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逆天准备

天道之威在黎景意竖起中指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乌云彻底遮蔽了天空,云层里翻滚的雷光从青白色转为暗紫色,那是一种不祥的颜色,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雷声不是轰隆作响,而是某种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柳封清将黎景意往后一推,冰青色的剑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黎景意身前。

“站到我身后。”柳封清的声音很稳,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黎景意想说什么,但上官含星轻轻按住他的肩。

“师弟听话。”上官含星依然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这次,让师兄们来。”

江上霄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又走了一步。那一步踏出,他脚下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细纹,每一道纹路里都流淌着凛冽的剑意。那些剑意向上攀升,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景意峰都笼罩在内。

洛秋礼的魔影仰天咆哮,深红的魔气几乎凝成实质,化作无数狰狞的触手,向着天空的乌云刺去。那些触手在触碰到乌云的瞬间就崩碎了,但更多的触手又凝聚出来,前赴后继。

“天道!”洛秋礼嘶吼着,深红的眼眸里翻涌着疯狂,“本尊再说一遍——你敢动景意,本尊就毁了这三界!”

天空的乌云忽然静止了。

那些翻滚的雷光也停滞了,然后开始向内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回去。那种锁定黎景意的感觉消失了,压在众人心头的威压也缓缓散去。

乌云散开,露出一片澄澈的天空。

阳光重新洒下来,落在景意峰上,落在还保持着防御姿态的四个人身上,落在握紧木剑一脸茫然的黎景意身上。

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黎景意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走了?”他小声问。

柳封清没有放松警惕,他握着剑,抬头看着那片过于平静的天空,冰青色的眸子里满是凝重。

“没有走。”柳封清沉声道,“天道在等。”

“等什么?”黎景意下意识问。

上官含星收回妖力,那些粉色的花瓣缓缓消散在空中。他走到黎景意身边,抬手理了理黎景意有些凌乱的头发。

“等我们做出选择。”上官含星温声说,但他的眼神很冷,“天道给了警告,也给了最后通牒。它现在退去,是在给我们时间——要么我们把你送走,要么,它降下天谴。”

黎景意的脸白了。

“天谴……会怎么样?”

江上霄转回身,看向黎景意。这位向来沉默的师祖终于开口,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洛秋礼一把抱住黎景意,抱得那样紧,紧到黎景意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发疼。

“不会的。”洛秋礼把脸埋在黎景意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某种执拗的疯狂,“我不会让景意死的。谁敢让景意死,我就让谁先死。”

柳封清收起剑,走到黎景意面前。他抬手,用指腹擦去黎景意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下来的泪,动作很轻,很温柔。

“别怕。”柳封清说,声音是黎景意从未听过的柔和,“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黎景意看着他,看着上官含星,看着江上霄,最后看着紧紧抱着自己的洛秋礼。

他忽然就不怕了。

“我不怕。”黎景意说,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反正……反正我也活了这么多年,赚了。而且,而且我是穿越者嘛,说不定死了就能回去了呢……”

“不许说这种话!”洛秋礼猛地抬起头,深红的眼眸死死盯着黎景意,“景意不会死!景意要一直活着,一直陪着我!”

上官含星轻轻叹了口气。

“师弟,”他温声说,“别说傻话。你不会死,我们也不会让你死。”

江上霄点了点头。

柳封清握住黎景意的手,握得很紧。

“跟我来。”柳封清说,然后拉着黎景意往洞府里走。

上官含星、江上霄、洛秋礼跟在他们身后。

一行人进了洞府,柳封清抬手布下数层结界,将整个洞府封锁得严严实实。他这才松开黎景意的手,转过身,看向另外三个人。

“天道给的时间不会太多。”柳封清沉声道,“我们必须立刻准备。”

上官含星在桌边坐下,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子里澄澈的茶汤,温声开口。

“天道要的是景意师弟离开此界,或者死在此界。但这两样,我们都不会答应。所以,只剩下一条路。”

他抬起头,看向柳封清,看向江上霄,最后看向还紧紧抱着黎景意的洛秋礼。

“逆天。”

两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整个洞府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黎景意倒抽一口凉气。

“逆……逆天?”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柳封清冷声道,“天道要你死,我便斩了这天。天道要你走,我便破了这界。”

江上霄点了点头,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上古禁阵,可斩天道一线。”江上霄言简意赅,“需四人同施,以命为引。”

黎景意的脸彻底白了。

“以命为引是什么意思?”他声音发抖地问。

洛秋礼松开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枚玉简。魔气渗入玉简,玉简里记录的信息瞬间涌入他识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深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某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以吾等四人之命,换天道一线生机。”洛秋礼嘶哑地笑起来,“好,好得很。本尊的命,拿去便是。只要景意能活,本尊死千万次又何妨?”

“不行!”黎景意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不行!绝对不行!你们疯了吗?用你们的命换我的命?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冲到桌边,想把那枚玉简抢过来,但柳封清先一步将玉简收起。

“景意。”柳封清看着他,冰青色的眸子里映出他惊慌失措的脸,“这是我们的事,你不要管。”

“我怎么可能不管!”黎景意红着眼睛吼,“你们是我的师尊,是我的师兄,是我的师祖,是我的……是我的秋礼!你们要是死了,我怎么办?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意思!”

上官含星轻轻拉住他的手,将他带到身边,按着他坐下。

“师弟莫急。”上官含星温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这‘以命为引’,并非真的让我们去死。只是需要我等四人将全部修为、全部生机、全部气运,都投入到阵法中,以此换取斩开天道一线缝隙的机会。若是成功,我等或许会修为尽失,沦为凡人,或许会重伤垂死,但未必就一定会死。”

黎景意抓住上官含星的手,抓得很紧。

“或许?”他声音发抖,“那就是还有可能会死,对不对?”

江上霄在桌对面坐下,他看着黎景意,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值得。”

两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黎景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不值得。”他哭着说,“我不值得你们这样。我就是个废柴,是个穿越者,是个只会吐槽的笨蛋。我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们用命来换?”

洛秋礼走过来,蹲在他面前,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泪。

“景意值得。”洛秋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景意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如果天要收你,我就逆了这天。如果地要埋你,我就掀了这地。如果这三界容不下你,我就毁了这三界,重造一个能容下你的世界。”

柳封清走到黎景意身后,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你是我的徒。”柳封清的声音很低,很低,“我既收你为徒,便该护你周全。护不住,是为师无能。无能,便该以命相搏。”

上官含星轻轻叹了口气。

“师弟,”他温声说,“你或许觉得你不值得,但在我等心里,你比这三界加起来都重。所以,别哭了,好吗?”

黎景意哭得更凶了。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这四个人心里这么重要。

重要到可以让他们毫不犹豫地放弃千年修为,重要到可以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赌上性命。

“我……我……”黎景意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我不要你们死……不要……”

江上霄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按在他头上。

“不会死。”江上霄说,声音很淡,却莫名让人信服,“信我。”

黎景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真……真的吗?”

江上霄点了点头。

柳封清从储物戒里取出四枚玉简,分给上官含星、江上霄和洛秋礼一人一枚。

“这是逆天阵法的阵图。”柳封清沉声道,“我等四人需在四个方位同时布阵。我掌东方,主生。上官含星掌西方,主死。江上霄掌北方,主守。洛秋礼掌南方,主攻。阵法一旦启动,便不可逆转。届时,我等四人会与天道正面相抗,生死一线。”

他顿了顿,看向黎景意,冰青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

“景意,”柳封清说,“阵法启动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来。你就待在这里,等我们回来。若是……若是我等回不来,这洞府里的阵法会护送你离开此界,回到你的来处。”

黎景意猛地摇头。

“我不要!”他哭着说,“我不要回去!我要在这里等你们!你们要是回不来,我就……我就……”

他说不下去了。

上官含星轻轻抱住他,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师弟乖,”上官含星温声说,“别说傻话。我们都会回来的,我答应你。”

洛秋礼也凑过来,从另一边抱住黎景意。

“景意等我,”洛秋礼在他耳边小声说,“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我要娶你,让你做我的魔后。”

江上霄没有说话,他只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佩,挂在黎景意脖子上。

那玉佩通体雪白,触手温润,里面流淌着凛冽的剑意。

“护身。”江上霄说,“戴着,别摘。”

黎景意低头看着那枚玉佩,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上面。

柳封清最后看了黎景意一眼,然后转身往外走。

“开始准备吧。”柳封清说,“天道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上官含星松开黎景意,温声说了一句“等师兄回来”,也跟着走了出去。

江上霄拍了拍黎景意的头,然后也转身离开。

洛秋礼在黎景意脸上亲了又亲,最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深红的眼眸里全是不舍。

“景意要乖乖的,”洛秋礼小声说,“等我回来,我们就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然后他也走了。

洞府里只剩下黎景意一个人。

他坐在桌边,看着那四个人的背影消失在洞府门口,看着柳封清布下的结界一层层亮起,将整个洞府封锁得严严实实。

他低头,看着脖子上的玉佩,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然后他擦干眼泪,站起身,走到洞府角落里,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有柳封清送他的剑谱,有上官含星送他的妖界糖果,有江上霄送他的暖玉,有洛秋礼送他的魔界小玩意儿。

他坐在地上,开始翻那些东西。

一边翻,一边小声说。

“我才不要等你们回来。”

“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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