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打了胜仗, 程国公即将率部将回京的消息,一下传遍整个京城。

同时传出的还有一个消息——都说此番大捷的最大功臣,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郡王府新认回来的真少爷。

这日,清许与周姮、林姝正在茶楼歇脚, 忽听得楼下说书先生大拍惊堂木, 嗓音洪亮开讲:“且说那真少爷陆明晟, 率八十铁骑,迅击漠北三千骑兵, 将他们打得抱头鼠窜、丢盔弃甲!只见那陆明晟身高八尺, 犹如神兵天降,只凭一己之力就将……”

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边关战事,声音里满是慷慨激昂。底下的茶客们也听得热血沸腾,不时爆出阵阵喝彩。

清许同周姮、林姝三人在楼上雅间, 听着那绘声绘色的故事, 都忍不住憋着笑。

这些故事她们自小听到大, 不过是把说书人口中的先帝换成陆明晟罢了。什么八十破三千, 一人可抵千军万马的, 听着热闹便是, 谁当真谁傻。

可架不住有人就信了。

郡王府真假少爷一案,前段时间就闹得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人不知。如今真少爷又立了大功回来, 百姓们一听有热闹凑, 哪还会在意是真是假?

只觉得这故事比话本子还精彩。

楼下茶客们的议论声渐渐盖过了说书先生。

“听说了吗?真少爷这回立了大功!率部追出去二百里, 斩敌无数!”

“可不是嘛!听说圣上龙颜大悦,说要重重嘉赏他!”

“到底是郡王府的真血脉,是皇亲,就是不一样。”又一人附和, 语气里满是羡慕,“听说他生得英武挺拔,一表人才,又如此年轻,前程不可估量啊!”

“可惜了……”有人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若不是被人顶替了十八年,说不定今日还能有更高成就!”

“呵。”搭话的人冷笑一声,“那换孩子的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落了监不说,那位假少爷,如今可什么都没捞着。”

“谁说没捞着了?”那人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难不成你们都没听说,那尚书府小姐,没跟他退婚吗?”

讨论声戛然而止。

同一桌的几个人都不可置信看向开口之人,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骗鬼呢!

“别不信。”那人探头看了眼四下,招呼着几人靠近,才压低声音继续,“我有个二姑父的表侄,在郡王府当差。听说那些日子,项小姐为了假少爷,天天奔波,人都憔悴了许多。”

“啧啧。”另一个人咂咂嘴,语气里满是惋惜,“可惜了,放着好好的真世子不要,非要那个假的。”

“所以说,这女人呐,眼光最重要。”有人接过话头,一副过来人模样,“她那个假少爷,怕是在边城,连沙子都吃不明白吧!”

几人又是附和着笑起来。

笑声里带着几分轻蔑。

楼上雅间里,清许端着茶盏,面色平静地听着楼下传来的议论。

周姮却是变了脸色:“这些人真是偏听偏信!”

她咬着牙,看了眼身旁的贴身丫鬟,正要吩咐下去,就见清许悠悠转着杯盏,小声开口:“是真是假,大军回京就知晓了。我相信陆明珏。”

就算陆明珏无功,他也是圣上属意的储君人选。此番回京,怕不就要封为太子,风头还会被真少爷盖过?

林姝却是不认可:“那也不能让他们这样说闲话!”

楼下大堂里,那一桌子的人还在高谈阔论。

“要我说,那项家二小姐就是傻。放着真少爷不要,就要个假的。往后有她后悔!”

“就是!等大军回京,真少爷封侯拜相都不在话下。那假少爷,怕是要靠着项家过日子了!”

“那可不一定。”有人坏笑,“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那位千金小姐只是暂时被假少爷的皮相蒙蔽了而已。”

几人听后又是一阵大笑。

楼上周姮一口茶没咽下,被那些人的话呛得直咳。



初九这日,大军可算抵达京师。

天还没亮,城门口便已挤满了人。百姓们携老扶幼,早早占着位置,伸长脖子等着目睹国公爷与郡王府世子的风采。

街道两边的茶楼酒肆更是爆满,临街的窗户一扇扇敞开,探出无数颗脑袋。

清许也拉着周姮两人,早早在一处茶楼雅间侯着。这儿处在二楼,临街的窗户正对着长街,视野正好。

周姮同样好奇极了。她就想看看她父亲,是不是真有他自己在家书中说了,吃不好,睡不好,瘦了十来斤。

“快快快!”她一进门便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向外张望,“来了没有?”

林姝在后面笑她:“你急什么?大军京城还得一个时辰呢!”

清许也悄悄缩回脑袋。她当然也焦急,这几日陆续探听到一些消息,都说陆明晟确实立了大功,就等回京封赏。

今日她穿了新做的春装,杏花色的裙子,搭着水红色小袄,领口袖摆绣着几枝淡粉色的桃花。头上几支桃花形状的琉璃珠钗,淡施薄粉,一眼便知是精心打扮过。

姐妹几人又嬉闹几句。等到外头传来鞭炮声,她们才重新坐回窗边,探头往外看去。

林姝没有相见的人,将窗口让给她们,自己则在一旁悠悠嚼着瓜子。

“急什么,都急什么,时辰还早,人又不会飞了。”

周姮白了她一眼:“那是我爹!我爹!”

又过了两刻钟,鞭炮声停歇后,远处终于传来隆隆的鼓声。

“来了来了!”街上有人高喊。

这回他们大周可是实打实打了胜仗!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挤挤挨挨地往前张望。

清许同样站起身,扶着窗棂向外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高高飘扬的旌旗。赤色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周”字。

旌旗之下,一队骑兵缓缓行来。

为首一人,须发皆白,身穿玄色战甲,端坐在马上,虽已年迈,却是气势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是我爹,是我爹啊!”周姮指着人群,大笑出声。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清许跟林姝同样忍俊不禁。就看那大周旗下,费劲挥着旗杆的。不是周侯爷又是谁。

此时的周侯爷比起在京城养尊处优的模样,黑了一大圈,也瘦了一大圈。眼底锐芒褪去,一心只剩挥好面前旗帜。

几人笑过,才又去看那一队人马。

炮火烟雾中,为首老者面容刚毅,目光如炬,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凛然气势。赫然就是他们大周朝的国之柱石,程国公本尊无疑。

只是清许端着他微胖的身形,看着他那刻意板正的面容。总觉得,她好像曾在何处见过国公大人。

程国公身后,紧跟着一人。那人一身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生得英武挺拔,面上带着意气风发,坦然受着两边百姓的赞词。

清许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没有多做停留。倒是旁边雅间已有人惊声高呼:“那位就是真世子吧!生得真是英武不凡!天生的猛将!”

很快,第一支队伍就在她们眼前走过。

清许坐回座椅上,面上笑容渐渐淡去。打马的、步行的,举旗或者坐在车上的,她都一一看过。没有陆明珏,就像此番出征,他压根没有参与一样。

周姮笑过自家父亲,这才反应过来,有些担忧问:“我怎没看到陆明珏,是不是漏看了?”

林姝同样摇摇头:“许是走在后头?咱们再等等?”

清许收回目光,摇摇头。没见着就没见着吧。

等到最后一名战士从长街走过,长街两侧三三两两的人群也散去。

清许收回目光,对着二人道:“走吧,看也看过了,该回去了。”

周姮和林姝对视一眼,都不敢再说什么。她们这情爱脑小姐妹,只在那个男人身上犯倔。今日被落了这么大一期待,只盼她能及时醒悟吧!

清许已经开始走了,到了门口,忽又停下,回身看向愣着的二位:“愣着做什么?姮姮,快,一起去你家,像伯母道喜呀!”

“哦哦,是哦!”周姮这才回过神,笑着招呼,“快来快来,让我娘知道我爹这幅样子,她肯定得笑大半年!”

今日是侯爷回京的日子,周府上下满是喜气。周侯爷有两房侧室,几个通房,子女众多,却唯独没见二少爷周淳。

清许好奇,就听周姮没好气开口:“他说今日父亲回来,他得出去喝酒替他庆祝。”

“什么歪理,无非自己闲了几天又惦记上外面姑娘了。”

周家很热闹,项家则是截然相反。项尚书没有通房与小妾,只娶过一个妻子,两个女儿。哪怕妻子死后,他也一直没动过再娶的念头。

今日大军班师回朝,宫中热闹,父亲身为礼部尚书,自然脱不开身。

回到家中,清许躺回暖阁榻上,重新拿起那本话本子打发时间。

也不知几时迷迷糊糊睡着,被春桃唤醒时,她揉了揉眼睛,疑惑:“什么时辰了,谁要见我?”

春桃一脸惊喜:“小……小姐!是二公子!他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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