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主宫的羊毛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斑,像撒了一地融化的宝石。纳菲尔泰丽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看着玛莎为涅菲缇丝缝制镶貂毛的斗篷 —— 一岁多的小公主已经能扶着栏杆蹒跚学步,金红色的卷发长得更长了,像一蓬柔软的火焰,衬得那双蓝眼睛愈发清澈。

塞提趴在地毯上,用一截芦苇杆在沙盘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嘴里念念有词。两岁多的孩子已经能说不少话,尤其喜欢模仿工匠们建造神庙时的吆喝,奶声奶气的 “嘿哟” 声在大殿里回荡,像一串清脆的风铃。

“妈妈,饿。” 塞提丢下芦苇杆,跌跌撞撞地扑到纳菲尔泰丽膝前,仰着小脸撒娇,金红色的头发蹭得她手腕发痒。

纳菲尔泰丽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厨房刚烤了麦饼,让玛莎去拿好不好?”

“不要麦饼。” 塞提皱着小眉头,小手抓住她的衣襟,“要…… 甜的。”

纳菲尔泰丽愣了一下。古埃及的面包大多是粗糙的麦饼,能果腹却毫无滋味,只有节庆时才会在面团里掺些蜂蜜,算是难得的甜口。塞提大概是想起了上次节庆时吃过的蜂蜜饼,才会如此执着。

“甜的啊……” 纳菲尔泰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想起穿越前在烘焙店做过的蜂蜜面包,用发酵的面团包裹融化的蜂蜜和切碎的果干,烤得金黄松软,咬下去满是清甜的香气。

或许,她可以试试用现代的方法,做一次不一样的面包。

“玛莎,” 纳菲尔泰丽扬声唤道,“去厨房取些精细的麦粉、新鲜的酵母、最好的蜂蜜,还有…… 把储藏室里的椰枣拿来一些,要去核的。”

玛莎有些疑惑:“王后要做什么?这些东西掺在一起,怕是做不成麦饼。”

“不是麦饼,是一种新的面包。” 纳菲尔泰丽神秘地笑了笑,“你照做就是,再让厨房生好炉子,我要亲自烤。”

玛莎虽然不解,还是应声去了。贝斯端来一盆温水,看着纳菲尔泰丽摩拳擦掌的样子,忍不住问:“娘娘要亲自下厨?这可是……”

“可是什么?” 纳菲尔泰丽挑眉,“王后就不能做面包了?”

贝斯连忙低下头:“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怕烫到您。”

纳菲尔泰丽笑了笑,没有解释。她需要做点什么,来驱散连日来的沉闷。尼罗河泛滥后的重建工作虽已基本完成,可看着那些被洪水冲毁的房屋,看着百姓们脸上尚未褪去的疲惫,她心里总像压着块石头。或许,烤面包这种带着烟火气的事,能让她找回一点踏实的感觉。

厨房的石板地上,玛莎已经按吩咐摆好了原料:雪白的麦粉堆在陶盆里,像一座小小的雪山;陶罐里的蜂蜜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甜香扑鼻;去核的椰枣被切成细小的碎块,暗红的颜色像一颗颗浓缩的阳光。

纳菲尔泰丽挽起衣袖,先用温水化开酵母,再一点点加入麦粉,指尖插入面团中,按照记忆里的手法揉动。古埃及的面包大多是死面,或是简单发酵,口感坚硬,而她要做的,是经过充分发酵的松软面包。

“要揉到面团能拉出薄膜才行。” 纳菲尔泰丽一边揉面,一边低声自语,手腕的力道随着节奏变换,麦粉沾在她的指尖,像撒了一层细雪。塞提好奇地趴在桌边,看着母亲的动作,小嘴里发出 “咿咿呀呀” 的惊叹。

涅菲缇丝被乳母抱在怀里,也睁着蓝眼睛望过来,小手挥舞着,像是想抓住那些飞舞的面粉颗粒。

面团在纳菲尔泰丽的手中渐渐变得光滑柔韧,她将其团成圆形,盖上湿布放在温暖的炉边发酵。等待的间隙,她把蜂蜜加热到微融,拌入切碎的椰枣,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厨房,引得塞提直咽口水。

“还要等多久呀,妈妈?” 塞提踮着脚尖,小鼻子几乎要碰到陶盆。

“要等面团长大一倍哦。” 纳菲尔泰丽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就像小种子发芽一样,需要耐心。”

大约一个时辰后,面团果然膨胀得像个圆鼓鼓的皮球,用手指按下去,会慢慢回弹,带着微微的酸味 —— 那是发酵恰到好处的证明。纳菲尔泰丽将面团分成小块,擀成薄片,中间铺上蜂蜜椰枣馅,再像包包子一样捏紧收口,放进刷了油的陶盘里,二次发酵后,才送进预热好的烤炉。

等待烘烤的时间格外漫长。塞提守在炉边不肯走,小脸蛋被炉火映得通红,像个熟透的苹果。纳菲尔泰丽抱着涅菲缇丝,听着炉子里传来 “滋滋” 的声响,闻着越来越浓郁的甜香,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期待,像小时候等待母亲从烤箱里拿出面包的自己。

“好了!” 玛莎眼尖,看到面包的表面烤成了诱人的金黄色,连忙提醒道。

纳菲尔泰丽戴上厚麻布手套,小心地将陶盘取出来。烤好的面包像一个个圆胖的小月亮,表面泛着油光,裂开的缝隙里露出暗红的椰枣碎,甜香混着麦香扑面而来,比她记忆里的味道还要诱人。

她拿起一个稍凉的面包,轻轻掰开。松软的组织里布满细密的气孔,蜂蜜椰枣馅已经融化,顺着裂口缓缓流淌,像金色的溪流。纳菲尔泰丽尝了一小口,麦香的醇厚、蜂蜜的清甜、椰枣的绵密在舌尖交织,形成一种层次丰富的美味,远比古埃及的麦饼要细腻可口。

“好吃!” 纳菲尔泰丽忍不住赞叹,眼里的笑意像被阳光点亮的湖水。

“妈妈,我要!” 塞提举着小手,急得直跺脚。

纳菲尔泰丽连忙递给他一个稍凉的面包,塞提捧着面包,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瞬间被那香甜的味道征服,小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甜…… 好吃……”

涅菲缇丝也被香气吸引,在乳母怀里扭动着,伸出小手要抓。纳菲尔泰丽掰了一小块面包,去掉里面的馅料,轻轻塞进女儿嘴里。小家伙吧唧着小嘴,蓝眼睛弯成了月牙,发出 “咯咯” 的笑声,像在为这美味鼓掌。

“玛莎,贝斯,你们也尝尝。” 纳菲尔泰丽将面包分给身边的侍从,看着他们惊喜的表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温暖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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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莎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味道!比神庙里的供品还好吃!”

贝斯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娘娘的手艺真是绝了,奴才活了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软的面包。”

看着孩子们满足的笑脸,听着侍从们真心的赞叹,纳菲尔泰丽突然觉得,幸福原来可以这么简单。不需要权谋算计,不需要华丽珠宝,仅仅是亲手做出一块美味的面包,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吃得开心,就足以让人心里开出花来。

在这个遥远的时代,她经历过太多的挣扎与痛苦:卡摩斯的囚禁、喜克索斯人的威胁、后宫的明枪暗箭、瘟疫的阴影…… 那些日子像磨人的沙砾,让她变得坚硬而谨慎。可此刻,面包的甜香和孩子们的笑声,却像温柔的水流,冲刷掉了她心头的疲惫,露出了最柔软的底色。

“玛莎,” 纳菲尔泰丽擦了擦手,“取两个精致的陶盒,装些面包,送去北宫给泰舒卜·阿莉亚次妃,再送一份去舍丽雅次妃那里。”

玛莎愣了一下:“给她们?”

“嗯。” 纳菲尔泰丽点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好东西总要分享。”

她其实明白,这简单的分享里,也藏着微妙的考量。泰舒卜·阿莉亚在尼罗河泛滥时曾与她并肩抢险,两人之间多了些默契;而舍丽雅,虽一直视她为敌,却也不必因此彻底隔绝 —— 一块面包或许改变不了什么,却能传递出一种姿态:她无意针锋相对。

送面包的侍女很快回来了,带回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泰舒卜·阿莉亚次妃说多谢娘娘的好意,” 侍女禀报,“还说这面包的味道很像她们米坦尼的蜂蜜糕,让奴才带回一小罐她们的杏仁酱,说是配面包吃更美味。”

纳菲尔泰丽笑了笑,拿起那罐杏仁酱,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这回应温和而有礼,带着恰到好处的善意,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

“那舍丽雅次妃呢?” 玛莎忍不住问。

侍女的表情有些尴尬:“舍丽雅次妃…… 让奴才把面包原封不动地带回来了,还说…… 还说娘娘怕是闲得慌,才有功夫琢磨这些旁门左道的吃食,不如多花点心思在伺候法老上。”

意料之中的反应。纳菲尔泰丽看着被退回的面包,上面的热气早已散尽,变得冰凉坚硬。她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说:“既然她不爱吃,就分给奴隶们吧,别浪费了。”

玛莎有些愤愤不平:“她也太过分了!王后好心送面包,她却……”

“无妨。” 纳菲尔泰丽打断她,拿起一块面包,再次尝了一口。甜香依旧,只是此刻品来,多了几分世事的滋味。有人欣然接受,有人拒之门外,这便是后宫的常态,不必介怀。

傍晚时分,雅赫摩斯处理完朝政,来到主宫。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甜香,看到塞提正抱着半块面包啃得不亦乐乎,涅菲缇丝则在摇篮里,抓着一小块面包往嘴里塞。

“这是什么味道?真香。” 雅赫摩斯脱下朝服,走到纳菲尔泰丽身边,目光落在桌上的面包上。

“我做的新面包,加了蜂蜜和椰枣,你尝尝?” 纳菲尔泰丽递给他一块。

雅赫摩斯接过面包,掰开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好吃!比宫廷面包师做的强多了!你这双手,还真是无所不能。”

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不像以往那样带着审视或算计。纳菲尔泰丽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威严的法老,此刻竟有了几分孩子气的可爱。

“喜欢就多吃点。” 纳菲尔泰丽笑着说,又递给他一块。

雅赫摩斯一边吃,一边听纳菲尔泰丽讲制作面包的过程,听到她连发酵的细节都仔细把控时,忍不住笑道:“你做面包都像在处理国事,一丝不苟。”

“不一样的。” 纳菲尔泰丽摇摇头,声音轻柔,“做面包的时候,心里很安静。”

雅赫摩斯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突然沉默了。他放下面包,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指尖还残留着面粉的粗糙感,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度。“以后…… 多做点这样的事吧。” 他低声说,“别总想着那些烦心事。”

纳菲尔泰丽的心轻轻一颤,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往日的猜忌与威严,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像冬日湖面下悄悄流动的暖流。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渐深,孩子们已经睡熟。纳菲尔泰丽坐在窗边,看着月光下的尼罗河,河水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流淌的银带。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面包的甜香,提醒着她白日里的简单快乐。

她知道,明日醒来,后宫的争斗、国事的烦忧依旧会找上门来,她依旧要戴上坚硬的铠甲,在权力的漩涡中小心翼翼地前行。可此刻,面包的滋味还在舌尖萦绕,孩子们满足的笑脸还在眼前晃动,雅赫摩斯难得的温柔还在掌心残留。

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散落在沙漠里的绿洲,支撑着她走过那些艰难的岁月。

纳菲尔泰丽拿起一块剩下的面包,轻轻咬了一口。甜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踏实的、属于人间烟火的味道。

或许,这就是她在这个时代找到的、最真实的幸福 —— 不是王后的权势,不是穿越者的先知,而是亲手创造的美味,是身边人的笑脸,是这些平凡却温暖的、面包般的日子。

尼罗河的水流淌不息,带着面包的甜香,带着底比斯的夜色,带着一个异乡女子在古老土地上的,简单而坚韧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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