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妖君的又来送礼物,

夜色渐深,月华如练。

凌绝峰后山那片空地上,黎景意仍在不知疲倦地挥剑。

汗水早已将他的弟子服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柔韧的身形。

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每一次挥剑都带来撕裂般的酸痛,但他那双桃花眼里却亮着惊人的光,紧紧盯着铁剑划出的每一道轨迹。

师祖那看似随意的一划,还有手腕被握住的触感,像是一把钥匙,在他混沌的脑海里打开了一扇窗。

虽然那扇窗后的风景依旧模糊不清,但他确确实实窥见了一丝“剑”的真意。

那不是招式的堆砌,而是一种“势”,一种圆融流转、可守可卸的“意”。

他一遍遍重复着那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送,引。

起初依旧生涩滞碍,但随着次数增多,身体似乎开始记住那种感觉。

铁剑划破空气的声音,从杂乱无章,渐渐变得有了某种微弱的、连贯的韵律。

他知道自己离真正掌握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毫无头绪地乱撞了。

这种一点点触摸到门槛的感觉,奇异地驱散了身体的疲惫和心中的忐忑。

直到月上中天,子时已过,黎景意才力竭停手。

铁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也瘫坐下来,靠着身后的树干,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累,是真的累。

全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

但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仰头望着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的月光,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原来,靠自己领悟到一点东西,是这种感觉。

好像,还不错。

休息了约莫一刻钟,恢复了些许力气,黎景意才挣扎着爬起来,捡起铁剑,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回独院。

院子里依旧静悄悄的,柳封清似乎还没有回来。

黎景意松了口气,他现在这副狼狈样子,可不想被师尊看见,不然肯定又要被训斥不知节制。

他推开自己房门,正想直接扑到床上,脚步却猛地顿住。

房间中央的木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漆木盒子,约莫一尺见方,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凡品。

盒子没有上锁,就那么静静放在桌子正中,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突兀。

黎景意心头一跳,警惕地环顾四周。

门窗完好,阵法也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这盒子是怎么进来的。

他慢慢走过去,没有立刻触碰,而是先仔细打量。

盒子样式古朴简洁,没有任何花纹标识,也感觉不到危险的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抵不过好奇心,伸出手,轻轻打开了盒盖。

盒内铺着柔软的深色丝绒。

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件折叠好的衣物,料子似绢非绢,似纱非纱,入手极其轻盈柔软,触感微凉,呈现出一种淡如月华的浅青色。

黎景意将它抖开,发现是一件样式简洁的广袖长袍,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布料本身在烛光下隐隐有光华流转,显然不是普通衣物。

他将长袍放到一边,看向盒内其他物品。

几个精致的玉盒,里面装着不同种类、灵气盎然的灵果,个个饱满水灵,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还有几瓶贴着标签的丹药,大多是疗伤、回气、安神之用。

在盒子角落,还压着一张素白的纸条。

黎景意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清隽飘逸的小字:

“明日小心,我在。”

没有落款。

但黎景意几乎瞬间就猜到了这盒东西是谁送的。

这种温柔周全、悄无声息的方式,还有这熟悉的字迹,是上官含星,上官师兄。

他果然知道了大比的事情。

不仅知道,还特意送来了这些东西。

法衣应该是用于防御,灵果和丹药是补充消耗,考虑得十分周到。

那句“明日小心,我在”,更是给人一种无声的支持和守护感。

黎景意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上官师兄对他,是真的很好。

哪怕被师尊那样警告和阻拦,还是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关怀。

他拿起那件浅青色的法衣,入手轻若无物,却异常坚韧。

他尝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法衣表面顿时漾开一层水波般的淡光,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防护罩。

虽然以他这点灵力,激发出的防护可能挡不住筑基期以上修士的全力一击,但对于炼气期的对手,或许能起到不小的缓冲作用。

还有这些灵果和丹药。

黎景意摸了摸自己依旧酸痛的胳膊,又想起明天就要开始的、吉凶未卜的大比,心里确实踏实了不少。

他正想着要不要试试这法衣,房门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开。

柳封清站在门口,一袭青衣,眉眼间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但当他冰青色的目光落在黎景意手中那件浅青色法衣,以及桌上打开的漆木盒时,那丝倦意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

“何物?”

柳封清的声音比往常更冷,迈步走了进来。

黎景意下意识想把法衣和盒子藏到身后,但又觉得这举动太过欲盖弥彰,只好拿着法衣,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那个,师尊,你回来了。”

柳封清没理会他的话,目光扫过桌上的灵果、丹药,最后定格在那张素白纸条上。

他指尖微动,纸条便自动飞入他手中。

“明日小心,我在。”

柳封清低声念出那行字,冰青色的眼眸里寒意弥漫。

他抬眼看黎景意,语气听不出情绪:“上官含星送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黎景意硬着头皮点头:“应该是,上官师兄的好意。他说让我明天小心点,这些是给我防身和补充用的。”

“好意?”

柳封清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温度。

“他倒是殷勤。”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张素白纸条无风自燃,瞬间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消失。

“师尊!”

黎景意低呼一声,有些心疼。

倒不是多在意那张纸条,而是觉得这样烧掉别人的东西,不太礼貌。

柳封清看都未看那灰烬,视线重新落到黎景意手中的浅青色法衣上。

他忽然伸手,将那法衣拿了过去。

黎景意一愣:“师尊?”

柳封清指尖拂过法衣流转的微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属于上官含星的温和妖力与精妙防护禁制。

这件法衣确实不错,足以抵挡金丹初期修士的普通攻击,对黎景意来说,在明日的大比中几乎是多了一层保障。

但也正因为如此,柳封清的眼神更冷。

上官含星这是算准了他不会给黎景意准备太高阶的防御法宝,以免让其产生依赖,所以特意送来这件恰到好处的东西,既示了好,又无声地彰显了存在感。

真是,碍眼。

柳封清指间灵力微吐。

“嗤——”

一声轻响,那件质地坚韧、光华流转的浅青色法衣,从柳封清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迅速变得黯淡、灰败。

然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华一般,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毫无光泽的碎片,簌簌掉落在地,堆积成一小撮灰色的尘埃。

整个过程快得黎景意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堆法衣碎片,又抬头看看柳封清面无表情的脸,一股火气猛地窜了上来。

“柳封清!”

他这次连“师尊”都忘了叫,声音因为气愤而微微拔高。

“你干什么!那是上官师兄送我的!就算你不要我收,你说一声,我还给他就是了!你干嘛把它毁了?那可能很贵的!你这是暴殄天物!浪费!败家!”

他气得脸颊泛红,胸口起伏,指着地上那堆灰烬的手都在抖。

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那是别人的一番心意,就这么被师尊毫不留情地毁掉,让他觉得既难堪又愤怒。

柳封清看着少年因为气愤而格外明亮的眼眸和绯红的脸颊,冰青色的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剧烈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的东西,你不许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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