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剑意传授

接下来几天,黎景意的生活规律得近乎枯燥。

每天天不亮,就被柳封清拎到后山竹林,接受惨无人道的基础剑式千万遍训练。

练到浑身散架、灵力耗尽,再由柳封清用灵力梳理一遍。

之后拖着疲惫身体回去打坐调息,巩固修为,顺便练一练上官含星教的灵觉延伸。

偶尔上官含星会路过,送来些点心,温声询问进度。

但每次停留都不长,显然知道柳封清盯得紧。

洛秋礼的分身依旧在院墙外打转,变着法想塞东西,全被柳封清留下的禁制挡回。

江上霄则一如既往神出鬼没,很少露面。

在这种高强度填鸭式训练下,黎景意每天累得像条死狗,修为却稳中有升,渐渐逼近炼气五层后期。

基础剑式也练得有模有样,发力与灵力配合娴熟许多。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柳封清这种往死里练的法子,虽痛苦,效果却拔群。

这天下午,黎景意上午训练略有感悟,提前完成柳封清规定的量,被准许提早回来调息。

回到独院,他只觉体内灵力充盈活跃,状态极佳。

便取出流云剑,在院中一小块空地上,把这几日苦练的基础十三式从头到尾演练一遍。

剑光霍霍,虽无惊天威势,一招一式却沉稳凝练。

灵力流转顺畅,与剑招配合默契,早已不是数日前模样。

一套剑法练完,黎景意收剑而立,微微喘息,额角带汗,眼神却格外明亮。

他对自己的进步,还算满意。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猛地转头看向院门。

不知何时,江上霄一袭白衣,静静站在那里。

浅灰色眼眸落在他身上,也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师祖。”黎景意连忙收剑行礼。

对这位沉默寡言、却每次出现都让他莫名心安的师祖,他始终带着敬意与一丝亲近。

江上霄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他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进院子,在黎景意面前不远处站定。

黎景意有些忐忑望着他,猜不透师祖突然现身所为何事。

是检查功课,还是像从前一样,放下东西就走。

江上霄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手中流云剑,静静停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手,并指如剑,对着虚空,缓缓、平平无奇向前一刺。

没有动用灵力,没有惊天气势,甚至连破风之声都微不可闻。

就只是简简单单、直来直去一刺。

可就在这一刺出手的瞬间,黎景意浑身寒毛瞬间竖起。

他仿佛看见,江上霄并拢双指之前,空气被无形力量撕裂。

一道凝聚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意,如同出鞘绝世神兵,带着斩断一切、洞穿一切的锋芒,骤然爆发。

那不是灵力,不是剑气,而是更玄妙、更本质的东西。

剑意。

即便只有一丝,稍纵即逝,江上霄也明显收敛几乎全部威能,那瞬间冲击依旧让黎景意心神剧震。

握剑的手不自觉收紧,心脏狂跳不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毫不怀疑,若这一刺目标是自己,哪怕拼尽全力,哪怕有柳封清给的护身法宝,也绝对挡不住,会被那纯粹的意瞬间碾碎。

江上霄收回手指,那恐怖剑意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浅灰色眼眸看向黎景意,似在问,看懂了。

黎景意张了张嘴,喉间发涩,好半天才找回声音,带着震撼与茫然。

“师祖……这……这是什么?”

“意。”江上霄只吐出一个字。

“意?”黎景意喃喃重复。

他听柳封清提过,剑道至高深处,不拘招式灵力,而在剑意。

可那对现在的他而言,太过遥远缥缈。

刚才江上霄那一刺,却把剑意以最直观、最震撼的方式,硬生生展现在他眼前。

“我……”黎景意看看自己手中剑,又看看江上霄,苦笑道,“弟子愚钝,看不懂。”

江上霄似乎并不意外。

他沉默片刻,再次抬手,并指,依旧向前一刺。

这一次动作更慢,那丝恐怖剑意收敛得更加彻底。

黎景意凝神细看,隐约捕捉到,江上霄出刺瞬间,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凝在指尖一点,与手中无剑之剑合二为一。

带着一往无前、无物不破的决绝。

之后江上霄收势,再次看向黎景意。

黎景意若有所悟,却抓不住那缕灵感。

他试着模仿江上霄动作,并指如剑,向前刺出。

姿势是像了,却软绵绵毫无神韵,更别提什么意。

江上霄看了一会儿,忽然上前一步,站到黎景意身侧。

他伸出手,握住了黎景意并拢作剑指的手。

他手掌微凉,带着玉石般质感,握得不算紧,却异常稳。

黎景意身体一僵,能清晰感觉到江上霄身上那股清冷寂寥气息,瞬间将他笼罩。

不同于柳封清带着...

可此刻,这片寒冰主动靠近,竟透出一丝微弱暖意。

江上霄没有半句指导,只是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以那个最简单的刺,极缓慢向前推出。

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带着奇异韵律。

黎景意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全身心去感受。

他能感觉到江上霄的手极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引导他手臂、手腕、手指,沿一条最完美的轨迹运行。

同时,他隐约察觉到,从相握的手那里,传来一丝极微弱却清晰无比的意念。

专注,凝练,一往无前。

摒弃所有杂念、所有犹豫、所有退缩,只余下手中剑,与剑锋所指的目标。

那不是灵力传导,而是更玄妙的精神层面引导与共鸣。

一刺,收回。

再刺,再收。

江上霄就那样握着他的手,耐心至极,带着他重复这个简单到枯燥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没有催促,没有指点,只用最直接的肢体接触与意念传递,让黎景意自己去体会,去感悟。

黎景意起初还有些紧张走神,渐渐在江上霄那平稳近乎永恒的节奏与纯粹意念影响下,慢慢沉静下来,摒除一切杂念。

他努力捕捉、理解那种意的感觉。

试着将心神也凝在指尖,想象自己手中真握着一把剑,一把能刺穿一切阻碍的剑。

时间在一次次缓慢重复中悄然流逝。

夕阳余晖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紧紧重叠在一起。

不知重复多少遍,黎景意手臂开始发酸,心神也渐渐疲惫。

可就在某一次,被江上霄带着刺出的瞬间,他忽然福至心灵。

在江上霄那股纯粹意念牵引下,他下意识将这些天苦练基础剑式积攒的沉稳劲力,与心头一丝不甘落后、想要变强的执念,一同凝在指尖,随刺的动作宣泄而出。

嗤——

一声极轻微、几乎听不见的破空声响起。

黎景意指尖前方,空气极其细微地波动一瞬。

一道比发丝还细、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透明痕迹,一闪而逝,瞬间消散。

那确确实实,是灵力高度凝聚、或是意初步显化,才会引动的空气异动。

与他平日练剑带起的风声,截然不同。

江上霄动作停下,松开了握着他的手。

黎景意还保持前刺姿势,愣愣看着自己指尖,又看向前方空空一片,心脏因激动与难以置信狂跳不止。

刚才……刚才那是……

他猛地转头看向江上霄,浅墨色眼眸里满是惊喜与不确定,声音都在发颤。

“师祖!我刚才……我好像……?!”

江上霄浅灰色眼眸落在他因激动微微泛红的脸上,空茫眼底似有极淡微光掠过,如同雪山冰湖倒映刹那星光。

他几不可察,轻轻点了一下头。

只是一个简单点头,黎景意却觉得,比任何夸赞都更让他振奋。

是师祖的认可。

他刚才,真的摸到一丝剑意门槛,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丝雏形。

巨大喜悦瞬间冲昏头脑。

他忘了对这位清冷师祖的敬畏,忘了两人之间天差地别的身份与修为。

激动之下,他猛地向前一步,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面前的江上霄。

“师祖!谢谢你!我好像摸到一点点了!真的!谢谢你!”

黎景意抱着江上霄清瘦却挺拔的身子,开心地在他耳边喊,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行为有多逾矩。

江上霄的身体,在黎景意抱上来的那一瞬,骤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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