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克洛斯特的晨光
克洛斯特城的清晨，总是从圣庭的钟声开始。
那钟声悠远而绵长，穿过层层叠叠的尖顶塔楼，越过蜿蜒流淌的艾尔河，最后落在城东的林家府邸，落在西边的皇室城堡，落在每一个克洛伊特子民的梦里。
林陌睁开眼睛的时候，钟声正好敲到第七下。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华丽的天鹅绒帐幔，听了一会儿那钟声。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和远处面包房飘来的麦香。
克洛斯特城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蜿蜒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远处，皇室城堡的尖顶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像一座巨大的权杖，矗立在城市的最中心。
林陌看着那座城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和皇室的孩子一起生活。皇太子顾黎，公主顾念念，二王子顾安逸——他们四个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读书，一起玩耍。
皇室和林家是世交。
林家的祖祖辈辈都在辅佐皇室。他的曾祖父是上一任国王的宰相，他的祖父是外交大臣，他的父亲林建国现在是议会会长，是整个克洛伊特仅次于国王的权臣。
而他，林陌，林家的小公爵，从出生起就被注定要走上同样的路。
但他不满足于“同样的路”。
他要走得更远。
他要的是父亲的位置——议会会长。
不，不止。
他要的是一辈子留在那个人身边。
以辅佐的名义。
以伴侣的名义。
门被敲响了。
“少爷，该起床了。”是管家的声音。
林陌应了一声，关上窗户，开始洗漱。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五官精致，眉眼温和，嘴角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睛是淡褐色的，看人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但只有林陌自己知道，那张温柔的脸下面，藏着什么。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拿到。
只是他从不着急。
他喜欢慢慢来。
早餐是在花厅里用的。
林家府邸很大，光花园就有三处。林陌最喜欢的是东边的玫瑰园，那里种满了各种颜色的玫瑰，是母亲周筱棠亲手打理的。
周筱棠是圣庭的圣女，身份尊贵，但她最喜欢的还是侍弄那些花花草草。此刻她就坐在林陌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吃早餐。
“今天要去城堡？”她问。
林陌点点头。
“顾黎从边境回来了，我得去见他。”
周筱棠笑了笑。
“你们感情真好。”
林陌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
感情好？
不只是好。
但他不会说出口。
父亲林建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小陌，今天去城堡，顺便把这个带给国王陛下。”
林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是边境的军报。
“又有动荡？”他问。
林建国点点头。
“北边的阿莱格斯最近不太安分，一直在边境增兵。国王陛下想听听顾黎的意见。”
林陌把文件收好。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向父母行礼，然后走出花厅。
外面，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黑色的车厢，金色的纹章，四匹纯白色的骏马——这是林家的标志。马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林家干了三十年，看着林陌从小长大。
“少爷，上车吧。”
林陌点点头，钻进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堡的方向驶去。
穿过热闹的街道，穿过拥挤的市场，穿过守卫森严的城门，最后停在城堡的大门前。
林陌下车，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上走。
城堡里很热闹。侍女们端着托盘来来往往，侍卫们站得笔直，偶尔有贵族经过，会朝他点头致意。
林陌一一回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穿过大厅，穿过长廊，最后停在顾黎的房间门口。
他刚要敲门，门就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很高，比他高出半个头。穿着黑色的骑装，腰间佩着剑，肩章上绣着金色的皇室纹章。五官很深刻，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抿，看起来有点冷。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林陌的瞬间，就柔和了一点。
顾黎。
克洛伊特的皇太子，未来的国王。
也是林陌喜欢了十年的人。
“回来了？”林陌问。
顾黎点点头。
“刚到。”
他侧身让开，让林陌进去。
房间里很简洁，不像一个太子的房间。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地图。窗边放着一张小桌，两把椅子。
林陌在窗边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父亲让我带给国王陛下的。”
顾黎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知道了。”
他在林陌对面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林陌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边境怎么样？”他问。
顾黎说：“不太平。阿莱格斯最近动作很大，估计是想趁我们内政不稳的时候占点便宜。”
“内政不稳？”
顾黎点点头。
“议会那边最近吵得厉害。你父亲的位置，有好几个人盯着。”
林陌沉默了。
他知道。
议会会长选举还有三个月，竞争已经白热化了。好几个人虎视眈眈，等着把他父亲拉下来。
“你父亲怎么说？”顾黎问。
林陌摇摇头。
“他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压力很大。”
顾黎看着他，眼神有点深。
“林陌。”
“嗯？”
“你想不想接你父亲的位置？”
林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黎会这么直接地问。
他看着顾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顾黎的眼神很平静，像只是随便问问。
林陌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想。”
顾黎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去争。”
林陌愣住了。
顾黎说：“你父亲的位置，你有资格争。你从小在城堡长大，对政务比谁都熟悉。你有能力，有背景，有支持者。为什么不争？”
林陌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是暖意，是感动，还有一点点……
他说不清。
“顾黎。”他开口。
顾黎看着他。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说：“谢谢。”
顾黎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很好看。
“谢什么。”
他们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陌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坐在一起，晒太阳，聊天，发呆。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喜欢上这个人。
喜欢到想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喜欢到想为他做任何事。
“顾黎。”
“嗯？”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顾黎想了想。
“不确定。看情况。”
林陌点点头。
顾黎看着他，忽然问：“怎么，舍不得我走？”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点。”
顾黎也笑了。
“那我多待几天。”
他们相视而笑。
窗外的阳光，很暖。
那天晚上，林陌留在城堡吃晚饭。
国王和王后都在，顾念念和顾安逸也在。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银质的烛台上点着蜡烛，把整个餐厅照得金碧辉煌。
林陌坐在顾黎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国王是个威严的中年人，和顾黎长得很像。他看着林陌，忽然问：“小陌，你父亲最近怎么样？”
林陌放下刀叉。
“回陛下，父亲一切都好。”
国王点点头。
“告诉他，议会的事不用太担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他。”
林陌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站起来，恭敬地行礼。
“谢陛下。”
国王摆摆手。
“坐下，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林陌坐下，偷偷看了顾黎一眼。
顾黎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那意思好像是：看，我说过的。
林陌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顾念念拉着他去花园玩。
顾念念比他小一岁，是个活泼的小姑娘，从小就喜欢黏着他。顾安逸也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不太爱说话。
花园里点着灯，把那些玫瑰照得像染了色。
顾念念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事。说哪个贵族小姐又来找她哥了，说哪个大臣的儿子又给她写信了，说她最近在学跳舞，可难了。
林陌听着，偶尔应几句。
顾安逸走在旁边，忽然开口。
“林陌哥，我听说阿莱格斯那边要打仗了？”
林陌点点头。
“有可能。”
顾安逸皱了皱眉。
“那我哥是不是又要去？”
林陌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顾安逸没再问。
他们走到花园深处，那里有一座喷泉。月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顾念念忽然说：“林陌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林陌愣了一下。
“什么？”
顾念念眨眨眼。
“我哥都十九了，好多贵族小姐盯着他。你呢？你比他还大一点吧？有没有人给你提亲？”
林陌笑了。
“没有。”
顾念念歪着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陌想了想。
“没想过。”
顾念念撇嘴。
“骗人。”
林陌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他喜欢的人，就在这座城堡里。
只是不能说。
他们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林陌被安排住在顾黎旁边的房间——那是他从小住的地方，每次来城堡都住那里。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黎今天说的那些话。
“那就去争。”
“你父亲的位置，你有资格争。”
他为什么这么说？
是随口说的，还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句话，他会记很久。
门被敲响了。
林陌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
他披上衣服，走过去开门。
顾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睡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也是刚起来。
“睡不着？”他问。
林陌点点头。
顾黎走进来，在窗边坐下。
林陌关上门，也在他旁边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在想什么？”顾黎问。
林陌想了想。
“在想你说的话。”
顾黎看着他。
“哪句？”
“那句‘去争’。”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林陌，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你最特别。”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黎继续说：“你聪明，冷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不像别人那样巴结我，也不像别人那样怕我。你就……做自己。”
他顿了顿。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林陌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黎也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林陌。”
“嗯？”
“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林陌的鼻子酸了。
他看着顾黎，忽然想说点什么。
但他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
他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谢谢你，顾黎。”
顾黎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林陌的头发。
“傻瓜。谢什么。”
他们就这样坐着，在月光里。
谁也不说话，但很安心。
窗外的风很轻，带着玫瑰的香气。
林陌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顾黎已经不在了。
但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朵玫瑰。
红色的，很鲜艳。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早上摘的，给你。——顾黎”
林陌拿起那朵玫瑰，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玫瑰小心地插在花瓶里，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花瓣上。
很美。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
他有耐心。
他会等到那一天。
等到他可以说出口的那一天。
那钟声悠远而绵长，穿过层层叠叠的尖顶塔楼，越过蜿蜒流淌的艾尔河，最后落在城东的林家府邸，落在西边的皇室城堡，落在每一个克洛伊特子民的梦里。
林陌睁开眼睛的时候，钟声正好敲到第七下。
他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华丽的天鹅绒帐幔，听了一会儿那钟声。然后他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清晨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花园里玫瑰的香气和远处面包房飘来的麦香。
克洛斯特城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壁，蜿蜒的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远处，皇室城堡的尖顶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像一座巨大的权杖，矗立在城市的最中心。
林陌看着那座城堡，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从他有记忆起，他就和皇室的孩子一起生活。皇太子顾黎，公主顾念念，二王子顾安逸——他们四个几乎形影不离，一起吃，一起睡，一起读书，一起玩耍。
皇室和林家是世交。
林家的祖祖辈辈都在辅佐皇室。他的曾祖父是上一任国王的宰相，他的祖父是外交大臣，他的父亲林建国现在是议会会长，是整个克洛伊特仅次于国王的权臣。
而他，林陌，林家的小公爵，从出生起就被注定要走上同样的路。
但他不满足于“同样的路”。
他要走得更远。
他要的是父亲的位置——议会会长。
不，不止。
他要的是一辈子留在那个人身边。
以辅佐的名义。
以伴侣的名义。
门被敲响了。
“少爷，该起床了。”是管家的声音。
林陌应了一声，关上窗户，开始洗漱。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十七岁，正是最好的年纪。五官精致，眉眼温和，嘴角总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眼睛是淡褐色的，看人的时候总是温温柔柔的，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但只有林陌自己知道，那张温柔的脸下面，藏着什么。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拿到。
只是他从不着急。
他喜欢慢慢来。
早餐是在花厅里用的。
林家府邸很大，光花园就有三处。林陌最喜欢的是东边的玫瑰园，那里种满了各种颜色的玫瑰，是母亲周筱棠亲手打理的。
周筱棠是圣庭的圣女，身份尊贵，但她最喜欢的还是侍弄那些花花草草。此刻她就坐在林陌对面，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吃早餐。
“今天要去城堡？”她问。
林陌点点头。
“顾黎从边境回来了，我得去见他。”
周筱棠笑了笑。
“你们感情真好。”
林陌没说话，只是低头喝粥。
感情好？
不只是好。
但他不会说出口。
父亲林建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小陌，今天去城堡，顺便把这个带给国王陛下。”
林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是边境的军报。
“又有动荡？”他问。
林建国点点头。
“北边的阿莱格斯最近不太安分，一直在边境增兵。国王陛下想听听顾黎的意见。”
林陌把文件收好。
“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向父母行礼，然后走出花厅。
外面，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黑色的车厢，金色的纹章，四匹纯白色的骏马——这是林家的标志。马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林家干了三十年，看着林陌从小长大。
“少爷，上车吧。”
林陌点点头，钻进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堡的方向驶去。
穿过热闹的街道，穿过拥挤的市场，穿过守卫森严的城门，最后停在城堡的大门前。
林陌下车，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上走。
城堡里很热闹。侍女们端着托盘来来往往，侍卫们站得笔直，偶尔有贵族经过，会朝他点头致意。
林陌一一回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他穿过大厅，穿过长廊，最后停在顾黎的房间门口。
他刚要敲门，门就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很高，比他高出半个头。穿着黑色的骑装，腰间佩着剑，肩章上绣着金色的皇室纹章。五官很深刻，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微抿，看起来有点冷。
但那双眼睛，在看到林陌的瞬间，就柔和了一点。
顾黎。
克洛伊特的皇太子，未来的国王。
也是林陌喜欢了十年的人。
“回来了？”林陌问。
顾黎点点头。
“刚到。”
他侧身让开，让林陌进去。
房间里很简洁，不像一个太子的房间。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地图。窗边放着一张小桌，两把椅子。
林陌在窗边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父亲让我带给国王陛下的。”
顾黎看了一眼，没有打开。
“知道了。”
他在林陌对面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林陌看着那双眼睛，心跳快了一拍。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边境怎么样？”他问。
顾黎说：“不太平。阿莱格斯最近动作很大，估计是想趁我们内政不稳的时候占点便宜。”
“内政不稳？”
顾黎点点头。
“议会那边最近吵得厉害。你父亲的位置，有好几个人盯着。”
林陌沉默了。
他知道。
议会会长选举还有三个月，竞争已经白热化了。好几个人虎视眈眈，等着把他父亲拉下来。
“你父亲怎么说？”顾黎问。
林陌摇摇头。
“他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压力很大。”
顾黎看着他，眼神有点深。
“林陌。”
“嗯？”
“你想不想接你父亲的位置？”
林陌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黎会这么直接地问。
他看着顾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但顾黎的眼神很平静，像只是随便问问。
林陌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想。”
顾黎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就去争。”
林陌愣住了。
顾黎说：“你父亲的位置，你有资格争。你从小在城堡长大，对政务比谁都熟悉。你有能力，有背景，有支持者。为什么不争？”
林陌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那感觉，是暖意，是感动，还有一点点……
他说不清。
“顾黎。”他开口。
顾黎看着他。
林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后他只是说：“谢谢。”
顾黎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很好看。
“谢什么。”
他们在窗边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
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林陌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坐在一起，晒太阳，聊天，发呆。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一天，他会喜欢上这个人。
喜欢到想一辈子陪在他身边。
喜欢到想为他做任何事。
“顾黎。”
“嗯？”
“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顾黎想了想。
“不确定。看情况。”
林陌点点头。
顾黎看着他，忽然问：“怎么，舍不得我走？”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点。”
顾黎也笑了。
“那我多待几天。”
他们相视而笑。
窗外的阳光，很暖。
那天晚上，林陌留在城堡吃晚饭。
国王和王后都在，顾念念和顾安逸也在。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美的食物，银质的烛台上点着蜡烛，把整个餐厅照得金碧辉煌。
林陌坐在顾黎旁边，安安静静地吃着。
国王是个威严的中年人，和顾黎长得很像。他看着林陌，忽然问：“小陌，你父亲最近怎么样？”
林陌放下刀叉。
“回陛下，父亲一切都好。”
国王点点头。
“告诉他，议会的事不用太担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他。”
林陌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站起来，恭敬地行礼。
“谢陛下。”
国王摆摆手。
“坐下，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林陌坐下，偷偷看了顾黎一眼。
顾黎也在看他，眼神里有一点笑意。
那意思好像是：看，我说过的。
林陌低下头，继续吃饭。
但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顾念念拉着他去花园玩。
顾念念比他小一岁，是个活泼的小姑娘，从小就喜欢黏着他。顾安逸也跟在后面，安安静静的，不太爱说话。
花园里点着灯，把那些玫瑰照得像染了色。
顾念念拉着他的手，叽叽喳喳地说着最近的事。说哪个贵族小姐又来找她哥了，说哪个大臣的儿子又给她写信了，说她最近在学跳舞，可难了。
林陌听着，偶尔应几句。
顾安逸走在旁边，忽然开口。
“林陌哥，我听说阿莱格斯那边要打仗了？”
林陌点点头。
“有可能。”
顾安逸皱了皱眉。
“那我哥是不是又要去？”
林陌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顾安逸没再问。
他们走到花园深处，那里有一座喷泉。月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顾念念忽然说：“林陌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林陌愣了一下。
“什么？”
顾念念眨眨眼。
“我哥都十九了，好多贵族小姐盯着他。你呢？你比他还大一点吧？有没有人给你提亲？”
林陌笑了。
“没有。”
顾念念歪着头。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陌想了想。
“没想过。”
顾念念撇嘴。
“骗人。”
林陌没说话。
但他心里，有一个答案。
他喜欢的人，就在这座城堡里。
只是不能说。
他们玩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林陌被安排住在顾黎旁边的房间——那是他从小住的地方，每次来城堡都住那里。
躺在床上，他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黎今天说的那些话。
“那就去争。”
“你父亲的位置，你有资格争。”
他为什么这么说？
是随口说的，还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句话，他会记很久。
门被敲响了。
林陌愣了一下。
这么晚了，谁？
他披上衣服，走过去开门。
顾黎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睡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也是刚起来。
“睡不着？”他问。
林陌点点头。
顾黎走进来，在窗边坐下。
林陌关上门，也在他旁边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在想什么？”顾黎问。
林陌想了想。
“在想你说的话。”
顾黎看着他。
“哪句？”
“那句‘去争’。”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林陌，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一直觉得你最特别。”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顾黎继续说：“你聪明，冷静，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不像别人那样巴结我，也不像别人那样怕我。你就……做自己。”
他顿了顿。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林陌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黎也看着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林陌。”
“嗯？”
“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林陌的鼻子酸了。
他看着顾黎，忽然想说点什么。
但他忍住了。
还不是时候。
他告诉自己，还不是时候。
“谢谢你，顾黎。”
顾黎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林陌的头发。
“傻瓜。谢什么。”
他们就这样坐着，在月光里。
谁也不说话，但很安心。
窗外的风很轻，带着玫瑰的香气。
林陌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如果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他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顾黎已经不在了。
但窗边的小桌上，放着一朵玫瑰。
红色的，很鲜艳。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早上摘的，给你。——顾黎”
林陌拿起那朵玫瑰，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玫瑰小心地插在花瓶里，放在窗台上。
阳光照进来，落在花瓣上。
很美。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
他有耐心。
他会等到那一天。
等到他可以说出口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