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抉择
林砚赶到苏晴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苏晴开门，脸色白得吓人。她没说话，侧身让林砚进来，然后关上门，反锁。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沓检测报告。苏晴坐到沙发上，指着那些报告说：“自己看。”
林砚拿起报告，一页一页翻下去。
血常规：红细胞计数 7.2×10¹²/L（正常值4.0-5.5），显著升高
血红蛋白 210g/L（正常值120-160），显著升高
血细胞形态：可见异形红细胞，细胞膜结构异常，疑似……
林砚翻到下一页，手指突然僵住了。
基因检测：样本中检测到未知DNA序列，该序列与人类基因库无匹配，与已知所有生物基因无匹配。该序列占比约为总基因的7.3%，且正在以每日约0.5%的速度扩增。
最后一页，是苏晴手写的结论：
“林砚的血液正在发生不可逆的改变。他的身体里，正在长出另一种生物的基因。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三个月后，两种基因会达到平衡；三年后，人类基因将被完全取代。”
林砚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报告，沉默了很久。
苏晴看着他，眼眶发红：“林砚，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在糖厂，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砚抬起头，看着她。
苏晴是他五年的朋友，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值得知道真相，那就是她。
“我喝了一个人的血。”他说，声音很平静，“那个人的血，把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苏晴愣住了：“谁的血？”
林砚沉默了一秒：“沈夜。”
苏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砚继续说下去。他说了暗巷里那双猩红的眼睛，说了糖厂里沈夜喂给他的血，说了那些血奴，说了马库斯，说了那个活了兩千年的怪物。
他说了很久很久。
苏晴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她深吸一口气，问了一个问题：
“林砚，你想变回去吗？”
林砚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问题——我会不会死？我会不会变成怪物？沈夜为什么要救我？——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变回去吗？
变回那个普通的警察，每天加班熬夜，抓毒贩，挨骂，吃泡面，偶尔和阿坤喝顿酒，偶尔和周晓阳吹吹牛？
变回那个不用害怕阳光、不用渴望生血、不用在镜子里看到一双血红眼睛的普通人？
他想吗？
他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苏晴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林砚，有些事，你自己得想清楚。我能帮你做的，只有这个。”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林砚面前。
林砚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支注射器，每支里面都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我根据那些检测结果，连夜配出来的抑制剂。”苏晴说，“不能逆转转化，但可以延缓。注射一支，能压制基因扩增一个月。十支，够你用十个月。”
林砚看着那些注射器，喉咙发紧：“苏晴……”
“别说话。”苏晴打断他，声音有点哽咽，“我不知道你那个沈夜是什么东西，但我看得出来，你信任他。这就够了。你需要时间，我就给你时间。”
她站起来，背对着林砚：“滚吧。记得按时注射。一个月后来复查。”
林砚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苏晴，谢谢你。”
他推门离开。
苏晴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砚从苏晴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晴的那个问题：你想变回去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见到沈夜。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依然是无人接听。他打了一遍又一遍，打到手机快没电，还是没有回应。
他站在街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电话、那些短信、那些找不到人的恐慌。他集中精神，去感知——感知那个人的气息，感知那个人的存在，感知那股和他血液相连的东西。
沈夜教过他的。
他说，喝了我的血，你的命就和我连在一起了。
林砚不知道这算不算真的，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感知。
他把意识扩散出去，穿过街道、穿过楼房、穿过整个城市，去寻找那个——
找到了。
不是气息，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心跳，但比心跳更轻；像是呼吸，但比呼吸更远。就在城东，某个废弃的地方。
林砚睁开眼睛，拦了一辆车：“去城东老工业区。”
四十分钟后，他在一栋废弃的厂房里找到了沈夜。
沈夜靠在墙角，风衣上全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林砚，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找人的本事见长了。”
林砚没有说话。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沈夜的伤口——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从肩膀一直划到腰侧，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显然是被什么有毒的东西伤到的。
“马库斯？”林砚问。
沈夜点头：“他的爪子上有毒。我大意了。”
林砚看着那些伤口，看着那些黑色的血迹，看着沈夜那张苍白得像要消失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担心，是……心疼。
这个活了兩千年的人，这个强大得不像话的人，这个本该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人——现在为了他，伤成这样。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砚问，声音有点哑。
沈夜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告诉你干什么？让你担心？让你跑来送死？”
林砚的手攥成拳头：“你他妈是我的人。你死了我怎么办？”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砚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沈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了。不再是疲惫，不再是虚弱，而是一种千年未见的、柔软得像水一样的东西。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林砚别过脸去：“没什么。”
沈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伸手，把林砚拉近，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说：
“林砚，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下了。”
林砚把沈夜带回了他家。
不是古董店，是他自己的家——那个他住了五年的小公寓，那个堆满案卷和泡面盒的乱糟糟的地方。
他把沈夜扶到沙发上，找出医药箱，想给他包扎，但那些伤口根本没法包——太深了，而且还在往外渗那种黑色的东西。
“别费劲了。”沈夜说，“这不是普通的伤，普通的药没用。让我歇一会儿，自己能好。”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到底有多强？”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想摸底？”
林砚没笑：“认真的。你活了两千年，你是第二代血族，马库斯怕你怕得要死。但你也会受伤，也会虚弱，也会差点死掉。你到底有多强？”
沈夜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千年，”他说，“足够学会很多东西，也足够忘记很多东西。我强过，也弱过；杀过无数人，也被无数人追杀过。最后你会发现，强弱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但有时候，活着也没那么重要。”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移开目光，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我活得太久了。久到忘了为什么活着。直到那天晚上，在暗巷里闻到你的血。”
林砚没有说话。
“你的血很特别。”沈夜继续说，“烫，烈，像是燃烧的火焰。我两千年没闻到过这种血了。那一刻我突然想，如果能让这团火继续烧下去，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转过头，看着林砚，那双黑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
“林砚，你问我有多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为了你，我可以变得更强。”
林砚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沈夜，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
沈夜点头：“半吸血鬼。转化期。”
“苏晴说，三个月后两种基因平衡，三年后我就完全变成吸血鬼了。”林砚盯着他，“你希望我变成那样吗？”
沈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希望你活下去。”
“无论以什么形式？”
沈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砚读不懂的东西：“无论以什么形式。”
林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我选择清除，你希望我怎么做？”
沈夜愣住了。
他看着林砚，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慌乱。
“你……想清除？”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沈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最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希望你活下去。无论以什么形式。”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哪怕你忘了我是谁。哪怕你变成一个普通的警察，结婚生子，老去，死去。只要你活着，就好。”
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沈夜，看着那双千年孤独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怪物。
他只是一个活得太久、太久、太久，久到忘了什么是温暖，然后在黑暗里看到一簇火苗的人。
林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清楚。”他说。
沈夜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砚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你活了兩千年，我陪你活剩下的。你继续当你的怪物，我继续当我的警察。但不管变成什么，我都在。”
沈夜看着他，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泪光。
天亮的时候，沈夜睡着了。
不是昏迷，是真正的睡着——两千年来，他很少真正睡着，大多数时候只是闭目养神。但这一次，他睡着了，靠在林砚家的破沙发上，睡得很沉。
林砚坐在旁边，看着他。
睡着了的沈夜，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微微皱着的眉头——像一个普通人，一个累了很久、终于能休息的普通人。
林砚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着那块新买的生牛排，深吸一口气，拿出平底锅，开火，倒油。
牛排煎到七分熟，装盘，端到茶几上。
他坐在沈夜对面，开始吃。
熟的。
他一口一口吃着熟的牛排，告诉自己：你还是人，你还能吃熟的东西，你还能过正常的生活。
不管身体变成什么样，有些东西，不会变。
沈夜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林砚坐在他对面，吃着牛排，看着他。
“醒了？”林砚问，“饿不饿？”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
“有点。”
林砚站起来，走进厨房，又端出一盘牛排，放在他面前。
沈夜看着那盘牛排——熟的，七分熟，和他平时吃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但他还是拿起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林砚问。
沈夜嚼了嚼，点点头：“还行。”
林砚笑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林砚没有躲。他坐在阳光里，吃着牛排，看着对面那个活了兩千年的人，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
不管变成什么，不管未来怎样，只要这个人还在，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就够了。
沈夜看着他，突然说：“林砚。”
“嗯？”
“你那句话，我记下了。”
林砚愣了一下：“哪句？”
沈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我陪你活剩下的。”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活了兩千年，”他说，“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愿意陪我活剩下的。你是第一个。”
他看着林砚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有林砚从未见过的温柔：
“所以，你也要活下去。不管变成什么，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因为从现在开始，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了。”
林砚看着他，慢慢笑了。
“成交。”
阳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他们没有注意到，窗外对面的楼顶，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透过窗户，看着他们。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恨意。
马库斯的胸口，那个被银匕首刺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他舔了舔嘴唇，低声说：
“该隐……林砚……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笑了，那笑容残忍而疯狂：
“等我养好伤，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对方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消失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房间里，林砚突然打了个寒战。
沈夜看着他：“怎么了？”
林砚摇摇头：“没什么，突然有点冷。”
沈夜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对面的楼顶——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苏晴开门，脸色白得吓人。她没说话，侧身让林砚进来，然后关上门，反锁。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沓检测报告。苏晴坐到沙发上，指着那些报告说：“自己看。”
林砚拿起报告，一页一页翻下去。
血常规：红细胞计数 7.2×10¹²/L（正常值4.0-5.5），显著升高
血红蛋白 210g/L（正常值120-160），显著升高
血细胞形态：可见异形红细胞，细胞膜结构异常，疑似……
林砚翻到下一页，手指突然僵住了。
基因检测：样本中检测到未知DNA序列，该序列与人类基因库无匹配，与已知所有生物基因无匹配。该序列占比约为总基因的7.3%，且正在以每日约0.5%的速度扩增。
最后一页，是苏晴手写的结论：
“林砚的血液正在发生不可逆的改变。他的身体里，正在长出另一种生物的基因。按照目前的速度，大约三个月后，两种基因会达到平衡；三年后，人类基因将被完全取代。”
林砚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报告，沉默了很久。
苏晴看着他，眼眶发红：“林砚，你告诉我，那天晚上在糖厂，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砚抬起头，看着她。
苏晴是他五年的朋友，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值得知道真相，那就是她。
“我喝了一个人的血。”他说，声音很平静，“那个人的血，把我变成了现在这样。”
苏晴愣住了：“谁的血？”
林砚沉默了一秒：“沈夜。”
苏晴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砚继续说下去。他说了暗巷里那双猩红的眼睛，说了糖厂里沈夜喂给他的血，说了那些血奴，说了马库斯，说了那个活了兩千年的怪物。
他说了很久很久。
苏晴从头到尾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她深吸一口气，问了一个问题：
“林砚，你想变回去吗？”
林砚愣住了。
他想过很多问题——我会不会死？我会不会变成怪物？沈夜为什么要救我？——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想变回去吗？
变回那个普通的警察，每天加班熬夜，抓毒贩，挨骂，吃泡面，偶尔和阿坤喝顿酒，偶尔和周晓阳吹吹牛？
变回那个不用害怕阳光、不用渴望生血、不用在镜子里看到一双血红眼睛的普通人？
他想吗？
他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苏晴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林砚，有些事，你自己得想清楚。我能帮你做的，只有这个。”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到林砚面前。
林砚打开一看，里面是十支注射器，每支里面都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这是我根据那些检测结果，连夜配出来的抑制剂。”苏晴说，“不能逆转转化，但可以延缓。注射一支，能压制基因扩增一个月。十支，够你用十个月。”
林砚看着那些注射器，喉咙发紧：“苏晴……”
“别说话。”苏晴打断他，声音有点哽咽，“我不知道你那个沈夜是什么东西，但我看得出来，你信任他。这就够了。你需要时间，我就给你时间。”
她站起来，背对着林砚：“滚吧。记得按时注射。一个月后来复查。”
林砚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苏晴，谢谢你。”
他推门离开。
苏晴一个人站在客厅里，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林砚从苏晴家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他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苏晴的那个问题：你想变回去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见到沈夜。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那个号码——依然是无人接听。他打了一遍又一遍，打到手机快没电，还是没有回应。
他站在街角，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他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电话、那些短信、那些找不到人的恐慌。他集中精神，去感知——感知那个人的气息，感知那个人的存在，感知那股和他血液相连的东西。
沈夜教过他的。
他说，喝了我的血，你的命就和我连在一起了。
林砚不知道这算不算真的，但他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感知。
他把意识扩散出去，穿过街道、穿过楼房、穿过整个城市，去寻找那个——
找到了。
不是气息，不是声音，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心跳，但比心跳更轻；像是呼吸，但比呼吸更远。就在城东，某个废弃的地方。
林砚睁开眼睛，拦了一辆车：“去城东老工业区。”
四十分钟后，他在一栋废弃的厂房里找到了沈夜。
沈夜靠在墙角，风衣上全是血，脸色苍白得像纸。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是林砚，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找人的本事见长了。”
林砚没有说话。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沈夜的伤口——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爪痕，从肩膀一直划到腰侧，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显然是被什么有毒的东西伤到的。
“马库斯？”林砚问。
沈夜点头：“他的爪子上有毒。我大意了。”
林砚看着那些伤口，看着那些黑色的血迹，看着沈夜那张苍白得像要消失的脸，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不是害怕，不是担心，是……心疼。
这个活了兩千年的人，这个强大得不像话的人，这个本该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人——现在为了他，伤成这样。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砚问，声音有点哑。
沈夜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告诉你干什么？让你担心？让你跑来送死？”
林砚的手攥成拳头：“你他妈是我的人。你死了我怎么办？”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林砚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沈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了。不再是疲惫，不再是虚弱，而是一种千年未见的、柔软得像水一样的东西。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林砚别过脸去：“没什么。”
沈夜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伸手，把林砚拉近，额头抵在他的肩上，轻声说：
“林砚，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记下了。”
林砚把沈夜带回了他家。
不是古董店，是他自己的家——那个他住了五年的小公寓，那个堆满案卷和泡面盒的乱糟糟的地方。
他把沈夜扶到沙发上，找出医药箱，想给他包扎，但那些伤口根本没法包——太深了，而且还在往外渗那种黑色的东西。
“别费劲了。”沈夜说，“这不是普通的伤，普通的药没用。让我歇一会儿，自己能好。”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憋了很久的问题：
“你到底有多强？”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想摸底？”
林砚没笑：“认真的。你活了两千年，你是第二代血族，马库斯怕你怕得要死。但你也会受伤，也会虚弱，也会差点死掉。你到底有多强？”
沈夜看着他，那双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两千年，”他说，“足够学会很多东西，也足够忘记很多东西。我强过，也弱过；杀过无数人，也被无数人追杀过。最后你会发现，强弱不重要，活着才重要。”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但有时候，活着也没那么重要。”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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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夜移开目光，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我活得太久了。久到忘了为什么活着。直到那天晚上，在暗巷里闻到你的血。”
林砚没有说话。
“你的血很特别。”沈夜继续说，“烫，烈，像是燃烧的火焰。我两千年没闻到过这种血了。那一刻我突然想，如果能让这团火继续烧下去，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他转过头，看着林砚，那双黑眼睛里没有一丝玩笑：
“林砚，你问我有多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为了你，我可以变得更强。”
林砚看着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过了很久，他开口，声音有点哑：“沈夜，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
沈夜点头：“半吸血鬼。转化期。”
“苏晴说，三个月后两种基因平衡，三年后我就完全变成吸血鬼了。”林砚盯着他，“你希望我变成那样吗？”
沈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我希望你活下去。”
“无论以什么形式？”
沈夜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砚读不懂的东西：“无论以什么形式。”
林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如果我选择清除，你希望我怎么做？”
沈夜愣住了。
他看着林砚，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慌乱。
“你……想清除？”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沈夜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最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希望你活下去。无论以什么形式。”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哪怕你忘了我是谁。哪怕你变成一个普通的警察，结婚生子，老去，死去。只要你活着，就好。”
林砚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沈夜，看着那双千年孤独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个人，不是怪物。
他只是一个活得太久、太久、太久，久到忘了什么是温暖，然后在黑暗里看到一簇火苗的人。
林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清楚。”他说。
沈夜的眼睛微微睁大。
林砚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你活了兩千年，我陪你活剩下的。你继续当你的怪物，我继续当我的警察。但不管变成什么，我都在。”
沈夜看着他，那双千年不变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泪光。
天亮的时候，沈夜睡着了。
不是昏迷，是真正的睡着——两千年来，他很少真正睡着，大多数时候只是闭目养神。但这一次，他睡着了，靠在林砚家的破沙发上，睡得很沉。
林砚坐在旁边，看着他。
睡着了的沈夜，看起来没那么可怕了。苍白的脸，长长的睫毛，微微皱着的眉头——像一个普通人，一个累了很久、终于能休息的普通人。
林砚看了他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着那块新买的生牛排，深吸一口气，拿出平底锅，开火，倒油。
牛排煎到七分熟，装盘，端到茶几上。
他坐在沈夜对面，开始吃。
熟的。
他一口一口吃着熟的牛排，告诉自己：你还是人，你还能吃熟的东西，你还能过正常的生活。
不管身体变成什么样，有些东西，不会变。
沈夜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林砚坐在他对面，吃着牛排，看着他。
“醒了？”林砚问，“饿不饿？”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温柔。
“有点。”
林砚站起来，走进厨房，又端出一盘牛排，放在他面前。
沈夜看着那盘牛排——熟的，七分熟，和他平时吃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但他还是拿起叉子，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林砚问。
沈夜嚼了嚼，点点头：“还行。”
林砚笑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林砚没有躲。他坐在阳光里，吃着牛排，看着对面那个活了兩千年的人，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想，这就是他要的。
不管变成什么，不管未来怎样，只要这个人还在，只要这个人在他身边，就够了。
沈夜看着他，突然说：“林砚。”
“嗯？”
“你那句话，我记下了。”
林砚愣了一下：“哪句？”
沈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说，我陪你活剩下的。”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夜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活了兩千年，”他说，“从来没遇到过一个人，愿意陪我活剩下的。你是第一个。”
他看着林砚的眼睛，那双黑眼睛里，有林砚从未见过的温柔：
“所以，你也要活下去。不管变成什么，不管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因为从现在开始，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了。”
林砚看着他，慢慢笑了。
“成交。”
阳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他们没有注意到，窗外对面的楼顶，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站在那里，透过窗户，看着他们。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疯狂的恨意。
马库斯的胸口，那个被银匕首刺穿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他舔了舔嘴唇，低声说：
“该隐……林砚……你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他笑了，那笑容残忍而疯狂：
“等我养好伤，我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要让你们亲眼看着，对方是怎么死的。”
他转身，消失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房间里，林砚突然打了个寒战。
沈夜看着他：“怎么了？”
林砚摇摇头：“没什么，突然有点冷。”
沈夜的目光透过窗户，看向对面的楼顶——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