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人间岁月
林陌和顾黎在那座小镇住了下来。
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月两月，而是整整一年。
当然，对于他们这样活了亿万年的创世神来说，一年不过是指尖流沙，转瞬即逝。但对于人界的生灵来说，一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有人出生，有人离去，有人欢笑，有人哭泣。
林陌第一次完整地见证了一轮四季的流转。
春天的时候，他和顾黎坐在镇外的山坡上，看满山的野花开放。
那些花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并不起眼。但当它们开满整个山坡的时候，那种美，让林陌看得移不开眼。
“顾黎，你看，好漂亮。”
顾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嗯。”
林陌指着一朵黄色的小花。
“这个叫什么？”
顾黎看了一眼。
“迎春花。”
林陌又指着一朵粉色的。
“这个呢？”
“桃花。”
林陌一个一个问，顾黎一个一个答。
林陌问完了，忽然说：“顾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黎看着他。
“因为你问。”
林陌愣了一下。
“我问，你就知道？”
顾黎点点头。
“你想知道的，我都想知道。”
林陌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觉得，被顾黎这样看着，心里暖暖的。
夏天的时候，天气热了起来。
镇上的人白天都不爱出门，躲在家里乘凉。到了傍晚，才纷纷出来，坐在河边，摇着扇子，聊着天。
林陌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拿着把蒲扇，坐在河边。
顾黎坐在他旁边。
河水被晚霞染成金红色，慢慢地流着。
林陌忽然说：“顾黎，我想下水。”
顾黎看着他。
“那就下。”
林陌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凉的。
他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进去。
“好舒服。”
顾黎也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他们并排坐着，脚在水里轻轻晃着。
有小孩在远处玩水，互相泼来泼去，笑声传得很远。
林陌看着他们，忽然问：“顾黎，我们小时候，也这样玩过吗？”
顾黎想了想。
“混沌里没有水。”
林陌哦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水里晃啊晃。
“顾黎。”
“嗯？”
“我想玩水。”
顾黎看着他。
林陌指了指那些小孩。
“像他们那样。”
顾黎站起来。
“那就玩。”
他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朝林陌泼过去。
林陌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也捧起水，朝顾黎泼过去。
顾黎没有躲。
水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他看着林陌，嘴角微微弯起。
“再来。”
他们就这样，在河里玩起了水。
你泼我，我泼你，笑声飘得很远。
那些小孩看到了，也跑过来，加入他们。
一时间，河里的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林陌玩得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笑得特别开心。
顾黎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客栈。
林陌换了干衣服，坐在床边，还在笑。
“顾黎，今天真好玩。”
顾黎点点头。
“嗯。”
林陌忽然想起什么。
“顾黎，你为什么不躲？”
顾黎看着他。
“什么？”
林陌说：“我泼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因为你想泼我。”
林陌愣住了。
这个答案，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他想了想，问：“我想泼你，你就不躲？”
顾黎点点头。
林陌又问：“那我想打你呢？”
顾黎还是点点头。
林陌眨眨眼。
“我想做什么，你都不躲？”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只要是你想的。”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知道，顾黎这句话，让他很高兴。
非常高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很久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顾黎那句话。
“只要是你想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顾黎，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秋天到了。
树叶开始变黄，变红，然后一片一片落下来。
镇上的人开始忙着秋收，家家户户都在田里干活。
林陌和顾黎也去帮忙。
虽然他们不需要吃饭，但林陌想试试。
他们跟着一户农家，去田里割稻子。
林陌第一次拿镰刀，差点割到自己。
顾黎在旁边，手把手地教他。
“这样握，对，慢一点。”
林陌学得很认真。
虽然动作笨拙，但一下一下，也能割下来一些。
割了一下午，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看着那一堆堆金黄的稻谷，他心里特别满足。
农家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陈，大家都叫他陈伯。
陈伯看着他们，笑呵呵地说：“两位公子，你们是城里来的吧？没干过这种粗活吧？”
林陌点点头。
“第一次。”
陈伯说：“那已经很不错了。年轻人，肯学，肯干，好样的。”
林陌笑了。
那天晚上，陈伯留他们吃饭。
饭菜很简单，新米煮的饭，自家种的菜，还有一碗腊肉。
但林陌吃得很香。
他觉得，这是自己种的米，特别好吃。
吃完饭后，陈伯的儿子——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叫陈远——拉着林陌聊天。
陈远问：“林公子，你们是做什么的？”
林陌想了想。
“我们……游历四方的。”
陈远眼睛亮了。
“那你们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林陌点点头。
“去过一些。”
陈远又问：“外面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比我们这儿热闹多了？”
林陌想了想自己见过的人界风景，说：“每个地方都不一样。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热闹，有的安静。但都有自己的好。”
陈远听得入神。
“真好。我也想出去看看。”
林陌看着他。
陈远低下头。
“可我爹说，家里需要人干活，我不能走。”
林陌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黎在旁边，忽然开口。
“你现在走不了，不代表以后也走不了。”
陈远抬起头。
顾黎说：“先把家里的事做好。等你爹老了，干不动了，你再出去。”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等我爹老了，我就出去。”
林陌看着顾黎，忽然觉得，他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客栈。
林陌躺在床上，想着陈远。
“顾黎。”
“嗯？”
“你说，陈远以后真的能出去吗？”
顾黎说：“也许能，也许不能。”
林陌转头看着他。
顾黎说：“人界生灵的一生很短，有很多事想做，但来不及做。这就是他们的命。”
林陌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做一个人，好像挺难的。
但他又想，也许正因为难，那些快乐才那么珍贵。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林陌正在窗边发呆。
他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
他伸手接住，凉凉的，很快就化成了水。
他愣住了。
“顾黎，这是什么？”
顾黎走过来，看了一眼窗外。
“雪。”
林陌眨眨眼。
“雪？”
顾黎点点头。
“冬天会下的。从天上落下来，白白的，凉凉的。”
林陌看着窗外。
越来越多的白色飘落下来，很快就把整个镇子都盖住了。
屋顶白了，树白了，地上白了，一切都白了。
林陌看呆了。
“好漂亮。”
他推开窗户，伸出手，让雪落在手心。
凉凉的，痒痒的，很快就化了。
他笑了。
“顾黎，我想出去玩。”
顾黎点点头。
他们穿上厚厚的衣服——是人界过冬穿的那种，笨笨的，但很暖和。
走出客栈，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陌觉得很新奇。
他踩一步，听一声，又踩一步，又听一声。
玩得不亦乐乎。
顾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
林陌忽然弯腰，团了一个雪球，朝顾黎扔过去。
顾黎没有躲，雪球在他身上散开。
林陌笑得特别开心。
“你又不躲！”
顾黎看着他，也笑了。
他也团了一个雪球，朝林陌扔过去。
林陌躲开了，笑得更大声。
他们在雪地里追来追去，雪球飞来飞去。
像两个小孩。
不，他们本来就是。
在人界的这一年，林陌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种田，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和凡人聊天，学会了看四季变化。
但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是陪伴。
不管他想做什么，顾黎都在。
不管他去哪里，顾黎都陪。
不管他开心还是难过，顾黎都在他身边。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
习惯了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顾黎。
习惯了吃饭时顾黎坐在他对面。
习惯了晚上睡不着时，顾黎会陪他说话。
习惯了走路时，顾黎走在他旁边，不急不慢，永远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有顾黎在，他就安心。
除夕那天晚上，镇上很热闹。
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吃团圆饭。
陈伯特意来请他们去家里过年。
林陌和顾黎去了。
陈家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菜。陈伯的儿女都回来了，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林陌坐在顾黎旁边，看着这一家人。
陈伯举起酒杯。
“来，大家干一杯。祝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大家一起举杯。
林陌也举杯，喝了一口。
酒是自家酿的，有点辣，但喝下去暖暖的。
陈远的妹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偷偷看了林陌好几眼。
林陌注意到了，笑着问：“怎么了？”
小姑娘脸红了，低下头。
陈远在旁边笑。
“她害羞。她觉得林公子长得好看。”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转头看了顾黎一眼。
顾黎也在看他。
那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
林陌没多想，继续吃饭。
吃完饭，大家一起守岁。
林陌靠在顾黎肩上，看着院子里的篝火。
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红的。
陈伯讲起了他年轻时的故事。
讲他怎么遇到陈伯母，怎么成亲，怎么生了孩子，怎么把孩子养大。
林陌听着，忽然问：“顾黎，你说，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顾黎低头看着他。
“因为喜欢。”
林陌眨眨眼。
“喜欢是什么？”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就是……想一直和对方在一起。”
林陌想了想。
“就像我们这样？”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不一样。”
林陌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顾黎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林陌的头发。
“以后你会懂的。”
林陌不太懂。
但他没有再问。
他继续靠在顾黎肩上，看着那堆篝火。
火苗一跳一跳的，像他的心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靠近顾黎，他的心就会跳得快一点。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他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靠在他肩上。
喜欢他揉自己的头发。
喜欢他说的每一句话。
喜欢他在身边。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外面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林陌抬起头，看着顾黎。
顾黎也在看他。
“顾黎，新年快乐。”
顾黎笑了。
那是林陌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新年快乐，林陌。”
那一刻，林陌忽然觉得，这个新年，是他过得最快乐的一个。
不是因为鞭炮，不是因为年夜饭，不是因为热闹。
只是因为，顾黎在他身边。
永远在。
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一月两月，而是整整一年。
当然，对于他们这样活了亿万年的创世神来说，一年不过是指尖流沙，转瞬即逝。但对于人界的生灵来说，一年可以发生很多事。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有人出生，有人离去，有人欢笑，有人哭泣。
林陌第一次完整地见证了一轮四季的流转。
春天的时候，他和顾黎坐在镇外的山坡上，看满山的野花开放。
那些花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并不起眼。但当它们开满整个山坡的时候，那种美，让林陌看得移不开眼。
“顾黎，你看，好漂亮。”
顾黎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嗯。”
林陌指着一朵黄色的小花。
“这个叫什么？”
顾黎看了一眼。
“迎春花。”
林陌又指着一朵粉色的。
“这个呢？”
“桃花。”
林陌一个一个问，顾黎一个一个答。
林陌问完了，忽然说：“顾黎，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顾黎看着他。
“因为你问。”
林陌愣了一下。
“我问，你就知道？”
顾黎点点头。
“你想知道的，我都想知道。”
林陌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他觉得，被顾黎这样看着，心里暖暖的。
夏天的时候，天气热了起来。
镇上的人白天都不爱出门，躲在家里乘凉。到了傍晚，才纷纷出来，坐在河边，摇着扇子，聊着天。
林陌也学着他们的样子，拿着把蒲扇，坐在河边。
顾黎坐在他旁边。
河水被晚霞染成金红色，慢慢地流着。
林陌忽然说：“顾黎，我想下水。”
顾黎看着他。
“那就下。”
林陌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凉的。
他缩了一下，然后又伸进去。
“好舒服。”
顾黎也脱了鞋袜，把脚伸进水里。
他们并排坐着，脚在水里轻轻晃着。
有小孩在远处玩水，互相泼来泼去，笑声传得很远。
林陌看着他们，忽然问：“顾黎，我们小时候，也这样玩过吗？”
顾黎想了想。
“混沌里没有水。”
林陌哦了一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在水里晃啊晃。
“顾黎。”
“嗯？”
“我想玩水。”
顾黎看着他。
林陌指了指那些小孩。
“像他们那样。”
顾黎站起来。
“那就玩。”
他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朝林陌泼过去。
林陌躲闪不及，被泼了一脸。
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也捧起水，朝顾黎泼过去。
顾黎没有躲。
水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衣服打湿了一片。
他看着林陌，嘴角微微弯起。
“再来。”
他们就这样，在河里玩起了水。
你泼我，我泼你，笑声飘得很远。
那些小孩看到了，也跑过来，加入他们。
一时间，河里的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林陌玩得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但笑得特别开心。
顾黎看着他，眼里全是温柔。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客栈。
林陌换了干衣服，坐在床边，还在笑。
“顾黎，今天真好玩。”
顾黎点点头。
“嗯。”
林陌忽然想起什么。
“顾黎，你为什么不躲？”
顾黎看着他。
“什么？”
林陌说：“我泼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因为你想泼我。”
林陌愣住了。
这个答案，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他想了想，问：“我想泼你，你就不躲？”
顾黎点点头。
林陌又问：“那我想打你呢？”
顾黎还是点点头。
林陌眨眨眼。
“我想做什么，你都不躲？”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只要是你想的。”
林陌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但他知道，顾黎这句话，让他很高兴。
非常高兴。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很久很久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回响着顾黎那句话。
“只要是你想的。”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顾黎，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秋天到了。
树叶开始变黄，变红，然后一片一片落下来。
镇上的人开始忙着秋收，家家户户都在田里干活。
林陌和顾黎也去帮忙。
虽然他们不需要吃饭，但林陌想试试。
他们跟着一户农家，去田里割稻子。
林陌第一次拿镰刀，差点割到自己。
顾黎在旁边，手把手地教他。
“这样握，对，慢一点。”
林陌学得很认真。
虽然动作笨拙，但一下一下，也能割下来一些。
割了一下午，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但看着那一堆堆金黄的稻谷，他心里特别满足。
农家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陈，大家都叫他陈伯。
陈伯看着他们，笑呵呵地说：“两位公子，你们是城里来的吧？没干过这种粗活吧？”
林陌点点头。
“第一次。”
陈伯说：“那已经很不错了。年轻人，肯学，肯干，好样的。”
林陌笑了。
那天晚上，陈伯留他们吃饭。
饭菜很简单，新米煮的饭，自家种的菜，还有一碗腊肉。
但林陌吃得很香。
他觉得，这是自己种的米，特别好吃。
吃完饭后，陈伯的儿子——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叫陈远——拉着林陌聊天。
陈远问：“林公子，你们是做什么的？”
林陌想了想。
“我们……游历四方的。”
陈远眼睛亮了。
“那你们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吧？”
林陌点点头。
“去过一些。”
陈远又问：“外面是什么样的？是不是比我们这儿热闹多了？”
林陌想了想自己见过的人界风景，说：“每个地方都不一样。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热闹，有的安静。但都有自己的好。”
陈远听得入神。
“真好。我也想出去看看。”
林陌看着他。
陈远低下头。
“可我爹说，家里需要人干活，我不能走。”
林陌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黎在旁边，忽然开口。
“你现在走不了，不代表以后也走不了。”
陈远抬起头。
顾黎说：“先把家里的事做好。等你爹老了，干不动了，你再出去。”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等我爹老了，我就出去。”
林陌看着顾黎，忽然觉得，他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客栈。
林陌躺在床上，想着陈远。
“顾黎。”
“嗯？”
“你说，陈远以后真的能出去吗？”
顾黎说：“也许能，也许不能。”
林陌转头看着他。
顾黎说：“人界生灵的一生很短，有很多事想做，但来不及做。这就是他们的命。”
林陌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做一个人，好像挺难的。
但他又想，也许正因为难，那些快乐才那么珍贵。
冬天来了。
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林陌正在窗边发呆。
他看到一个白色的东西飘下来，落在窗台上。
他伸手接住，凉凉的，很快就化成了水。
他愣住了。
“顾黎，这是什么？”
顾黎走过来，看了一眼窗外。
“雪。”
林陌眨眨眼。
“雪？”
顾黎点点头。
“冬天会下的。从天上落下来，白白的，凉凉的。”
林陌看着窗外。
越来越多的白色飘落下来，很快就把整个镇子都盖住了。
屋顶白了，树白了，地上白了，一切都白了。
林陌看呆了。
“好漂亮。”
他推开窗户，伸出手，让雪落在手心。
凉凉的，痒痒的，很快就化了。
他笑了。
“顾黎，我想出去玩。”
顾黎点点头。
他们穿上厚厚的衣服——是人界过冬穿的那种，笨笨的，但很暖和。
走出客栈，外面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
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林陌觉得很新奇。
他踩一步，听一声，又踩一步，又听一声。
玩得不亦乐乎。
顾黎跟在他后面，看着他。
林陌忽然弯腰，团了一个雪球，朝顾黎扔过去。
顾黎没有躲，雪球在他身上散开。
林陌笑得特别开心。
“你又不躲！”
顾黎看着他，也笑了。
他也团了一个雪球，朝林陌扔过去。
林陌躲开了，笑得更大声。
他们在雪地里追来追去，雪球飞来飞去。
像两个小孩。
不，他们本来就是。
在人界的这一年，林陌学会了很多东西。
学会了种田，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和凡人聊天，学会了看四季变化。
但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东西，是陪伴。
不管他想做什么，顾黎都在。
不管他去哪里，顾黎都陪。
不管他开心还是难过，顾黎都在他身边。
他渐渐习惯了这种感觉。
习惯了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顾黎。
习惯了吃饭时顾黎坐在他对面。
习惯了晚上睡不着时，顾黎会陪他说话。
习惯了走路时，顾黎走在他旁边，不急不慢，永远在。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有顾黎在，他就安心。
除夕那天晚上，镇上很热闹。
家家户户贴春联，放鞭炮，吃团圆饭。
陈伯特意来请他们去家里过年。
林陌和顾黎去了。
陈家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上面摆满了菜。陈伯的儿女都回来了，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林陌坐在顾黎旁边，看着这一家人。
陈伯举起酒杯。
“来，大家干一杯。祝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当当！”
大家一起举杯。
林陌也举杯，喝了一口。
酒是自家酿的，有点辣，但喝下去暖暖的。
陈远的妹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偷偷看了林陌好几眼。
林陌注意到了，笑着问：“怎么了？”
小姑娘脸红了，低下头。
陈远在旁边笑。
“她害羞。她觉得林公子长得好看。”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转头看了顾黎一眼。
顾黎也在看他。
那眼神，和平常不太一样。
林陌没多想，继续吃饭。
吃完饭，大家一起守岁。
林陌靠在顾黎肩上，看着院子里的篝火。
火光一跳一跳的，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红红的。
陈伯讲起了他年轻时的故事。
讲他怎么遇到陈伯母，怎么成亲，怎么生了孩子，怎么把孩子养大。
林陌听着，忽然问：“顾黎，你说，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顾黎低头看着他。
“因为喜欢。”
林陌眨眨眼。
“喜欢是什么？”
顾黎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就是……想一直和对方在一起。”
林陌想了想。
“就像我们这样？”
顾黎看着他，眼神很深。
“不一样。”
林陌愣了一下。
“哪里不一样？”
顾黎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林陌的头发。
“以后你会懂的。”
林陌不太懂。
但他没有再问。
他继续靠在顾黎肩上，看着那堆篝火。
火苗一跳一跳的，像他的心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每次靠近顾黎，他的心就会跳得快一点。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但他知道，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靠在他肩上。
喜欢他揉自己的头发。
喜欢他说的每一句话。
喜欢他在身边。
新年的钟声敲响了。
外面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林陌抬起头，看着顾黎。
顾黎也在看他。
“顾黎，新年快乐。”
顾黎笑了。
那是林陌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新年快乐，林陌。”
那一刻，林陌忽然觉得，这个新年，是他过得最快乐的一个。
不是因为鞭炮，不是因为年夜饭，不是因为热闹。
只是因为，顾黎在他身边。
永远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