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唐僧大惊失色,跃身下马。“罪过,罪过!想不到我唐僧英雄少年,也会眼高手低。”唐僧扶起马蹄下奄奄一息的人,禁不住痛哭流泪:“想不到竟还是一位女施主,我真是罪孽深重,罪孽深重啊!”言罢,复泣不已。

悟空道:“师傅当心,这位女施主是妖怪!”

“什么?”唐僧睁着大眼睛。

“师傅请看,这位女施主背驮竹筐,手持柴斧;身上衣裳划破,血肉模糊,想必是刚从山上砍柴滚下。师傅再看这位女子肤色,冰清玉洁,手指纤细柔嫩,掌心红润,必不是寻常百姓人家女子。况且这深山老林中罕有人迹,连动物们也很少往来;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一位单身女子,令人不得不怀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连这位女施主身上的血都是假的!”

唐僧微微震了一下,疑惑的看着这位女施主。只见她双目紧闭,蛾眉蹙颤,面目青肿,鼻血直流;头发凌乱,嘴里还时不时发出阵阵呻吟。“罪过,罪过!如此花容月色,楚楚动人,人见人爱的女子,怎么能说是妖怪呢?悟空,你讲话可要有证据啊。”

“师傅,你还不相信我这双火眼金睛吗?若是不信,我借你照妖镜一用!”说完,悟空从怀中掏出一面镜子来。

“悟空,你又来吓唬我。”唐僧放下女施主,站起身来。“这一路上我又不是没用过。但照起来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没有一点实用的价值。况且你经常使用,又不懂的爱惜和保护,镜面磨损的非常厉害。不要以为有了面镜子就可以对我指指点点。我再问你一句,这面镜子八戒用不用?悟净用不用?我用不用?你自己用不用?哼!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悟空抓耳挠腮,猴毛顿时竖立:“师傅,你怎么不听我的劝告呢?这位女施主妖气深重,气味异常,非妖即怪。如此居心叵测,意欲谋害师傅。天下妖怪,谁不想弄你一块肉吃!”

“放肆!悟空,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胆敢用这种口气与我说话!”唐僧气炸肝肺,青筋暴绽。“在识妖方面我经验不如你,这一点我可以承认;但你也不要把我想的太简单了。我观这位女施主,一是气质不凡,二是态度温和,三是并没有对我动手动脚,干出过伤害我的事。你不要以偏概全,妄凭臆测。再者,退一千步讲,即便是妖又怎样呢?难道天下众多妖妖怪怪之中,就没有一个好妖,一个善妖?人和妖都是天底下最具灵气之物,人有人身,妖有妖体,他们本质上是相连的。只要是好妖、善妖,与人就无分贵贱;无分轻重,无分等级;不问年纪,不问性别,不问摸样。如果我是人妖不分的话,那么你就是善恶不分!”

“师傅!你竟然如此执迷不悟。快闪开,快闪开,让俺老孙一棒打死他,永绝后患!”言罢,悟空不由分说,抡起金箍棒,顺势直往下劈。唐僧拽住悟空,双目如炬:“住手!悟空,你真是太目中无人了,眼中还有没有我这师傅?独断专行,还要我干什么?真是缺乏教养,野性难改。”

“什么?”悟空勃然大怒:“什么叫缺乏教养,什么叫野性难改?万万没想到,跟随你这么多年,换回的竟然是这两句冰冷冰冷的话。”悟空眼里噙泪,泪水在眼眶里迂回不止,心绪激动,情难自禁。“想不到为了一个女人,竟会让我们师徒反目成仇。这样也罢,这样也罢,我要回我的花果山!”

“哼!不要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你想要回花果山,我早就看出来了,何必遮遮掩掩,找借口。你走了也好,省得别人说我唐僧,虐待宠物。”唐僧针锋相对。

悟空脸面通红,气急败坏:“好!你不仁,我就不义!师徒关系至此一刀两断,我俩彻底恩断义绝!不过,我回花果山之前,先要麻烦你一下,劳烦你将我头上的头箍拿去!”

“哼!你还好意思开口?”唐僧面色凝重,“当初,看你的发型一直比较乱,我才忍痛割爱,拿出来让你借戴几天;谁想到,你却贪恋财物,据为己有,再怎么拿也拿不下来了。更令我惊异的是,每当我念经诵佛时,竟会与你的头箍发生强烈的共振;为了你,害的我这几年连经都无法好好念。所以走了倒好,我也可以了无牵挂了。”

“好,好!不拿也罢。”悟空转过头,掩面而泣。八戒、悟净迎上来,三人抱头痛哭。

悟空道:“八戒、沙僧,你俩一路上,要好生保护好师傅,千万要小心,不要让妖怪占了便宜。”八戒哭着鼻子,语不成声:“猴哥,猴哥,你走了以后,妖怪来了,可怎么办啊?”

“不要怕,要是打不过去,就大喊三声‘齐天大圣在此’,保管那些妖怪们胆战心寒,抱头鼠窜。”

我的大学奇闻轶事录(三十五)(3)

悟空又来至唐僧面前,双手作揖:“师傅一路珍重,徒儿告辞!”说完,驾上原来那片云彩,腾空而去;悬在半空,犹挥泪不止:“八戒、沙僧,有空来花果山吃桃子啊!”

这时,躺在地上的女施主渐渐的清醒过来,唐僧伏身迎上去,女施主颤抖不已。“施主莫怕,我等不是坏人,并没有要加害你的意思。”

女施主低吟道:“我,我从山上砍柴回家,不小心失足滚下悬崖,一下子晕了过去;醒来后我便喊救命,后来又不知怎的被人踩了一脚,就又昏过去了。”

“罪过,罪过!刚才是一匹顽性劣脾的马,不小心将马蹄搁在施主的身上。都是我调教无方,特此向施主赔礼了。”唐僧回道。

“你,你又是何人?”

唐僧双手合掌道:“喔~喔~,贫僧从东土大唐而来,是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今巧路过此地,见施主有难,贫僧便闻声而来。”

“原来是小女子的救命恩人,在此谢过恩人。”

“施主真是太客气了!贫僧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唐僧又问道:“只是,施主为何一人来至这深山之中?”

“不是我小女子来至这深山老林中,而是从半山腰砍柴滑落至此。小女子的家就在半山腰。”女施主一字一句道:“如果这位恩人方便的话,能否送小女子一程,前往家中?”

“助人为乐是出家人的快乐之本。况且这次西行遥遥无期,莫说是送,就是住上一年半载的,也不打紧。”唐僧趁势扶起姑娘。

“师傅对我恩重如山,小女子无以回报,只是我…”女施主稍微挪了一下身子。“只是我现在苍白憔悴,全身无力。胸口如重锤巨石撞击,身上如挂重铁,无力移动。”

唐僧笑嘻嘻道:“莫担忧,莫担忧!贫僧有一匹白色良种千里马,彪肥体壮,性情温良。施主如肯委屈一下,不如就让这匹马驮施主一程吧!”

女施主在半推半就之中,还是被唐僧扶上了马。八戒、悟净也扛起行囊起程。

唐僧道:“不知姑娘芳名?”

“我叫莹莹。”

“是吗,我好喜欢这个名字啊。”

“……”两人边走边聊。

八戒道:“三师弟,你说,师傅为什么总是这么好运?”

悟净摇摇头道:“不用说了,就我们这两副摸样,又怎敢掠他人之美啊!”

在峭拔的半山腰,座落着一间竹篱茅舍。舍旁翠竹成荫,树木葱郁。红杉、丹桂、银杏、夹竹桃等钟萃其间,馨冽沁人心脾。山峰瀑帘直下,飞流叠峦飘逸;颠猿饮涧,挂百尺之垂藤。水势萦回荡漾,叮叮咚咚,宗宗汩汩,于山腰汇成溪流。溅珠跃波,银光涟漪,一色澄清。岭影云光,轻岚薄雾,气象万千,宛如一副立体的山水画卷。白云逍遥于山色清暝之中,雁飞高贴天际。又有神鹊衔枝含叶,逐飞上下,拨弄光景。

“美哉!美哉!莹莹,想不到这里山清水秀,风景怡人,真犹如神工天赐。”唐僧来至山上。

“花容盛时,微风拂英落香红,几曲竹拦,幽雅别致;夜阑晚时,花茵云幕月垂钩,星光灿烂,风月擅尽古今天下之妙。”莹莹下了马,缓步于竹林苑间。

“这里可比天上之琼楼玉宇,瑶池银殿。”唐僧置身其间,目不暇接,心醉不已。奇花异草,藤垂挂壁,又有鸟鸣宛转,彩蝶飞舞。四周涧曲泉清,山高竹茂,景色空朦。若不到此一游,真是作贱天下风景。

莹莹道:“让唐师傅见笑了。主要是这里雨量充沛,气候温和……”

“不用说了,不用说了,姑娘快请屋里坐。”于是两人往屋里走去。眼前是一间拱形房顶的小屋,上覆三彩琉璃瓦,下铺精细磨石。屋中摆设雅洁,古案古椅,香鼎茶篮,浑然天色。“这里清澈不染,居于此处到可以摆脱俗世的繁华和喧嚣。”唐僧进屋坐在窗旁,向外远眺,便可纵览群山风光。云烟飘渺,锦霞隐瞑。唐僧话锋一转,询问道:“不知姑娘的家人,现在何处啊?”

莹莹顿时拂衣角而泣:“母亲在生我之时,便已去世,令人遗憾终生。小女子和父亲还有两个哥哥相依为命。几年前,父亲上山打柴,冷不防被一只老虎吃掉。我大哥伤心欲绝,上山报仇杀了老虎。谁知老虎还有个独生的儿子,冷不防将我大哥吃掉,我二哥痛不欲生,上山报仇杀了老虎的儿子。谁知老虎的儿子还有一个表兄,冷不防又将我二哥也吃了。可怜全家只剩我一个弱女子,无力再与老虎家族抗争。所以我们家与老虎世代为敌;相互较量的结果是两败俱伤……”说完,泪雨纷飞,禁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罪过,罪过!都是贫僧不好,勾起了姑娘,无限伤心的往事。”唐僧作谦道。

“不关唐师傅的事,小女子只是容易多愁善感而已。”莹莹揉搓泪眼,含情脉脉,眉目奔来游去。“唐师傅坐好,小女子为唐师傅沏壶美茶吧。”嘴角微微一笑,一溜烟跑进了内屋。不一会便提了壶热气腾腾的茶出来。

莹莹身穿幻若迷雾的薄纱,一步三摇,深情款款的走来。脸上漾着醉人笑意,宛如初开的蓓蕾,带露的藕花。“有劳姑娘,有劳姑娘。”唐僧坐在蒲团上,心神不宁:“不知姑娘孤身在此是否寂寞?”

“确有一番愁滋。”莹莹一边倒茶一边道:“唐师傅既然来了,何不在此住几日?”

我的大学奇闻轶事录(三十五)(4)

“多男寡女的,多有不便。”唐僧缀了一口道:“如果姑娘一再坚持的话,贫僧只好勉为其难。姑娘真是让人盛情难却啊。”

“那,这么说,唐师傅答应了。”莹莹莞尔一笑,来至桌边,从匣中取出一把幽雅的斑纹古琴。“唐师傅跋山涉水,一路颠簸,辛苦异常。今小女子不才,特瑶琴弹奏一曲。一来,助助雅兴;二来,排遣一下,唐师傅旅途的劳作。”

“难得姑娘今番有雅兴,又有一手好艺,贫僧愿一饱耳福。”

莹莹掩面扑哧一笑,玉手抚琴,缓缓奏来。时而舒缓如微风轻浪;时而激鸣如高山流水。唐僧品茶聆曲,如痴如醉。

莹莹道:“唐师傅,这西天取经,一路上一定非常辛苦吧?”

“恐姑娘见笑,充其量不过是一次长途旅游罢了。沿途攀山玩水,领略异土风情、民俗民风。还顺便带一些土特产回家。”

“以苦作乐,唐师傅如此乐观的人生,令小女子钦佩不已。听说唐师傅还有个徒儿,今番怎的没来?”

“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这个逆徒,今天刚刚被我赶跑了。”唐僧咬牙切齿,怒形于色。“此人仗着有些能耐,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而且举止狂妄,骄横无比。每天只知道驾着白云,飞东飘西,徒耗体力。”

就这样,两人边聊边弹,不知不觉数曲已奏完。

莹莹起身将琴放好,来至唐僧的身边,抚摸唐僧的袈裟。“不知姑娘何意?”唐僧受宠若惊道。

莹莹贴着唐僧耳际,吹气如兰。“没什么,没什么。只是觉得唐师傅温文儒雅,风资翩翩,乃是性情中人。你我相见情已深,未语可知心。况且今晚月色皎洁,如此良辰美景,怎不叫人飘飘欲仙……”

“不用说了!”唐僧猛的站起身来,用手狠很的拍了一下桌案:“姑娘果然快人快语。”随即快速的脱下了袈裟。

“唐师傅,你这是……”

唐僧正色道:“夜阑人静,你我不用再演戏了。你要先上面还是下面?你痛痛快快的明说了吧!”

莹莹睁着大眼睛。“唐师傅何意,小女子确实不知?”

唐僧斩钉截铁道:“打开天窗说亮话,别再伪装了,你还不是冲着我来的!”

突然一阵暴风袭来,整座屋子都在颤动。莹莹的黑发顿时根根竖起,眼珠突凸,嘴露尖牙,脸面浮肿,模样煞是可怕。“哈哈,明明知道是来送死,你却偏要闯。人人都说你唐僧非常罗嗦,今天看来,你还非常愚蠢。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唐僧面不改色,反显得从容不迫。“能死在姑娘的手上,是我唐僧莫大的荣幸。”

“呸!唐僧,你真是越来越迂腐了。不过,无论你怎么说,我今晚都不会放过你的。有什么话就快吐出来吧,我发发慈悲,不会让你作一个冤死鬼的。”

唐僧两眼发直,面若死灰。

“从我踏上西行的第一步起,就已经意识到:我选择的,将会是一条撒满荆棘的道路,一段苦痛的心路历程。一路上各种妖魔鬼怪,奇珍异物,大批怪兽,纷至沓来,我早已不堪言状。路上跋山涉水,翻山越岭,惶惶终日,不得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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