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殿,殿下。”

天色太暗,秦玄璋身后的灯笼影影灼灼,他扫视着顾手钧搂着她的手,眯了眯眼。

“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说一声?”

要不是顾时钧一直不回去,他还不知道。

“太急了,谁也没有通知。”

秦玄璋更是眼眸幽深,谁也没通知,顾时钧为何在这里?

“表兄,我是在衙门,刚好阿璃去请蔡明敬才知道。”

他缓缓松开苏璃的手,秦玄的目光实在太过炙热,好似要把他盯出一个洞。

他本就不愿退出,要是因为自己在苏璃身边,激起他的占有欲,又来一次逼迫苏璃。

那苏璃做的一切又前功尽弃。

秦玄璋路过两人,清晖提着灯笼,淡淡昏暗的光照在泥泞路上。

苏璃看着泥点子全部溅到秦玄璋的衣摆上,他多喜洁的人,现在这般……

“家父知道殿下过来,定会铭感五内。”

秦玄璋闻言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新坟。

以后她就一个人了。

爹娘离她阴阳相隔。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提起衣摆在面前蹲下。

清晖忙把纸钱点燃扔进火盆里,又将其他剩的给秦玄璋。

苏璃没想到他会来上香烧纸。

昨日闹的那样难看,她用性命相逼。

火光照的他的手微黄,指骨修长,尽管在泥泞地里,可他周身的光华依旧,矜贵的如超脱之人。

山风呼啸,窜起的火星摇摆不停,苏璃忍不住打个寒颤。

顾时钧把她的披风拢紧,一天在外面,山雨倾斜,难免打湿。

山影连绵,只有两灯笼微弱的光,火舌越窜越高。

秦玄璋烧完最后一张,起身接过齐旸递来的香,磕了三下,才插上。

走到苏璃身边,她脸色越加惨白,发丝上挂着吹来的雨珠。

他看一眼身旁的顾时钧,“我和她聊聊。”

顾时钧脸色难看,又极其不愿,“表兄,她今天冷一天,下山再说。”

他说着见秦玄璋无波眼眸,只得点头。

苏璃被山风吹的脑子发懵,她紧紧掐着手心,有些怕,怕再次出现之前的事情。

“殿下,我,我……”

她不知该怎么解释,顾时钧在她身边。

尽管知道她这样心思有些可耻,明明说两人都不选,可顾时钧带着人来,帮她善后,让苏甄夫妇入土为安,她又无耻地不想推开他。

哪怕就今日一天,她也想短暂的靠着他。

秦玄璋伸手摸了摸她的手,冰凉透骨,他转身背着她。

微微蹲下,沉声道:“上来。”

苏璃以为山风太大,她听错了,秦玄璋让她上去,要背她。

她呆呆地怔住,没有动静。

“来,山路湿滑,夜里路不好走,我背你下去。”

苏璃偏过头,一眼就看到震惊的清晖,别说清晖震惊,她也震惊啊。

她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偏过身子,“殿下,无妨的。”

秦玄璋起身摸了摸她的脸颊,依旧冰凉,“再不下山,得受凉了。 ”

苏璃哪里敢让他背,正要推辞,秦玄璋直接将她抱起。

整个人悬空,她惊的紧紧攥住他的衣襟羞红了脸。

“殿下。”

“别说话。”

没一会,苏璃就感觉腾云驾雾般,几个起落,她的心还没落实,就看到前面停着的马车。

挂着防风灯,大雾迷茫,诡异的像鬼片。

她紧紧抓住秦玄璋的衣襟,“殿下,你看得到马车吗?”

秦玄璋低笑,“看得到。”

苏璃知道他在笑自己胆小,可这样的天色,加之她刚从坟地下来,难免会多想。

车夫听见声音将凳子摆好。

秦玄璋抱着人上马车,苏璃推了推他胸口,“殿下,放我下去。”

苏璃原本怕他不肯,哪知他松开手,双手掐着她的腰让她坐在一旁。

苏璃来不及脸红,面前出现一只茶杯,汤色澄澈。

“喝了,暖暖身子。”

她连看也不敢看他,昨天闹那一出,今天又这样,一边骂自己没定力,一边又骂自己痴心妄想。

她小口小口喝着温水,秦玄璋不说话,马车中萦绕的氛围实在尴尬。

只有外面车轮碾压路面的声音。

他不说,苏璃也不敢提及,她又累又困,折腾一天,身体里的力气早就被抽干。

靠着车壁缓缓闭眼。

秦玄璋听她呼吸平缓才将马车里的披风给她搭上。

他摩挲着茶杯,静静那样看着她。

天亮才回去,根本睡不着,一闭眼满眼满脑子都是她。

真让他放手,好似比他想象中难上许多。

茶杯放在鼻下,就这么一会就沾染了她的味道,久久不散。

苏璃醒来时,窗牖洒的阳光刺眼,她蹭地一下起床,睡的她有些不知日月的感觉。

她赤脚下床,跑到窗边,对着下面院子喊道,“簪环。”

“哎。”

簪环在屋里答应,边答应边上楼,“姑娘,都快把我吓死了。”

“我睡很久?”

她是觉得身子特别沉。

簪环看她光着脚,“姑娘受凉还没好,赶紧穿上鞋。”

“我,我受凉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难怪感觉骨头缝里头疼。

“回来就发热,把殿下吓坏了。”

“……”她好像在车里睡着了。

“殿,殿下人呢?”她接过簪环递来的衣衫穿上,回头一看镜中的人,脸色发白,瘦了一大圈,衣服穿上身上,晃荡悠悠,她这个身子真是。

“早上清大人说有事,殿下和他走了。”

她接过梳子,梳着胸前的长发,“那,那王爷呢?”

问完,她忙心虚地垂下眼眸,她这样算什么?

这山望着那山,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

“王爷,不知道啊,他没来。”

苏璃心一缩,想来他说的那些话,也就糊弄她的,毕竟谁会无条件等一个不确定的人。

苏璃扯了扯嘴角,才刚迁祖坟,她今天穿的素净,更是衬的她纤细柔弱,扶风弱柳。

簪环收拾好床,又下楼给她端药和午膳,几天没吃没喝,整个人快瘦脱了像。

苏璃精神不济,吃过药,看着阳光好,到庭院里晒太阳,两颗山茶已经掉的七零八落。

还只剩几朵残花在枝头。

日头炙热又强烈,她才将丝绢盖在脸上,就感觉丝绢被吹走,睁眼就看到从天而降的人,惊的睁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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