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三战,遇强敌

黎景意瘫在休息区的长凳上,感觉自己像条被海浪拍上岸的咸鱼,全身无处不痛。

手臂的麻木感褪去后,是火辣辣的刺痛,虎口崩裂的地方更是不断渗出血丝。后背撞到的地方也闷闷地疼。

他龇牙咧嘴地又摸出一颗疗伤丹药和一颗回气灵果,一股脑塞进嘴里,运转着那点可怜的灵力努力化开药力。

周围投来的目光比之前更加复杂,好奇、惊讶、不屑、探究,甚至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戏谑。

黎景意全当感觉不到,闭目养神,心里却飞快盘算着。

连赢两场,虽然过程都极其奇葩,但结果是他进入了第三轮。

按照大比规则,三轮之后便是百强,之后赛制会变化,对手也会越来越强。

他这点微末本事和运气,能混进第三轮已经是撞大运了,第三轮,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会遇到一个无法靠脸和嘴糊弄过去的硬茬子。

果然,没过多久,第三轮的对阵名单公布。

黎景意找到自己的名字,只看了一眼,心就沉到了谷底。

“甲字一号擂台,第二场。对手,主峰亲传弟子,陈锋,金丹初期。”

金丹初期。

黎景意盯着那四个字,半晌没动。

炼气、筑基、金丹,中间隔着整整一个大境界。

如果说炼气期是刚入门的学生,筑基期是略有小成的修士,那金丹期,在修真界已可被尊称一声“真人”,是真正踏入了高阶修士的门槛。

灵力化为固态金丹,无论是质还是量,都远非炼气期能比。

别说他这炼气三层,就算是炼气大圆满,在金丹修士面前,也和婴儿没什么区别,随手可灭。

大比虽规定不得故意伤残,但金丹对炼气,哪怕只用一成力,也足够让他重伤出局了。

这运气,真是绝了。

黎景意苦笑。看来他的大比之旅,就要止步第三轮了。

这样也好,早点下去,少受点罪。只是,不知道师尊会不会觉得他太丢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沮丧和忐忑,朝着甲字一号擂台走去。

甲字擂台位于演武场最中央,也是最大、最显眼的擂台,通常安排的都是强强对决或者备受关注的比赛。

此刻擂台周围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比之前他比赛时多了数倍。

显然,很多人听说了他这个“靠脸和嘴连胜两场”的奇葩亲传,都想来看看他第三场会怎么“表演”,尤其是对手还是一位金丹期的师兄。

黎景意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硬着头皮走上擂台。

对面,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左右、面容冷峻、身着主峰亲传服饰的男修负手而立,正是陈锋。

他气息沉凝如山岳,仅仅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看向黎景意的目光平淡无波,既无轻视,也无好奇,就像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这种纯粹的、基于实力差距的漠视,反而比之前的审视或敌意更让黎景意感到压力。

在对方眼里,自己恐怕连让他认真对待的资格都没有。

“比试开始。”

裁判长老的声音落下。

陈锋没有立刻动手,甚至没有取出法宝武器,只是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黎师弟,你修为尚浅,此战无甚意义。你自己认输下台,可免皮肉之苦。”

他这话说得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好意”的提醒,但听在黎景意耳中,却格外刺耳。

那种高高在上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让他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头又冒了上来。

是,他修为低,他打不过。

但让他就这么灰溜溜地直接认输,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黎景意咬了咬牙,握紧了手中铁剑。就算要输,他也要输在台上,而不是还没打就投降!

“多谢陈师兄好意。”黎景意挺直背脊,尽管手臂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却努力保持平稳。

“不过,既然站上来了,总得比划两下。请陈师兄赐教。”

陈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黎景意有些不识抬举。

他不再多言,右手抬起,并指如剑,随意地朝着黎景意所在的方向,凌空一点。

没有浩大声势,没有绚丽光芒。

但就在他指尖点出的瞬间,一道凝练至极、锐利无匹的淡金色剑气凭空生出,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射黎景意胸口!

金丹修士的随手一击,对炼气期而言,已是雷霆之势!

黎景意全身寒毛倒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心头。

他根本看不清剑气的轨迹,只能凭借本能,将昨天领悟到的那一丝“意”和柳封清教授的“固守”结合起来,疯狂调动体内所有灵力。

双手紧握铁剑,横挡在身前,同时身体拼命向侧方扭去,试图避开要害。

“铛——!!!!”

比之前响亮十倍的金铁爆鸣炸响!

淡金色剑气狠狠撞击在铁剑剑身之上。

那柄未开刃的普通铁剑如何能承受金丹剑气?接触的瞬间,剑身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整个剑身!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

黎景意感觉自己像是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上,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虎口彻底撕裂,鲜血飙射。

铁剑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在空中便“咔嚓”一声断成数截!

而他整个人,更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狂飙出去,人在空中,便“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血线。

“完了……”剧痛和窒息感淹没了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没想到差距如此悬殊,仅仅是一道随手剑气,就能要了他半条命。

这一下摔下去,恐怕不止是出界那么简单,骨头都不知道要断几根。

然而,就在他身体即将重重摔落在坚硬的青罡石地面上时,异变突生!

那道击断铁剑、重创黎景意的淡金色剑气,在完成这一切后,本应就此消散,或者至少力量耗尽。

但就在黎景意吐血倒飞的刹那,那道剑气内部,似乎极其隐晦地、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站在原地的陈锋,脸色骤然一变!

他忽然感到自己体内运转流畅的灵力猛地一滞,仿佛被一根无形的尖针刺了一下,虽然不重,却恰好打断了他对那道已离体剑气的最后一丝微弱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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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他胸口檀中穴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楚并不剧烈,却异常突兀,让他气息瞬间紊乱,眼前微微一花。

“呃!”陈锋闷哼一声,脚下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步。

而就在他气息紊乱、身形微晃的同时,那道原本已该消散的淡金色剑气,在距离黎景意后心不足三尺的空中,竟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柔和却坚韧至极的力量从侧面极其精妙地“点”了一下,方向发生了微不可察的偏转。

就是这毫厘之差、瞬息之间的偏转,让剑气擦着黎景意的左肩外侧掠过,“嗤”地一声,将他肩头衣物撕裂,带起一溜血花,却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脊椎要害。

“砰!”

黎景意的身体终于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距离出界仅有半步之遥。

他蜷缩着身体,剧烈咳嗽,每咳一下都带出些血沫,左肩火辣辣地疼,全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昏死过去。

而另一边,陈锋在莫名刺痛和气息紊乱之后,很快重新稳住身形。

那刺痛来得快去得也快,除了瞬间的打断,并未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他眉头紧锁,看向倒地不起的黎景意,又疑惑地内视己身,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难道刚才是一时灵力运转出了岔子?还是这黎景意有什么古怪?可看他那重伤濒死的模样,又实在不像。

台下观众也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弄得有些懵。

他们只看到陈锋师兄一道剑气击飞黎景意,黎景意重伤吐血倒地,而陈锋师兄似乎也微微晃了一下。

是黎景意临死反击?可根本没看到他出手啊?

高台之上,柳封清端坐如松,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台下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他垂在身侧、置于膝上的右手,食指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快得无人察觉。

他冰青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擂台上那个蜷缩的、染血的身影,眸色沉静如古井寒潭。

裁判长老也愣了一下,看了看倒地不起、明显失去战斗力的黎景意,又看了看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并无大碍的陈锋,犹豫了一瞬,还是高声宣布。

“凌绝峰黎景意丧失战斗力。主峰陈锋,胜。”

宣布完毕,裁判长老看向陈锋,语气带着一丝询问:“陈师侄,你可还好?”

陈锋压下心头那点疑惑,摇了摇头,淡淡道:“无事。许是一时灵力运转稍急,并无大碍。”

他看了一眼地上奄奄一息的黎景意,补了一句,“黎师弟伤势不轻,需尽快医治。”

立刻有执事弟子上台,小心翼翼地将昏迷过去的黎景意抬了下去,送往医阁。

台下观众这才反应过来,议论声再起。

“结束了?陈师兄赢了。”

“我就说嘛,炼气对金丹,根本没得打。”

“不过陈师兄刚才好像晃了一下?怎么回事?”

“可能是觉得胜之不武,不好意思?”

“得了吧,陈师兄是那种人吗?估计是看黎景意太弱,收了力,自己岔了气?”

“有可能。唉,黎师弟也够拼的,明知道打不过还不认输,这下惨了。”

“不过他能接陈师兄一道剑气不死,只是重伤,也算厉害了。那铁剑都碎了。”

“运气好吧,剑气好像偏了一点,不然正中后心,怕是要出人命。”

人群渐渐散去,准备观看其他比赛。

甲字一号擂台的插曲很快被新的精彩对决覆盖。

只有高台上的柳封清,在黎景意被抬下去后,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离开,目光遥遥投向医阁的方向,停留片刻,才转身,一步步走下高台,身影消失在人群之后。

他离开时,无人看见,他原本置于膝上、此刻自然垂落的右手掌心,有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光丝,一闪而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医阁内,药香弥漫。

黎景意被安置在单独的静室中,面色苍白如纸,气若游丝。

一位擅长疗伤的长老正在为他处理伤口,输入温和的灵力稳住心脉。

“铁剑碎片造成的震伤,双臂骨骼有裂痕,内腑受冲击出血,肩头皮肉伤倒是不重。灵力耗尽,心神受损。”

长老检查完毕,对一旁的执事弟子道,“伤势不轻,但无性命之忧。以他的修为,需卧床静养至少半月,辅以丹药调理。去取‘回春丹’和‘蕴灵液’来。”

执事弟子领命而去。

长老看着昏迷中依旧眉头紧蹙的黎景意,摇了摇头,低叹一声:“炼气对金丹,能活下来已是侥幸。这孩子,何苦逞强。”

他自然不知道擂台上那瞬息之间、决定生死的微妙偏转,只当是黎景意命大,陈锋关键时刻偏了剑锋,或者那铁剑挡去了大部分力道。

而此刻,远在魔界,奢华冰冷的魔殿深处。

王座之上,一袭红衣的洛秋礼倏然睁开了双眼。

深红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暴戾与浓稠的杀意。

他苍白的手指死死扣着冰冷的扶手,手背上青筋隐现。

就在刚才,他通过种在黎景意身上那缕极其隐晦、连柳封清都未曾察觉的梦引魔气,感应到了黎景意生命气息的骤然衰弱和剧烈的痛苦。

有人伤了他。

重伤。

洛秋礼缓缓站起身,殷红的唇勾起一抹冰冷妖异的弧度,蕴含着冻结灵魂的寒意。

“谁干的?”

魔主震怒寻仇

洛秋礼缓缓抬手,苍白修长的手指在身前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点暗红色的光晕自他指尖漾开,迅速扩散成一面水波般的镜面。

镜面中光影扭曲,模糊的景象飞快闪过,青云宗、演武场、擂台、淡金色的剑气、少年染血倒飞的身影,还有那个持剑而立、面容冷峻的修士。

画面定格在陈锋那张脸上。

“青云宗……金丹期……陈锋。”

洛秋礼轻轻念出这个名字,深红色的眼眸里,杀意凝聚成针尖般的寒芒。

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妖异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与残酷。

“很好。”

他低语,声音轻柔如羽,“敢动我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他指尖再次一点,暗红镜面如水纹消散。

下一刻,他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变得虚幻飘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一道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虚影自他体内分出,悄无声息地穿透魔殿层层禁制与空间阻隔,朝着青云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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