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许今澜睡完一觉起来病也没好,进浴室冲了个热水澡,脑子勉强清醒了,但咽痛咳嗽这些症状一点没减轻。

他吃不下早饭,想着喝杯咖啡提神,结果一闻到那股味就犯恶心。

没办法,最后只好不情不愿的把咖啡换成感冒冲剂,喝完又回床上接着躺了。

就这么浑浑噩噩躺到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许今澜接了个电话。

一个许久未见的老同学打来的,约他晚上吃饭。

对方名叫贺彬,和赵家扬一样,是许今澜大学时期关系不错的朋友,但毕业后被家里安排去国外读研,两人联系慢慢就少了。

这些年除了逢年过节偶尔发条消息礼貌问候之外,平时都没联络过。

今天突然打电话来约他吃饭,让许今澜很意外。

贺彬说自己两个月前就回国了,本来还想去枫岛参加赵家扬的婚礼,可惜被工作上的事绊住脚,实在脱不开身,这两天好不容易忙完,总算能找老同学聚一聚。

听得出对方很兴奋,想见面的心情已经迫不及待。

但...不知道是因为生病太难受还是因为多年不见关系变得生疏,许今澜心里除了惊讶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完全没有那种和昔日好友久别重逢的心潮澎湃。

他对晚上的饭局也兴致缺缺,不太想去。

可转念又想毕竟同学一场,大学时交情也还不错,再加上贺彬态度恳切,一直在向许今澜表达思念之情,说这些年虽然身在国外但心里始终记挂着他们这群朋友,一想到今晚要见面都有点想哭...

许今澜这个人耳根子本来就软,贺彬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弄得他实在不好意思扫兴,答应了晚上会赴约。

接完电话,许今澜又在床上眯了几分钟,还是难受。

感冒冲剂不管用,这么拖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还是得去诊所找医生开点药才行。

他慢吞吞地下了床,换完衣服,带上手机下楼。

到诊所开完药有点饿了,没力气做饭又不想在外面吃,干脆去超市随便买了两袋面包垫肚子。

等他拎着药和面包回到家,刚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先解决掉两个面包时,手机突然震了两下。

郁烨发来的消息,先问他的病怎么样了?

许今澜边咳嗽边打字回:已经没事了。

郁烨:真没事?

许今澜:嗯。

郁烨:行,我晚上来找你。

许今澜一惊,打字速度变快:你几点来?

郁烨:七点,有家粤菜馆听说味道很好,正好在你家附近,带你去尝尝?

七点,和贺彬聚餐的时间正好撞上。

许今澜犯难地皱起眉,手指在键盘上删删减减,措辞半晌才回:有个老同学今晚约聚餐,我已经答应他了。

发完这条,郁烨没有立刻回复。

许今澜看着对话框上方断断续续显示的‘正在输入’,突然什么东西都吃不下了,桌上的两袋面包没动过。

他靠在沙发上发起呆,心想如果郁烨让他推掉聚餐该怎么办?

和贺彬商量改天再约?

可仔细想想又不合适,一来毕竟是人家贺彬先打的电话,凡事讲个先来后到。

二来他和郁烨想见随时都能见,也不差这一天。

无论从哪个方面考虑,让郁烨改天再来才合理。

但是...

还没来得及引出下文,手机响了,许今澜的思绪被打断。

他拿起来看消息。

郁烨:嗯,去了别喝酒,谁敢灌你你就说对酒精过敏,喝了会出事。

和预想中的回复截然不同,怎么突然扯到喝酒了?

许今澜愣了下,想了一会才回:我本来就不喝酒。

隔了十几秒,郁烨回条语音过来,“万一他们逼你喝呢?聚餐不就是冲着喝酒去的,真以为叫你去吃饭?”

郁烨语速很慢,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尾音透着笑,听得人心痒。

许今澜听了两遍,然后回:知道了。

聚餐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酒店。

除了许今澜之外,贺彬还约了三个人,都是大学同学。

许今澜是所有人里最后一个到的,路上堵车,拖了二十分钟才疏通完毕,因为迟到,一进门就被其他人嚷嚷着罚酒。

郁烨交代的理由正好派上用场,但还没等他说出口,贺彬先替他挡了。

“他不喝酒,这杯我替他认罚。”

说完,贺彬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帮许今澜挡完酒,又笑着走到他面前来,二话不说,先凑上来给了许今澜一个结结实实的重逢拥抱。

“今澜,好久不见。”

被贺彬抱住的那一刻,许今澜闻到对方身上飘来的香水味,一种厚重的木质香调,绝大部分男性都会钟爱这种味道,代表成熟、稳重、充满男性魅力。

但许今澜闻不惯,他还是更偏爱清新柔和的气味,比如柑橘。

这个拥抱只持续了三秒,许今澜不太舒服地推开对方,露出一个客套地浅笑,“好久不见。”

打过招呼,贺彬把许今澜的位置安排在自己旁边,坐下后问:“你以前滴酒不沾,我猜现在应该也是,喝橙汁还是茶?”

许今澜:“橙汁,谢谢。”

见他态度这么疏离,贺彬摇头苦笑,“是太久没见了,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许今澜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语气,“挺好的。”

他病还没好,时不时会咳嗽两声,面对满桌的山珍海味也没有动筷的欲望,只舀了碗热鸡汤慢慢往嘴里抿,安静地听其他人聊这些年或庸庸碌碌或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

聊着聊着,大伙都挺感慨,气氛烘托到位了,都不约而同地举起酒杯准备碰一个。

许今澜不好搞特殊,也被迫举起杯子,但唯独他杯子里是橙汁,这就有点不合群了。

有人递杯酒过来,贺彬替他接了,正要说‘还是我替他喝吧’。

结果没来得及张嘴,就听见身旁的许今澜道:“我酒精过敏,喝了会出事。”

这借口挺好用,对面那人恍然地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碰完杯,他们又接着聊,从国家大事聊到家庭琐事,又从买房买车聊到结婚生子。

饭桌上唯一一位女性叫王艺,留齐肩短发,打扮精干,气场很足,一看便知是那种很有主见的事业型女强人,言谈举止自信张扬,比同桌几位男性更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去年刚结婚,姐弟恋,丈夫比她小七岁,恋情开端很不顺利,遭到父母朋友的强烈反对,一致认为那男的就是图她钱。

但王艺不信这个邪,顶着众叛亲离的压力和对方同居领证,非要证明他俩是真爱。

谈到这段不被看好的婚姻,王艺整个人的气势就垮了,肉眼可见变得沮丧不少。

据她描述,男方目前和朋友合伙开了个美发沙龙,生意惨淡,家里日常开销几乎全凭王艺支出。

这不就是图她钱?

贺彬听完,问了句:“你的婚前财产公证做了吗?”

“他真不是图我钱。”王艺喝口酒,惆怅地叹息道:“我俩主要是理念不合,对很多事的看法都有冲突,谈恋爱的时候有冲动有激情,不觉得年龄是个坎,可结婚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儿。”

冲动,激情。

许今澜忽然被两个词戳中心结,听得有些感触。

他默默放下手里的汤勺,不由认真听起王艺倾诉在这段女强男弱的婚姻中遇到的疑难杂症。

王艺是个很潇洒的女人,她并不害怕在老同学面前暴露自己的婚姻失败,借着酒劲,把这一年积攒的怨气一股脑全发泄出来。

她举了很多个例子。

比如,丈夫有一堆不干正事的狐朋狗友,经常大半夜约他出去喝酒唱歌,好几次带着满身酒气回家,澡也不洗就往床上躺。

再比如,王艺现在的事业如日中天,正值冲刺关键期,丈夫却想让她辞职,换个清闲点的工作,这样才能有更多时间约会旅游。

还有,因为丈夫年纪比她小,所以理所应当的认为王艺应该事事迁就他,包容他,凡事以他为中心。

“小年轻的想法就是这么幼稚。”王艺叹了口气,顿了几秒又接道,“有时候我都分不清他到底是爱我还是依赖我?”

桌上有人搭了句话,“二十出头的人哪懂什么爱情?都是瞎玩,王艺,你别怪我说话难听,那小子要么是看你有钱,给自己找个长期饭票,要么就是图个新鲜,玩完就扔,你俩这婚姻肯定长久不了。”

王艺没搭腔,把空掉的酒杯重新斟满,喝了两口才说:“我现在算是想明白了,婚姻的核心支柱不是爱,是理解和沟通,如果两个人观念性格脾气都不对等,再相爱的夫妻最后也只会相看两厌。”

“诶,这我不认同啊。”有人持反对观点,“观念不和的夫妻多了去了,你这个婚姻问题说到底还是年龄问题,你找个比你大六岁的,成熟点的,事件发展可能就不一样了。”

聊到夫妻生活,在座的已婚男士也攒了满腹牢骚,同学聚会瞬间演变成对婚姻的批判大会。

许今澜从始至终没吭声,若有所思地低着头,发了很久的呆。

他心里一团乱麻,扯完这根线又去扯那根线,无数个繁杂错乱的线头缠绕在两端,一头绑着他,一头绑着郁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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