恐怕是非去不可了。江上霄亲自来传话,说明那位“师祖的师祖”是认真的。

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等黎景意磨磨蹭蹭、心惊胆战地跟着江上霄走出主楼时,发现柳封清、上官含星、洛秋礼都已经等在外面了,而且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柳封清眉头紧锁,冰青色的眼眸里是掩饰不住的担忧。“师祖,此事……”

“无妨。”江上霄打断他,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师尊,只是想见他。”

上官含星摇扇的手停了下来,浅粉色的眼眸里笑意全无,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思量。“江师祖的师尊……那位老人家,已闭关数百年。此番出关,点名要见师弟,恐怕……不止是看看那么简单。”

洛秋礼直接跳到黎景意身边,抓住他另一只手,深红的眼眸里满是警惕和不安:“景意,我跟你一起去!那老怪物要是敢欺负你,我就……”

“你就怎么样?”黎景意瞪他一眼,“那是师祖的师尊!不许乱说话!”虽然他也很怕,但更怕洛秋礼口无遮拦惹恼了那位大佬。

洛秋礼委屈地瘪嘴,但抓着黎景意的手没松。

江上霄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泛着淡淡白光的空间裂缝出现在众人面前。裂缝后面,不是熟悉的景物,而是一片朦胧的、仿佛笼罩在无尽时光尘埃中的光影。

“走。”江上霄对黎景意说了一声,率先迈入裂缝。

黎景意深吸一口气,挣脱开柳封清和洛秋礼下意识想拉住他的手,对三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去去就回。你们……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心一横,眼一闭,也踏入了裂缝。

穿过裂缝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天旋地转,只是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无比沉静、古老,仿佛踏入了时间的河流深处。光线有些昏暗,但并不阴森,反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柔和。

黎景意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的洞府之中。

洞府不大,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两个石凳。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石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天然纹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陈年书香和檀香混合的味道,令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平静下来。

石桌旁,一个身影背对着他,正在独自对弈。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大部分已是银白,只有发根处还能看到些许墨色。

背影清瘦,却坐得笔直,仿佛一株历经风霜却依旧挺立的古松。

江上霄就静静地站在那人身后三步处,微微垂首,姿态是黎景意从未见过的恭敬。

黎景意的心跳得更快了。他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那灰袍人影落下一子,然后才...

当黎景意看清那人的脸时,不由得愣住了。

那并不是他想象中鹤发童颜、仙风道骨或者威严深重的老者模样。那是一张看起来大约四十许人、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平和的脸。

他的五官并不如何出色,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独特的、令人心生好感的儒雅气质。

尤其那双眼睛,颜色是比江上霄更深的灰褐色,如同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古潭,深邃、包容,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奇异地不给人任何压迫感。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黎景意,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挑剔,只有淡淡的好奇和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来了?”灰袍人开口,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沙哑平和,像陈年的老酒,醇厚温和。

黎景意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晚辈黎景意,拜见……拜见……”他卡壳了,该怎么称呼?师祖祖?太师祖?

“唤我‘无名’即可。”灰袍人——无名老人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坐。”

黎景意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石凳上坐下,只敢挨着半边。江上霄依旧静静立在无名老人身后。

无名老人将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收进棋盒,动作不疾不徐。“听上霄提起你几次。‘异世之魂’,‘吐槽心法’,搅得三界几个顶尖的小家伙为你神魂颠倒。”

他说着,抬眼看了黎景意一眼,灰褐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今日一见,果然……与众不同。”

黎景意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位大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细!他紧张地攥紧了衣摆,手心冒汗。

“不用紧张。”无名老人仿佛能看透他的心思,温声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异世之魂’虽罕见,却也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你能来到此界,便是缘法。”

他顿了顿,目光在黎景意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不错。心性通透,灵台澄澈,虽跳脱了些,却难得保有本真。比我这木头徒弟强。”

站在他身后的江上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依旧沉默。

黎景意被夸得有点懵,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这位“无名”前辈,好像……没那么可怕?甚至还挺好说话的?

“前辈过奖了……”黎景意小声道。

“不是过奖。”无名老人摇摇头,灰褐色的眼眸变得深邃了些,“上霄修无情道千年,心若寒冰,形同朽木。你能让他破戒动情,重燃生机,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他的造化。”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不过,既然你选择了他,也选择了另外那三个小家伙,便要记住,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也最是锤炼人心。他们四个,皆是心高气傲、执念深重之辈,聚在一起,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黎景意心头一凛,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今日叫你过来,一是看看你,了却一桩好奇。”无名老人缓缓道,“二来,也是替我这不省心的徒弟,还有另外三个小子,给你提个醒,也给你撑个腰。”

他目光扫过黎景意,又仿佛穿透了洞府,看到了外面焦急等待的三人。

“既是你情我愿之事,旁人无权置喙。但若有人,因一己私欲,强迫于你,伤你害你,或是彼此争斗,牵连于你……”

无名老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灰褐色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道让黎景意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如同星空般浩瀚深邃又冰冷无情的寒光。

那光芒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一瞬间的恐怖威压,让黎景意呼吸都为之一窒。

“老夫虽然老了,许久不管闲事。”无名老人的声音恢复了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说出来的话,却重若千钧,“但教训几个不懂事的小辈,还是能做到的。”

黎景意愣愣地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这位前辈……是在警告那四个家伙,也是在……给他撑腰?

无名老人说完,不再看黎景意,而是转向江上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淡然:“行了,带他回去吧。该说的,都说完了。”

江上霄躬身应道:“是,师尊。”

无名老人又对黎景意笑了笑,摆摆手:“去吧。以后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来找我。当然,最好别来,说明你们过得不错。”

黎景意站起身,对着无名老人深深一揖:“多谢前辈。”

这一次,他的声音真诚了许多,心里的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江上霄再次划开空间裂缝,带着黎景意走了出去。

回到景意峰,柳封清、上官含星、洛秋礼立刻围了上来,三双眼睛紧紧盯着黎景意,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和紧张。

“景意,没事吧?”洛秋礼第一个冲上来,抓住黎景意的手上下打量,“那老怪物没把你怎么样吧?”

柳封清和上官含星虽然没说话,但目光也紧紧锁着他。

黎景意看着他们担忧的样子,想起无名老人刚才的话,心里忽然一暖。他摇摇头,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没事。无名前辈人很好,就是找我聊了聊。”

“聊了什么?”上官含星问,浅粉色的眼眸里带着探究。

黎景意想了想,决定把无名老人“撑腰”的话稍微润色一下,转达给他们。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无名老人那平和又带着威严的语气,说道:“前辈说,既然是我自己选的路,你们几个,就得好好对我。不许强迫我,不许伤我害我,不许因为彼此争斗牵连我。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学着无名老人最后那丝笑意,慢悠悠地说:“否则,他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了,但教训几个不懂事的小辈,还是不成问题的。”

柳封清、上官含星、洛秋礼三人,脸色都是微微一变。以他们的修为和地位,自然能明白那位“无名老人”话语的分量。那不是玩笑,那是实实在在的警告,来自一个他们都需要仰望的存在的警告。

柳封清抿紧了唇,冰青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复杂。上官含星脸上的温润笑意淡了些,眼神变得幽深。洛秋礼则是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对景意好的……”

只有江上霄,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黎景意看着他们各异的表情,心里偷偷乐了。看来,这位“师祖的师祖”,虽然只见过一面,但给他留下的这个“护身符”,效果似乎很不错?

至少,以后这四个人想“欺负”他或者互相掐架的时候,得掂量掂量那位无名老人的话了。

嗯,见家长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嘛。黎景意心情大好,拍了拍洛秋礼的肩膀:“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洛秋礼立刻眼睛一亮:“景意想吃什么?我马上去做!”

柳封清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修炼不可懈怠,晚膳后,加练一个时辰剑法。”

上官含星摇扇轻笑:“师弟今日受惊了,师兄那里有新得的安神香,晚些给师弟送去。”

江上霄没说话,只是默默走到黎景意常坐的躺椅边,手指轻轻一点,那躺椅似乎变得更加舒适贴合了。

黎景意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样鸡飞狗跳又暗藏温馨的日子,似乎……也挺不错的?

当然,如果能少一点“争宠”的戏码,那就更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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