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审判

林砚站在废弃工厂里,满手是血。

周皓盯着他,暗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砚哥,那个人是谁?告诉我!”

林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悲哀。

这个孩子,为了查真相,用了该隐之血,杀了李建国,把自己变成了怪物。现在他站在自己面前,等着一个答案——一个会彻底毁了他的答案。

“周皓,”林砚的声音沙哑,“你听我说……”

“别废话!”周皓吼出来,“告诉我!是谁!”

林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说出那个名字的那一刻,一切都回不去了。

周皓会疯。会去找老韩拼命。会死在老韩手里,或者死在警察的枪下。

但他能不说吗?

周皓盯着他,眼眶通红:“砚哥,我信你。我把命都交给你了,你就这么对我?”

林砚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看着周皓,一字一句地说:

“是老韩。”

周皓愣住了。

“你说……什么?”

林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指使李建国的人,是老韩。”

周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他的身体在发抖,嘴唇在发抖,全身都在发抖。

“不可能……”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老韩他……他是你领导……他是我哥的领导……他……”

林砚走过去,想扶住他。

周皓猛地推开他,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你骗我!”他吼出来,“你在骗我!你不想让我报仇,所以编个谎话骗我!”

林砚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周皓,我没有骗你。”

周皓盯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你……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砚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因为我不想你变成这样。”

周皓愣愣地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双手抱住头,肩膀剧烈地抖动。

没有声音。只是抖。

林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在血泊旁边,谁都没有说话。

月光从破陋的屋顶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李建国的尸体上。

不知过了多久,周皓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但已经平静了很多。

“砚哥,”他的声音沙哑,“接下来怎么办?”

林砚看着远处黑暗的轮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找证据。李建国说证据在他家床底下的暗格里。”

周皓站起来,伸出手。

林砚拉住他的手,站起来。

两人并肩走出工厂。

车开了四十分钟,回到李建国的老小区。

六楼,房门紧锁。林砚一脚踹开,走进去。

屋里很简陋,家具陈旧,墙上挂着老照片。李建国和他老伴的合影,他儿子的毕业照,还有一张他和老韩的合影——两个人站在禁毒支队门口,笑得开怀。

周皓盯着那张照片,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砚走进卧室,掀开床垫,敲了敲床板。

空的。

他掀开床板,下面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文件袋。

林砚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转账记录、通话录音、还有一封手写的信。

他打开信,借着月光看下去。

信是李建国写的,写给谁不知道。但上面写得很清楚——三年前,老韩找到他,让他泄露那次行动的情报。作为交换,老韩帮他儿子摆平了在加拿大惹的麻烦,还给他老伴安排了一笔“退休补助”。

每一条,都有证据。

林砚的手在发抖。

周皓凑过来看,看着看着,眼眶又红了。

“老韩……”他的声音沙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砚摇头。

他也不知道。

老韩是他在禁毒支队的领导,是带了他五年的师父,是那个在他被赵建国调查时拍桌子力保他的人。

他为什么要害死陈默?

林砚把文件袋收好,站起来。

“周皓,”他说,“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这件事,我来处理。”

周皓看着他:“你一个人?”

林砚点头。

周皓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砚哥,我跟你一起。”

林砚摇头:“不行。你现在是通缉犯,你出现只会坏事。”

周皓还想说什么,林砚按住他的肩膀:

“相信我。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周皓看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信任。

“好。”他说,“我等你。”

凌晨四点,林砚回到禁毒支队。

办公楼里黑漆漆的,只有老韩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林砚推门进去。

老韩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什么文件。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林砚,笑了笑。

“这么晚了还不睡?”

林砚没说话,走到他对面,把文件袋扔在桌上。

老韩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拿起文件袋,打开,一份一份看下去。

林砚盯着他,等着。

老韩看完最后一页,放下文件,抬起头。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都知道了。”他说。

林砚的拳头攥紧:“为什么?”

老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还有一丝林砚看不懂的东西。

“林砚,”他说,“你以为我想这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林砚。

“我干了三十年缉毒。抓过的毒贩,救过的人,比你们这些年轻人见过的都多。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对得起这身警服。”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

“但三年前,有人找到了我。他们说,我儿子在边境做生意的那些事,他们都知道。如果我不配合,我儿子就会死。”

林砚愣住了。

老韩转身看着他,眼眶红了:

“林砚,我是个警察。但我也是一个父亲。我不能看着我儿子去死。”

林砚盯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恨。有怒。但也有……一丝理解。

“所以你就让陈默去送死?”

老韩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的行动,我本来以为只是抓几个小喽啰。我不知道陈默会……”他的声音哽咽了,“我没想到会死人。”

林砚上前一步,盯着他:

“没想到?你是缉毒支队长!你不知道那次行动有多危险?你不知道毒贩的火力有多猛?”

老韩没有说话。

林砚的声音在发抖:“陈默死的时候,我在他身边。他最后一句话是让我照顾好周皓。你知道周皓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他为了查真相,把自己变成了什么吗?”

老韩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林砚,”他的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陈默。对不起周皓。”

林砚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那你准备怎么办?”

老韩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手铐,放在桌上。

“抓我吧。”他说。

林砚愣住了。

老韩看着他,目光平静:“证据在你手里。我跑不掉的。”

林砚盯着那副手铐,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

这个人,是害死陈默的凶手。是让周皓变成怪物的罪魁祸首。是这三年所有痛苦的根源。

但他也是带了自己五年的师父。是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力保自己的人。是那个说“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老子的人”的人。

林砚的手在发抖。

他走过去,拿起手铐。

老韩伸出手,等着。

林砚看着他的手腕,看着那副手铐,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突然,门被推开了。

周皓站在门口,暗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老韩!”他吼出来,冲过来,手里握着一把刀。

林砚一把拦住他:“周皓!别!”

周皓挣扎着:“放开我!他害死我哥!我要杀了他!”

老韩看着周皓,看着他暗红色的眼睛,看着他疯狂的样子,眼眶红了。

“周皓……”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周皓的眼泪掉下来:“对不起有用吗?我哥能活过来吗?我能变回正常人吗?”

林砚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冲过去。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赵建国走进来,身后跟着一群警察。

他看着屋里的三个人——林砚抱着周皓,老韩站在原地,桌上摊着那些证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老韩,你被捕了。”

老韩点点头,伸出手。

赵建国走过去,亲自给他戴上手铐。

老韩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砚一眼。

“林砚,”他说,“照顾好周皓。还有……对不起。”

门关上了。

林砚站在原地,怀里还抱着发抖的周皓。

周皓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他的身体还在抖,但他没有再挣扎。

赵建国走到林砚面前,看着他,目光复杂。

“林砚,”他说,“你……”

林砚打断他:“周皓用了该隐之血,但他不是坏人。我需要带他走,给他治疗。”

赵建国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去吧。明天……明天再说。”

林砚扶着周皓,走出办公室。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周皓抬起头,看着阳光,突然说:“砚哥,我哥是不是也看过这样的太阳?”

林砚看着他,眼眶发酸。

“嗯。他最喜欢早上的太阳。”

周皓笑了。

那笑容里,有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远处,警车的声音渐渐远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林砚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的办公楼里,赵建国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事情办好了。”他说,“老韩被捕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证据呢?”

赵建国说:“都在林砚手里。”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盯着他。那些证据,不能留。”

赵建国挂断电话,看着窗外,眉头紧皱。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盯着他。

沈夜靠在墙上,嘴角微微勾起。

果然。

这件事,还没完。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