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逼近

林砚在禁毒支队待了三天。

这三天出奇的平静。没有案子,没有监视,没有周皓的消息。赵建国那边也没再来找他,听说是在忙着处理码头的善后工作。沈夜还被关在看守所里,每天只能通一次电话,每次不超过五分钟。

林砚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眼前的案卷发呆。

周晓阳凑过来,小声说:“砚哥,你今天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林砚回过神:“没事。”

周晓阳看着他,欲言又止。自从码头那晚之后,队里的人看他的眼神都有点怪——不是敌意,是那种“你好像变了但我不敢问”的奇怪感觉。

只有周晓阳还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地凑上来。

“砚哥,”周晓阳压低声音,“那个……沈夜怎么样了?”

林砚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周晓阳挠挠头:“没什么,就是……那天晚上我看你俩在仓库里……那个……”

他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周晓阳看到他笑,胆子大了点:“砚哥,你俩是不是……”

林砚没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干活去。”

周晓阳嘿嘿笑了两声,跑开了。

林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三天了。周皓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在等什么?

手机响了。是沈夜。

林砚接起来,压低声音:“喂?”

沈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慵懒随意:“在干嘛?”

林砚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上班。你呢?”

“在牢里数蚂蚁。”沈夜顿了顿,“有消息吗?”

林砚摇头:“没有。他很安静。”

沈夜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越安静越危险。他可能在等什么。”

林砚的心一紧:“等什么?”

沈夜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等我出去。或者等你落单。”

林砚的手指收紧。

沈夜继续说:“林砚,这段时间你小心点。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不要单独行动。周皓的目标是你,他不会轻易放弃。”

林砚点头:“知道了。”

沈夜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说:“林砚。”

“嗯?”

“我想你了。”

林砚的心跳漏了一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然后挂断了。

林砚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很久。

周晓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砚哥!老韩叫你!”

林砚回过神,收起手机,站起来。

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午四点,林砚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林砚。”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机械而冰冷,“想见沈夜吗?”

林砚的手一紧:“你是谁?”

那人笑了:“周皓让我带句话——今晚十二点,城北老工业区,十八号仓库。一个人来。不然,沈夜的命就没了。”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沈夜在看守所里,你动不了他。”

那人又笑了:“看守所?你确定?”

电话挂断了。

林砚盯着手机,心跳如雷。

他立刻拨沈夜的电话——关机。

再拨看守所的电话——占线。

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不可能,沈夜在看守所里,那里有警察,有监控,周皓不可能进去——

但万一呢?

万一周皓收买了人?万一他用了血族的力量?万一……

林砚站起来,往外走。

周晓阳追上来:“砚哥!你去哪儿?”

林砚头也不回:“有事。别跟着。”

周晓阳想拦,林砚已经冲出了门。

他拦了一辆车,直奔省厅看守所。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看守所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深吸一口气。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沈夜的电话——这次通了。

“林砚?”沈夜的声音有点惊讶,“怎么了?”

林砚听到他的声音,一颗心放了下来。

“你没事?”

沈夜愣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在看守所里数蚂蚁呢。你呢?”

林砚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有人打电话给我,说你出事了。”

沈夜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谁?”

“周皓的人。”林砚说,“约我今晚十二点去城北。一个人。”

沈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在钓鱼。”

林砚点头:“我知道。”

沈夜的声音很轻:“但你准备去。”

林砚没有否认。

沈夜叹了口气:“林砚,你知道这是陷阱。”

“我知道。”林砚说,“但如果我不去,他会继续。继续杀人,继续害人,继续躲着。我不想过那种日子。”

沈夜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砚以为他挂断了,他才开口:

“我陪你去。”

林砚愣住了:“你出不来。”

沈夜笑了,那笑声里有种林砚熟悉的东西——慵懒,随意,还有一丝谁也挡不住的自信。

“等着。”

电话挂断了。

林砚站在看守所门口,看着那扇铁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人,又要为他拼命了。

晚上十一点,林砚站在城北老工业区边缘,等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废弃工厂特有的锈蚀气息。月亮被云遮住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能看清一切——转化的副作用,也是礼物。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沈夜的短信:“到了。”

林砚抬头,看到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

沈夜穿着那件黑色风衣,脸色比之前好多了,嘴角带着慵懒的笑。他走到林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点点头:“没瘦。”

林砚盯着他:“你怎么出来的?”

沈夜耸肩:“翻墙。”

林砚:“……”

沈夜笑了:“开玩笑的。看守所里有血族的人,帮了个小忙。”

林砚愣了一下:“血族的人?”

沈夜点头:“血族十三氏族,不是所有人都听长老会的。有些老人还认我这个亲王。”

亲王。

林砚差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血族亲王,活了兩千年的老怪物。

沈夜看着他,目光柔软:“放心,天亮之前我会回去。没人会发现。”

林砚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工业区深处。

十八号仓库在工业区最里面,周围是一片废墟。仓库的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林砚闭上眼睛,感知。

里面有一个人。不是周皓,是一个普通人类,心跳很快,很紧张——是个诱饵。

周围呢?

他扩散感知,搜索整个工业区——

找到了。

西北方向,一栋废弃的办公楼里,有三个人。一个人类,两个……不是人类。那个人类的呼吸很稳,心跳很慢,像是在等什么。

周皓。

还有两个血奴。

林砚睁开眼睛,看向沈夜。

沈夜也在看他,目光里有一丝赞许:“感知进步了。”

林砚没说话,只是指了指西北方向。

沈夜点头。

两人绕过十八号仓库,无声无息地摸向那栋办公楼。

办公楼三楼。

周皓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黑暗。他身后站着两个血奴,都是他从黑市买来的——用“该隐之血”控制的打手。

“来了。”一个血奴突然说。

周皓转头,看向楼梯口。

林砚和沈夜并肩走上来,在离他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周皓看着他们,目光在林砚脸上停留了很久。

“砚哥。”他开口,声音很轻,“好久不见。”

林砚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张脸,和陈默有六七分相似。三年前,这张脸的主人还在自己怀里哭,说“砚哥,以后我哥不在了,你罩着我”。

现在,他在对面,带着两个血奴,要自己的命。

“周皓。”林砚开口,声音平静,“你哥的事,我想和你谈谈。”

周皓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恨意。

“谈什么?谈你怎么害死他的?”

林砚摇头:“我没有害死他。”

周皓的笑容消失了。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沾血的合影,举起来,让林砚看清。

“三年前,那次行动的情报,只有你和老韩知道。老韩不会害我哥,那就是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泄露了情报,让我哥去送死。然后你抱着他哭,装得那么像,骗了所有人。”

林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心疼。

这个孩子,被仇恨折磨了三年。

“周皓,”他的声音放轻,“你查到的那些线索,是有人故意留下的。你哥的死,背后还有别人。”

周皓愣住了。

林砚继续说:“那个人设计了一切。泄露情报,害死你哥,嫁祸给我。为的就是让我们互相残杀。”

周皓盯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被恨意取代。

“你撒谎。”他的声音沙哑,“你只是想脱罪。”

林砚摇头:“我没撒谎。周皓,你想想,那些线索是不是太顺利了?是不是每次你快要放弃的时候,就会有人给你新的消息?”

周皓的表情僵住了。

林砚上前一步,看着他:“有人在利用你。利用你对你哥的感情,利用你的恨。你想报仇,但对象错了。”

周皓的手在发抖。

他身后的两个血奴躁动起来,发出低沉的嘶吼。

周皓看着林砚,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有恨,有痛,有怀疑,还有一丝……他努力压制的、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周皓,”林砚说,“你哥临死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照顾你。”

周皓的眼眶突然红了。

他猛地转身,冲向窗户。

沈夜想追,林砚拦住他。

“让他走。”

沈夜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不解。

林砚看着周皓消失的方向,轻声说:

“他会回来的。等他查清楚真相,他会回来的。”

夜风吹过,带起一片落叶。

远处的黑暗里,周皓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他的手还在发抖,眼眶红得吓人。

“哥……”他轻声说,“他说的是真的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