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末日孤儿院（下）
最后一个心愿，是那个疤脸男人的。
他站在大厅里，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那幅画——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画框已经开裂了，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要从那模糊的轮廓里看出什么来。
林陌和顾黎从楼上下来，走到他身后。
“你的任务呢？”顾黎问。
男人没回头，只是说：“完成了。”
“那你的心愿呢？”
男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皮肉翻卷过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刚才的不耐烦和冷漠，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恐惧。
“我没有心愿。”他说，声音沙哑，“那是他们的。我只需要活过这个副本。”
林陌看着他，忽然开口：“那个孩子……是你的吗？”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
“楼上的孩子里，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林陌说，“小北。”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紧。
“我不认识他。”他说，但声音在抖。
顾黎往前走了一步。
“副本不会无缘无故设计一个和你长得像的孩子。”他说，“你认识他。”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后退一步，撞在墙上，无处可退。
“我说了不认识！”他吼出来，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但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楼梯上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
是小北。
他站在楼梯中间，扶着扶手，看着楼下。
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此刻定定地看着那个疤脸男人。
“爸爸。”他喊了一声。
那个男人的身体僵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样。
林陌和顾黎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小北慢慢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脚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到男人面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满是刀疤的脸。
“爸爸。”他又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
男人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
小北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我等了好久好久。”他说，“你怎么才来？”
男人的眼泪流下来了。
从那道刀疤旁边流过，分成两股，顺着脸颊滑下去。
他慢慢蹲下来，和小北平视。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对不起……”
小北看着他，那双眼睛那么干净，那么亮。
“没关系。”他说，“你来了就好。”
男人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小北自己把脸凑上去，贴在他掌心。
“爸爸的手还是这么暖。”他轻轻说。
男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一把把小北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揉进身体里。
小北被他抱着，小小的身体蜷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爸爸，你别哭。”他说，“我不怪你。”
男人只是摇头，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小北从他怀里挣出来，看着他。
“爸爸，我要走了。”
男人的手一紧。
“去哪？”
小北笑了，笑得很开心。
“去一个很好的地方。”他说，“妈妈在那里等我。”
男人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北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爸爸，你要好好活着。”他说，“等我长大了，再来找你。”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男人跪在地上，伸着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抓不住。
他跪在那里，肩膀抖得厉害，发出压抑的哭声。
林陌和顾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那个戴眼镜的女孩捂住嘴，眼眶红红的。
没有人说话。
只有男人的哭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站起来。
他擦了擦脸，转过身。
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但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光。
“谢谢。”他说，声音还哑着。
顾黎摇摇头。
男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个女孩，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是我儿子。”他说，没回头，“三岁的时候，我把他丢在这里。说会来接他。一直没来。”
林陌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男人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死了。”他说，“病死的。等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年。”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一直不敢来。不敢面对。”
他顿了顿。
“谢谢你们。”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心里堵得慌。
顾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他说，“副本快结束了。”
林陌点点头。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大厅里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而是一种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墙上的那幅画开始发光。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模糊的脸慢慢变得清晰——是一张温柔的脸，带着笑，看着他们。
然后画里的人动了。
她朝他们点点头，轻轻说：“谢谢你们。”
她怀里的孩子也动了，朝他们挥挥手。
然后画消失了。
整个孤儿院开始发光。
那些老旧的墙壁，那些破碎的窗户，那些生锈的铁栏杆，都在光里慢慢变得透明。楼上传来了孩子们的笑声，不再是那种飘忽不定的笑声，而是真实的，清脆的，开心的笑声。
小光的声音：“妹妹！你活了！”
小云的声音：“妈妈！我看到花了！”
小北的声音：“爸爸！妈妈！我来了！”
那些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歌。
然后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吞没了一切。
系统的声音响起。
【恭喜您通关副本：末日孤儿院】
【通关人数：4人】
【您的评价：S】
【获得奖励：中级治愈技能升级，情感感知技能】
【检测到您与队友的羁绊值提升，当前羁绊值：85】
林陌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休息区。
他站在那扇白色的门里，心跳还没平复。
脑海里全是那些孩子的脸。
小光抱着娃娃的样子，小云把花贴在脸上的样子，小北踮起脚亲那个男人的样子。
还有那个男人跪在地上哭的样子。
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
顾黎走进来。
他看着林陌，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他。
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那扇门边，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陌闷闷的声音从顾黎胸口传来。
“顾黎。”
“嗯。”
“那些孩子……他们真的走了吗？”
顾黎沉默了一下。
“走了。”他说，“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个男人呢？”
“也走了。活着。”
林陌点点头。
他知道顾黎说的是真的。
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顾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抱紧了一点。
“林陌。”
“嗯？”
“我们不会那样的。”
林陌抬起头，看着他。
顾黎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我们不会丢下彼此。”他说，“永远不会。”
林陌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的堵慢慢化开了。
“嗯。”他说，“永远不会。”
他们又抱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林陌的脸有点红。
顾黎看着他那点红，嘴角弯了一下。
“脸红了？”
林陌瞪他一眼：“没有。”
顾黎笑出声。
林陌看着他笑，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站在那扇门边，对着笑，笑得像个傻子。
笑着笑着，林陌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技能。”
“什么技能？”
“情感感知。”林陌说，“我刚才感觉到了。”
顾黎看着他：“感觉到什么？”
林陌想了想，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那个男人。”他说，“他跪在地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是看到，不是听到，就是……感觉到。很复杂，很乱，有后悔，有痛苦，有自责，还有……爱。”
顾黎沉默了一下。
“他爱小北。”他说。
林陌点点头。
“他一直爱。只是不敢面对。”
“现在他面对了。”
“嗯。”
林陌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顾黎，你说，如果小北没有原谅他，他会怎么样？”
顾黎想了想。
“可能会崩溃吧。”他说，“可能会死在副本里。”
“但小北原谅他了。”
“因为小北爱他。”
林陌点点头。
他想起小北说的那句话：爸爸的手还是这么暖。
那么小的孩子，等了那么多年，见到爸爸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不是责怪，而是“你的手还是这么暖”。
他眼眶又热了。
顾黎看着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了。”他说，“他们现在在一起了。”
林陌点点头。
顾黎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没拿开。
林陌抬起头，看着他。
顾黎也在看他。
目光撞在一起，谁也没移开。
林陌的心跳快了一拍。
“顾黎。”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
“你……你的手……”
顾黎的手动了动，从他头顶滑下来，滑到后颈，轻轻按住。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林陌的脸更红了。
“没什么……”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眼里有笑意。
“林陌。”
“嗯？”
“我想亲你。”
林陌愣住了。
顾黎看着他，认真地说：“可以吗？”
林陌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顾黎慢慢靠近。
很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他停了一下，看着林陌的眼睛。
林陌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很多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顾黎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吻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林陌的唇角。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陌闭上眼睛。
那个吻停留了几秒，然后离开。
林陌睁开眼睛，看着顾黎。
顾黎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次。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他脸更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点头，而是自己靠过去，吻上顾黎的嘴唇。
顾黎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他。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长一点，深一点。
但也只是几秒。
然后他们分开，看着彼此。
林陌的脸红得像番茄。
顾黎看着他，笑得很开心。
“林陌。”
“嗯？”
“你怎么这么可爱？”
林陌瞪他一眼。
顾黎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以后多亲几次。”他说，声音闷闷的。
林陌在他怀里，也笑了。
“好。”
窗外的虚拟星空亮着微弱的光。
他们站在门边，抱在一起，像两个傻瓜。
但谁在乎呢？
他们有彼此了。
三天后。
林陌在休息区里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三天他们没进副本，系统说是在调整难度，下一关会是更高难度的副本。
林陌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但他不害怕。
因为顾黎在旁边。
那根线一直在，他能感觉到顾黎在自己的休息区里，也能感觉到顾黎的情绪——平静，放松，偶尔有一点波动，像是在想什么。
他正想着，门开了。
顾黎走进来。
“在想什么？”他问。
林陌坐起来：“没想什么。”
顾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下一关快来了。”
“嗯。”
“怕吗？”
林陌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他说，“有你。”
顾黎看着他，眼神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林陌的手。
“我也是。”他说，“有你，就不怕。”
他们靠在一起，看着那扇窗。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顾黎。”
“嗯？”
“你说，游戏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顾黎想了想。
“应该还是那样吧。”他说，“我们在里面过了好久，外面可能只过了一秒。”
“那回去之后呢？”
“回去之后……”顾黎顿了顿，“我们在一起。”
林陌笑了。
“好。”
他们又安静了一会儿。
林陌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黎，你记不记得，高中时候有一次，我们逃课去天台？”
顾黎点点头：“记得。你睡着了，我看了你很久。”
林陌愣了一下。
“你看了我？”
“嗯。”顾黎说，“看了很久。”
林陌的脸有点红。
“那时候……你就……”
顾黎摇摇头。
“那时候还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好看。后来你跑了，我才慢慢想明白。”
林陌低下头。
“对不起。”
“别说了。”顾黎握紧他的手，“都过去了。”
林陌点点头。
顾黎忽然说：“林陌，等出去之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海边。”顾黎说，“我们上次去海边，还是高三。”
林陌想起那次海边。他们俩偷偷跑去的，骑着自行车，骑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海边，顾黎脱了鞋跑进水里，他在岸上看着。顾黎回头朝他喊“快来”，他摇摇头。他不敢，他怕在水里，心跳太快，会被顾黎发现。
现在想想，那时候顾黎可能也在心跳加速。
“好。”他说，“我们一起去。”
顾黎笑了。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
他们靠在一起，手牵着手，看着那片虚拟的夜空。
虽然星星是假的，但手是真的。
人在旁边是真的。
那就够了。
他站在大厅里，背对着他们，看着墙上那幅画——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画框已经开裂了，女人的脸模糊不清，但他看得很认真，像是要从那模糊的轮廓里看出什么来。
林陌和顾黎从楼上下来，走到他身后。
“你的任务呢？”顾黎问。
男人没回头，只是说：“完成了。”
“那你的心愿呢？”
男人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沉默了几秒，他转过身来。
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刀疤从眉骨一直拉到嘴角，皮肉翻卷过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刚才的不耐烦和冷漠，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疲惫，又像是……恐惧。
“我没有心愿。”他说，声音沙哑，“那是他们的。我只需要活过这个副本。”
林陌看着他，忽然开口：“那个孩子……是你的吗？”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什么？”
“楼上的孩子里，有一个和你长得很像。”林陌说，“小北。”
男人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又握紧。
“我不认识他。”他说，但声音在抖。
顾黎往前走了一步。
“副本不会无缘无故设计一个和你长得像的孩子。”他说，“你认识他。”
男人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后退一步，撞在墙上，无处可退。
“我说了不认识！”他吼出来，声音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但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一步一步，从楼梯上下来。
所有人都抬起头。
是小北。
他站在楼梯中间，扶着扶手，看着楼下。
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此刻定定地看着那个疤脸男人。
“爸爸。”他喊了一声。
那个男人的身体僵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样。
林陌和顾黎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小北慢慢走下楼梯，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脚踩在木质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他走到男人面前，停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那张满是刀疤的脸。
“爸爸。”他又喊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
男人的嘴张了张，发不出声。
小北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
“我等了好久好久。”他说，“你怎么才来？”
男人的眼泪流下来了。
从那道刀疤旁边流过，分成两股，顺着脸颊滑下去。
他慢慢蹲下来，和小北平视。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对不起……”
小北看着他，那双眼睛那么干净，那么亮。
“没关系。”他说，“你来了就好。”
男人伸出手，想摸他的脸，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小北自己把脸凑上去，贴在他掌心。
“爸爸的手还是这么暖。”他轻轻说。
男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一把把小北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揉进身体里。
小北被他抱着，小小的身体蜷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爸爸，你别哭。”他说，“我不怪你。”
男人只是摇头，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小北从他怀里挣出来，看着他。
“爸爸，我要走了。”
男人的手一紧。
“去哪？”
小北笑了，笑得很开心。
“去一个很好的地方。”他说，“妈妈在那里等我。”
男人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北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爸爸，你要好好活着。”他说，“等我长大了，再来找你。”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男人跪在地上，伸着手，像是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抓不住。
他跪在那里，肩膀抖得厉害，发出压抑的哭声。
林陌和顾黎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那个戴眼镜的女孩捂住嘴，眼眶红红的。
没有人说话。
只有男人的哭声，在空荡的大厅里回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站起来。
他擦了擦脸，转过身。
那双眼睛红得像兔子，但里面有一种奇怪的光。
“谢谢。”他说，声音还哑着。
顾黎摇摇头。
男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那个女孩，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是我儿子。”他说，没回头，“三岁的时候，我把他丢在这里。说会来接他。一直没来。”
林陌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呢？”他问。
男人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死了。”他说，“病死的。等我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年。”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我一直不敢来。不敢面对。”
他顿了顿。
“谢谢你们。”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陌站在那里，看着那扇门，心里堵得慌。
顾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吧。”他说，“副本快结束了。”
林陌点点头。
他们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大厅里忽然亮了起来。
不是灯光，而是一种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墙上的那幅画开始发光。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模糊的脸慢慢变得清晰——是一张温柔的脸，带着笑，看着他们。
然后画里的人动了。
她朝他们点点头，轻轻说：“谢谢你们。”
她怀里的孩子也动了，朝他们挥挥手。
然后画消失了。
整个孤儿院开始发光。
那些老旧的墙壁，那些破碎的窗户，那些生锈的铁栏杆，都在光里慢慢变得透明。楼上传来了孩子们的笑声，不再是那种飘忽不定的笑声，而是真实的，清脆的，开心的笑声。
小光的声音：“妹妹！你活了！”
小云的声音：“妈妈！我看到花了！”
小北的声音：“爸爸！妈妈！我来了！”
那些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歌。
然后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吞没了一切。
系统的声音响起。
【恭喜您通关副本：末日孤儿院】
【通关人数：4人】
【您的评价：S】
【获得奖励：中级治愈技能升级，情感感知技能】
【检测到您与队友的羁绊值提升，当前羁绊值：85】
林陌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回到了休息区。
他站在那扇白色的门里，心跳还没平复。
脑海里全是那些孩子的脸。
小光抱着娃娃的样子，小云把花贴在脸上的样子，小北踮起脚亲那个男人的样子。
还有那个男人跪在地上哭的样子。
他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
顾黎走进来。
他看着林陌，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也伸出手，抱住他。
他们就这样抱着，站在那扇门边，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陌闷闷的声音从顾黎胸口传来。
“顾黎。”
“嗯。”
“那些孩子……他们真的走了吗？”
顾黎沉默了一下。
“走了。”他说，“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个男人呢？”
“也走了。活着。”
林陌点点头。
他知道顾黎说的是真的。
但他心里还是堵得慌。
顾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抱紧了一点。
“林陌。”
“嗯？”
“我们不会那样的。”
林陌抬起头，看着他。
顾黎的眼睛很亮，很认真。
“我们不会丢下彼此。”他说，“永远不会。”
林陌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的堵慢慢化开了。
“嗯。”他说，“永远不会。”
他们又抱了一会儿，然后松开。
林陌的脸有点红。
顾黎看着他那点红，嘴角弯了一下。
“脸红了？”
林陌瞪他一眼：“没有。”
顾黎笑出声。
林陌看着他笑，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站在那扇门边，对着笑，笑得像个傻子。
笑着笑着，林陌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个技能。”
“什么技能？”
“情感感知。”林陌说，“我刚才感觉到了。”
顾黎看着他：“感觉到什么？”
林陌想了想，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那个男人。”他说，“他跪在地上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不是看到，不是听到，就是……感觉到。很复杂，很乱，有后悔，有痛苦，有自责，还有……爱。”
顾黎沉默了一下。
“他爱小北。”他说。
林陌点点头。
“他一直爱。只是不敢面对。”
“现在他面对了。”
“嗯。”
林陌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
“顾黎，你说，如果小北没有原谅他，他会怎么样？”
顾黎想了想。
“可能会崩溃吧。”他说，“可能会死在副本里。”
“但小北原谅他了。”
“因为小北爱他。”
林陌点点头。
他想起小北说的那句话：爸爸的手还是这么暖。
那么小的孩子，等了那么多年，见到爸爸的第一句话，不是质问，不是责怪，而是“你的手还是这么暖”。
他眼眶又热了。
顾黎看着他，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想了。”他说，“他们现在在一起了。”
林陌点点头。
顾黎的手还放在他头上，没拿开。
林陌抬起头，看着他。
顾黎也在看他。
目光撞在一起，谁也没移开。
林陌的心跳快了一拍。
“顾黎。”他轻轻喊了一声。
“嗯。”
“你……你的手……”
顾黎的手动了动，从他头顶滑下来，滑到后颈，轻轻按住。
“怎么了？”他问，声音低低的。
林陌的脸更红了。
“没什么……”
顾黎看着他那个样子，眼里有笑意。
“林陌。”
“嗯？”
“我想亲你。”
林陌愣住了。
顾黎看着他，认真地说：“可以吗？”
林陌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顾黎慢慢靠近。
很近，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然后他停了一下，看着林陌的眼睛。
林陌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期待，还有很多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顾黎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吻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落在林陌的唇角。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林陌闭上眼睛。
那个吻停留了几秒，然后离开。
林陌睁开眼睛，看着顾黎。
顾黎也在看他，眼睛亮亮的。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次。
林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他脸更红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点头，而是自己靠过去，吻上顾黎的嘴唇。
顾黎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他。
这个吻比刚才那个长一点，深一点。
但也只是几秒。
然后他们分开，看着彼此。
林陌的脸红得像番茄。
顾黎看着他，笑得很开心。
“林陌。”
“嗯？”
“你怎么这么可爱？”
林陌瞪他一眼。
顾黎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以后多亲几次。”他说，声音闷闷的。
林陌在他怀里，也笑了。
“好。”
窗外的虚拟星空亮着微弱的光。
他们站在门边，抱在一起，像两个傻瓜。
但谁在乎呢？
他们有彼此了。
三天后。
林陌在休息区里躺着，盯着天花板发呆。
这三天他们没进副本，系统说是在调整难度，下一关会是更高难度的副本。
林陌不知道下一关是什么，但他不害怕。
因为顾黎在旁边。
那根线一直在，他能感觉到顾黎在自己的休息区里，也能感觉到顾黎的情绪——平静，放松，偶尔有一点波动，像是在想什么。
他正想着，门开了。
顾黎走进来。
“在想什么？”他问。
林陌坐起来：“没想什么。”
顾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下一关快来了。”
“嗯。”
“怕吗？”
林陌想了想，摇摇头。
“不怕。”他说，“有你。”
顾黎看着他，眼神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林陌的手。
“我也是。”他说，“有你，就不怕。”
他们靠在一起，看着那扇窗。
窗外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睛。
“顾黎。”
“嗯？”
“你说，游戏外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顾黎想了想。
“应该还是那样吧。”他说，“我们在里面过了好久，外面可能只过了一秒。”
“那回去之后呢？”
“回去之后……”顾黎顿了顿，“我们在一起。”
林陌笑了。
“好。”
他们又安静了一会儿。
林陌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黎，你记不记得，高中时候有一次，我们逃课去天台？”
顾黎点点头：“记得。你睡着了，我看了你很久。”
林陌愣了一下。
“你看了我？”
“嗯。”顾黎说，“看了很久。”
林陌的脸有点红。
“那时候……你就……”
顾黎摇摇头。
“那时候还不知道。”他说，“就是觉得，你这样很好看。后来你跑了，我才慢慢想明白。”
林陌低下头。
“对不起。”
“别说了。”顾黎握紧他的手，“都过去了。”
林陌点点头。
顾黎忽然说：“林陌，等出去之后，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海边。”顾黎说，“我们上次去海边，还是高三。”
林陌想起那次海边。他们俩偷偷跑去的，骑着自行车，骑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海边，顾黎脱了鞋跑进水里，他在岸上看着。顾黎回头朝他喊“快来”，他摇摇头。他不敢，他怕在水里，心跳太快，会被顾黎发现。
现在想想，那时候顾黎可能也在心跳加速。
“好。”他说，“我们一起去。”
顾黎笑了。
窗外的星星还在闪。
他们靠在一起，手牵着手，看着那片虚拟的夜空。
虽然星星是假的，但手是真的。
人在旁边是真的。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