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清洗……

有了贺知燃那句近乎许可的话,梁明安的复仇行动,从隐秘的调查转向了精准的猎杀。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将恨意压抑在心底,靠自虐般执行任务来平衡的少年。

此刻,他是一头被彻底放出牢笼的野兽,嗅着血腥味,扑向早已锁定的猎物。

第一个目标,就是照片上那个在便利店外抽烟的男人,代号“豺狗”。

梁明安没有选择复杂的陷阱或远程狙击,他要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亲手了结。

他跟踪了豺狗三天,摸清了他每晚必去一家地下赌场销赃兼放松的规律。

第四天凌晨,赌场散场,豺狗醉醺醺地拐进一条没有监控的脏乱后巷,梁明安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走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豺狗起初没认出这个高大阴郁的青年是谁,直到梁明安用那把贺知燃亲手教他打磨的匕首,抵上他的喉咙,用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问“还认得我吗?七年前,梁家废墟外,你说……有只小老鼠。”

“哦,对了,我还有一个身份,梁友丛长子,梁明安。”

豺狗的醉意瞬间吓醒,瞳孔骤缩“你……你是那个小崽子?!怎么可能!你明明……”

“明明应该已经死了,对吗?”梁明安打断他,匕首锋利的刃口贴着皮肤缓缓移动,带来冰凉的刺痛和死亡的预告“可惜,我活下来了,还活得很好,还成了……”

“枫叶。”

听到“枫叶”这个代号,豺狗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当然知道枫叶是谁,那是如今组织里风头最劲,也最得鳄鱼信任的年轻人,他怎么会是梁家的余孽?!

“不……这不关我的事!是上面的命令!是鳄鱼!我只是听命行事!”豺狗惊恐地辩解,身体抖如筛糠。

“听命行事?”梁明安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巷子里显得格外瘆人,“那你们动手的时候,看着我弟弟哭喊,看着我父母哀求……也是听命行事吗?”

话音未落,匕首精准地划过颈侧动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在昏暗的巷壁和地面上溅开大朵大朵诡异的花。

豺狗捂住脖子,嗬嗬地倒下去,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梁明安蹲下身,看着生命迅速从这具躯体里流逝,心中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擦干净匕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巷子深处,很快会有组织里专门处理“垃圾”的人来收拾残局,这也是贺知燃默许的一部分,替他扫清不必要的麻烦。

接下来是第二个,第三个……当年参与行动的四名核心执行者,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以各种“意外”或“仇杀”的方式,接连殒命。

有的死于车祸,有的死于家中煤气泄漏引发的爆炸,有的则像豺狗一样,消失在无人知晓的暗巷。

组织内部开始流传一些令人不安的窃窃私语。

这些死亡看似无关,但敏感的人还是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尤其是,这些死去的人,或多或少都与七年前一些“旧事”有关联,而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死亡发生时,“枫叶”要么刚好在执行附近的任务,要么行踪成谜。

毒蝎在一次私下的小聚中,灌了几杯烈酒,红着眼睛对心腹说“看见了吗?那小子在清洗!他在替鳄鱼清洗当年的知情人!妈的,真是一条忠心耿耿的好狗!”

这话很快通过某些渠道,传到了梁明安耳朵里,他冷笑,清洗?没错,是在清洗。但究竟是谁在清洗谁?贺知燃或许乐见其成,用这些人的血来平息他的一部分怒火,也顺带清理掉一些可能不够忠诚或知道太多的旧部。

但他梁明安,是为了祭奠!用仇人的血,祭奠他至亲的亡魂!

每杀一个人,他都会在夜深人静时,回到自己房间,对着窗外无声地说“爸,妈,康康……又一个,你们再等等,就快了……”

最后一个目标,是当年行动的小头目,也是四人中最狡猾谨慎的一个,代号“秃鹫”。

此人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深居简出,身边保镖不离左右,行踪飘忽不定。

但,梁明安耐心地布网,利用组织内部的信息网和贺知燃有意无意提供的便利,终于锁定了秃鹫的一处秘密藏身点,郊外一座废弃的化工厂。

行动前夜,梁明安在训练场待到很晚,将一套近身格斗术反复演练到肌肉酸疼。

回到别墅时,已是凌晨。客厅里亮着一盏小灯,贺知燃罕见地没有睡,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水。

“明天?”贺知燃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地问。

梁明安脚步顿住,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灯下那人清瘦孤寂的侧影,喉咙发紧“嗯。”

“秃鹫身手不错,而且疑心很重,他那里可能有重火力。”贺知燃的语气依然平淡,像在嘱咐一件寻常公事。

“东南角的通风管道是盲区,监控上周坏了,还没修,他习惯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独自去厂区东侧的临时休息室抽烟,那里隔音很好。”

听后,梁明安的心脏狠狠一撞,贺知燃连这都知道!他不仅默许,还在提供帮助!用这种细致入微的,甚至称得上“体贴”的方式,帮助他去杀自己曾经的手下!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愤怒,悲哀,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攥住了他。

他大步走到贺知燃面前,俯视着他“你就这么想我杀了他们?你就这么急着……把你自己送到我刀下?!”

话音刚落,贺知燃终于抬起头,灯光下,他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显示出他糟糕的睡眠。

他看着梁明安眼中翻腾的激烈情绪,缓缓道“这是你的路,明安,我只是……帮你扫清一点障碍。”

“我的路?”梁明安嗤笑,笑声里满是悲凉“我的路不是你铺好的吗?从你把我带回来那天起,这条路不就注定通向这里吗?杀了他们,然后杀了你……贺知燃,你把自己也算计进去了,你真狠,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低垂眸,贺知燃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等梁明安说完,他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却重若千钧“早点休息吧,明天……小心。”

他站起身,似乎想抬手像以前那样碰碰梁明安的肩膀或头发,但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是擦身而过,慢慢走上楼去。

他的背影在楼梯灯光下拉得很长,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梁明安站在原地,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他看着贺知燃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颗被仇恨和爱意反复灼烧的心,再一次坠入无边寒冰。

第二天,废弃化工厂……

一切如贺知燃所料,梁明安从通风管道潜入,在凌晨三点二十,于东侧休息室门口,堵住了独自出来抽烟的秃鹫。

秃鹫的反应比前几个快得多,几乎在看见梁明安的一瞬间就拔枪射击。

子弹擦着梁明安的耳际飞过,打在锈蚀的铁皮墙上,溅起火星。

近身搏斗迅速展开,秃鹫确实经验老道,招招致命,但梁明安这几年被贺知燃亲手打磨出来的身手,加上年轻力壮和满腔恨意驱动的狠劲,很快占了上风。

最终,梁明安用一把从秃鹫身上夺来的军刺,将他死死钉在了锈迹斑斑的机器上。

秃鹫大口吐着血沫,眼神涣散前,死死盯着梁明安,嘶声道“鳄鱼……他知道……他都知道……他利用你……清理……”

话未说完,便断了气。

一旁的梁明安喘着粗气,拔出军刺,鲜血汩汩涌出,他听着秃鹫临死前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清理?清理掉这些当年的执行者,然后呢?贺知燃……你到底想清理出一个怎样的结局?

他环顾四周,这座充满腐朽铁锈和血腥味的废弃工厂,像极了他和贺知燃关系的隐喻,华丽表象下的废墟,温情掩藏下的杀戮。

血色清洗,接近尾声,而真正的风暴,正在废墟之上,无声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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