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叫夫君也可以,叫老公也可以

清晨六点,生物钟准时把沈渡从睡梦中拽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天花板那盏老旧的吸顶灯,灯罩边缘结着蛛网,在晨光里泛着灰。然后他意识到,胸口墨玉温温的,身上被子盖得严实,空气里有很淡的安魂香残余的檀香味。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让他几乎以为昨晚那场荒诞的地府婚宴只是场梦。

直到他翻了个身,看见床边的地铺。

顾夜寒已经醒了,正盘膝坐在铺盖上闭目调息。晨光从窗帘缝隙斜斜切进来,落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睡衣,料子看起来很软,领口松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

沈渡的呼吸滞了一瞬。

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来——人耳面,呕吐,昏睡,然后是那个大红轿子,阎罗殿,满堂鬼怪,还有顾夜寒那句“给你名分”。

以及那纸婚书。

沈渡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顾夜寒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过来,眼里没有刚睡醒的朦胧,清明得像从未闭眼。

“醒了?”他声音有些低哑,比平时更沉。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他低头看自己,还是那身皱巴巴的睡衣,没有大红喜服,可胸口墨玉的存在感强烈得无法忽视。

“昨晚……”他艰难地开口,“是真的?”

顾夜寒已经站起身,丝绸睡衣随着动作垂落,勾勒出肩背流畅的线条。他没回答,只是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红色锦囊,从里面抽出那张泛黄的婚书,递到沈渡面前。

婚书上的字迹工整凌厉,朱砂印泥鲜红如血。最下面那行日期刺眼得很:地府历戊戌年七月初七。

沈渡盯着那张纸,耳根一点点烧起来。他接过婚书,指尖碰到纸面,触感微凉,但纸张本身有种奇异的温润,像是被摩挲过很多年。

“收好。”顾夜寒说,“地府存档的那份已经入库,这份是你的。凭此婚书,地府各处你可自由通行,遇到麻烦亮出来,大部分鬼差会给面子。”

沈渡捏着那张纸,觉得它有千斤重。他小心翼翼把婚书折好,放回锦囊,又把锦囊塞进枕头底下——做完这些,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那个……”他抬头看顾夜寒,对方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顾夜寒在厨房门口停下,侧过头。“契约关系。昨晚说过了。”

“我知道是契约。”沈渡抓了抓睡得乱翘的头发,“我是说,平时……怎么相处?总不能真叫你……那个吧?”

“哪个?”顾夜寒微微挑眉。

沈渡脸更热了:“就、就夫君啊什么的……”

顾夜寒看着他通红的耳根,眼里闪过一丝很淡的情绪,快得抓不住。“随意。契约只要求伴侣相称,具体称呼你可以自己定。但对外需要统一口径,避免穿帮。”

他说完就进了厨房,留下沈渡坐在床上发呆。

随意?这要怎么随意?难道要他跟别人介绍“这位是我契约伴侣顾夜寒”?听起来更像某种商业合作了。

厨房里传来熟悉的切菜声,笃笃笃的,节奏稳定。沈渡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他感觉腿还有点软,是昨天灵力耗尽的后遗症,但比昨晚好多了。

他挪进卫生间,刷牙洗脸,看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耳朵,忍不住用凉水拍了拍。没用,还是红。

等他磨磨蹭蹭出来,早餐已经上桌了。

清粥,煎蛋,小菜,还有一碟刚蒸好的奶黄包,白白胖胖挤在蒸笼里,冒着热气。顾夜寒已经坐在对面,面前依旧是一杯清水。

沈渡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不知道从哪下口。空气里有种微妙的尴尬,安静得能听见粥碗里米粒裂开的细小声响。

“那个……”沈渡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契约期的日常安排……具体要怎么做?”

顾夜寒放下水杯,抬眼看过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布置工作。

“早中晚三餐一起吃,我会负责做饭,你洗碗。训练照旧,早上六点晨练,上午学符箓阵法,下午实战演练。灵异业务正常接,但接单前需要我审核危险等级。”

他顿了顿,继续说:“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特殊情况需要报备。睡觉时间不超过十二点,早上六点起床。另外……”

顾夜寒的视线落在沈渡脸上,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每个字都清晰。

“晚上一起睡。床归你,我睡地铺。但需要保证气息交融,所以不能离太远,最好在三米内。如果打雷或者你做噩梦,可以叫我。”

沈渡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安排详细得像个军训日程表,连睡觉距离都规定了。

“还有,”顾夜寒补充,“契约期间,你的体质会逐渐适应我的阴气,过程中可能会有一些反应。比如畏寒,嗜睡,或者对某些气息敏感。如果出现异常,随时告诉我。”

沈渡点点头,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熬得恰到好处,米香浓郁。他吃了两口,突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那……对外怎么说?如果有人问我们什么关系……”

“伴侣。”顾夜寒说得理所当然,“已经领证的那种。”

沈渡被粥呛了一下,咳嗽起来。顾夜寒起身给他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慢点吃。”

沈渡灌了半杯水,顺过气来,耳朵又红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普通人问起来怎么办?比如我妈,我朋友……”

“如实说。”顾夜寒重新坐下,“你母亲那边,昨晚她已经知道了。”

沈渡手里的勺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你说什么?!”

“昨晚你睡着后,你母亲打了三个电话。”顾夜寒语气平静,“我接了,简单说明了情况。她说今天会再打给你。”

沈渡脑子嗡的一声。他手忙脚乱去摸手机,这才想起昨晚手机扔在客厅充电。他冲过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妈妈打来的,时间分别是昨晚十一点、十二点、凌晨一点。

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

最新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儿子,妈懂了。那孩子妈看着挺好,你好好跟人家过日子,别耍小性子。对了,什么时候带回家吃饭?”

沈渡眼前一黑。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前面的消息。从晚上十一点开始,妈妈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惊悚:

“沈渡!你朋友圈那个帅小伙是谁?!”

“妈看了照片,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

“你王阿姨说看见你俩一起买菜,那孩子还给你拎东西!是不是真的?!”

“接电话!”

“沈渡你再不接电话妈就去你出租屋堵人了!”

最后一条是凌晨一点半:“算了,妈不问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妈就一句话——对人家好点,别辜负了。”

沈渡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向餐桌边的顾夜寒。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着煎蛋,动作优雅得像在吃法餐。

“你……”沈渡的声音在抖,“你跟我妈说了什么?”

“说了该说的。”顾夜寒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沈渡这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餐巾盒。“我说我叫顾夜寒,是你的伴侣,目前同居中。你母亲问我们怎么认识的,我说工作关系。她问什么时候结婚,我说已经结了。”

沈渡腿一软,差点跪下去。他扶着墙,虚弱地问:“我妈……没怀疑?”

“怀疑了。”顾夜寒说,“她问我要结婚证照片,我说是地府颁发的,阳间不通用。她沉默了一分钟,然后说‘也行,反正你俩过得好就行’。”

沈渡:“……”

他现在很想知道,昨晚那一个小时的通话里,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妈妈。

沈渡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他看了顾夜寒一眼,对方给了他一个“自己解决”的眼神。

沈渡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躲进卫生间,锁上门。

“妈……”他刚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妈妈中气十足的声音。

“沈渡!你终于接电话了!昨晚干嘛去了?妈打了三个电话都不接!”

“我、我睡着了……”沈渡心虚地说。

“睡着了?跟小顾一起睡的?”

沈渡脸爆红:“妈!你说什么呢!”

“妈说什么了?妈就说事实!”妈妈的声音带着笑意,“小顾都跟妈说了,你俩已经领证了,虽然是什么地府的证,但妈不在乎!只要你对人家好,妈就放心!”

沈渡扶着洗手台,觉得世界有点魔幻。“妈,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吗?地府的证什么的……”

“奇怪什么?”妈妈理直气壮,“妈年轻时候也看过《聊斋》,知道有些人就是跟阴间有缘!再说了,小顾那孩子多好,长得帅,会做饭,说话还有礼貌,昨晚跟妈聊了一个小时,一句重话都没有!这样的女婿上哪儿找去?”

沈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忽然意识到,顾夜寒昨晚那通电话,可能不止是“简单说明情况”。

“对了,”妈妈压低声音,“你俩……谁上谁下?”

沈渡差点把手机扔进马桶。“妈!!!”

“好好好,妈不问了。”妈妈笑得更欢了,“不过妈得提醒你,小顾看着是挺稳重,但你也别总让人家伺候你。夫妻之间要互相体谅,知道不?”

沈渡有气无力:“知道了……”

“还有,什么时候带回家吃饭?妈给你俩炖鸡汤,好好补补。”

“过、过段时间吧……”

“行,妈等你信儿。对了,替妈跟小顾说声谢谢,昨晚陪妈聊那么久。还有,你抽屉里妈放了点钱,你拿去给小顾买件像样的衣服,别总让人家穿黑的,年轻人要穿点亮色……”

电话挂了。

沈渡盯着黑掉的手机屏幕,久久回不过神。他拉开抽屉,果然看见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红票子。

他拿着信封走出卫生间,看见顾夜寒已经收拾完碗筷,正在厨房洗碗。水流哗哗,晨光落在他肩头,那身黑色丝绸睡衣衬得他皮肤白得晃眼。

“我妈……”沈渡走到厨房门口,声音干涩,“让我谢谢你昨晚陪她聊天。”

顾夜寒没回头,专注地冲着手里的碗。“你母亲人很好,很关心你。”

沈渡捏着信封,指尖发烫。“她还让我……给你买衣服。说你总穿黑的不好。”

顾夜寒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他看了沈渡一眼,又看了眼那个信封。

“钱你留着。”他说,“我不缺衣服。而且黑色方便,沾了血看不出来。”

沈渡:“……”

这个人,总是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惊悚的话。

顾夜寒走出厨房,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沈渡一愣:“不是要训练吗?”

“上午休息。”顾夜寒说,“你昨晚受了惊吓,灵力也耗尽,需要恢复。下午再开始训练。上午你可以自由活动,但要在我视线范围内。”

沈渡这才意识到,顾夜寒今天没穿那身标志性的黑风衣,而是一身居家睡衣。看来他是真的打算休“婚假”了。

“那……”沈渡想了想,“我能玩会儿手机吗?看看有没有新委托?”

顾夜寒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阴阳符箓全解》翻看。沈渡松了口气,抱着手机窝到沙发另一头,打开“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的系统界面。

界面有了新变化。原本简洁的任务列表上方,多了一个金色的徽章图标,点开一看,里面赫然写着:

持证天师:沈渡

等级:初级(契约加持状态)

隶属单位:北鬼域七区巡逻队(编外顾问)

直属上级:顾夜寒

配偶栏:顾夜寒(已登记)

沈渡盯着“配偶栏”那三个字,耳根又开始烧。他迅速关掉个人信息页面,点进任务列表。

列表里刷出了几条新委托,但危险等级都不高,都是丁级或者丙下。沈渡翻了翻,目光停在其中一条上:

委托编号:0743

委托人:赵女士

内容:家中老人去世后,遗照每晚自行移动位置,且镜面出现不明水渍。老人生前最爱听戏曲,最近每晚能听见卧房传来戏曲声。

危险等级:丙中

建议处理方式:查明原因,化解执念。

沈渡点开详情,看见委托人的联系方式就在下面。他看了眼顾夜寒,对方还沉浸在古籍里,侧脸沉静。

“那个……”沈渡小声开口,“有个委托,丙中等级,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地缚灵或者执念残留。我能接吗?”

顾夜寒抬起头,伸出手。沈渡会意,把手机递过去。顾夜寒扫了眼委托内容,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似乎在查询什么。

片刻后,他把手机递回来。

“可以接。但需要我陪同。”

沈渡眼睛一亮:“真的?我能独立处理一部分吗?”

顾夜寒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沉默了两秒。“看情况。如果确定没有危险,可以让你试试。”

“好!”沈渡立刻坐直身体,拨通了委托人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疲惫的声音:“您好,哪位?”

“您好,是赵女士吗?我是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的沈渡,看到您的委托……”

十分钟后,沈渡挂断电话,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样?”顾夜寒问。

“赵女士说,她父亲三个月前去世,是突发心梗。老人一辈子爱听戏,特别是《霸王别姬》。去世后,家里就开始出现怪事。”沈渡整理着信息,“先是遗照每晚从客厅的柜子移到卧室床头,然后是镜面上出现水渍,擦干了第二天又有。最近一周,每晚十一点左右,卧室会传出很轻的戏曲声,放的就是《霸王别姬》的片段。”

顾夜寒合上书。“典型的执念残留。老人有心愿未了,魂魄不肯入地府,在阳间徘徊。但能影响到实物移动,说明执念很深。”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晚上。”顾夜寒说,“执念灵通常在夜间活动最明显。而且听戏声在十一点,那个时间阴气最重,容易沟通。”

沈渡点点头,在系统里接下了委托。界面跳出提示:“委托已接受,请于24小时内处理。完成后可获得功德值50点,佣金3000元。”

功德值?沈渡愣了愣,点开自己的个人信息,果然在下面看到一行小字:

当前功德值:150/10000

他想起昨晚阎王说的,功德值达标可以申请阳间居住权。也就是说,他要攒够一万功德值,顾夜寒才能陪他一起慢慢变老。

一万点……按照这个速度,得接两百个委托。沈渡心里算了算,突然觉得任重道远。

“在看功德值?”顾夜寒的声音忽然响起。

沈渡吓了一跳,抬头发现顾夜寒不知何时走到了沙发这边,正低头看着他手机屏幕。

“嗯……”沈渡有些不好意思,“我在算要攒多久。”

顾夜寒在他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两人离得很近,沈渡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很淡的冷香,混着安魂香的檀木味,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不急。”顾夜寒说,“三年时间,足够了。”

沈渡侧头看他。顾夜寒的侧脸在晨光里线条清晰,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梦,梦里顾夜寒穿着大红喜服,掀开他盖头时,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笑意。

“顾夜寒。”沈渡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攒功德值?”沈渡问,“你是鬼王,地府公务员,按理说不需要这个吧?”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渡脸上,很深,深得像是要看进他灵魂里去。

“为了陪你。”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地府有规矩,鬼王不得长留阳间。但如果功德值达标,可以申请特殊居住权,以‘引渡使’的身份常驻人间。”

沈渡呼吸一滞。

“所以婚契,还有功德值……”他喉咙发紧,“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嗯。”顾夜寒坦然承认,“你的冥体需要契约稳定,我需要功德值换居住权。这是双赢。”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冷静理智,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可沈渡看着他眼睛,忽然觉得不是。

如果只是为了功德值,顾夜寒没必要在阎罗殿前大办婚宴,没必要惊动整个地府,没必要给他那纸婚书,更没必要……陪他妈妈聊一个小时电话。

“顾夜寒。”沈渡又叫他。

“嗯。”

“你说契约是双赢。”沈渡盯着他,“那你赢的部分,除了功德值,还有什么?”

顾夜寒和他对视。晨光在两人之间流动,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飞舞。许久,顾夜寒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赢了一个人。”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一个会陪我一起变老的人。”

沈渡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胸口墨玉温温的,那股暖意顺着经脉流淌,一直暖到心尖。

“傻子。”他小声说,“你本来就是死人,还变什么老。”

顾夜寒没说话。但沈渡感觉到,身边人的气息柔和了一瞬。

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悦耳。阳光越来越亮,透过窗帘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沙发很软,空气里有粥和安魂香残余的味道,还有顾夜寒身上那种独特的冷香。

这一刻很安静,很平常,平常到像是某个寻常家庭的早晨。

沈渡忽然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顾夜寒。”他又开口。

“你话很多。”顾夜寒说,但语气里没有不耐烦。

“最后一个问题。”沈渡竖起一根手指,“契约期间,我需要叫你什么?总不能一直连名带姓吧?”

顾夜寒转过头看他,眼底有很淡的情绪流动。

“随你。”他说,“叫名字也可以,叫夫君也可以,叫老公也可以。”

沈渡脸又红了。“谁、谁要叫你老公!”

“那就叫名字。”顾夜寒站起身,“我去准备下午训练要用的东西。你可以再休息会儿,或者看看委托资料。”

他走向那个黑色行李箱,蹲下身翻找。沈渡窝在沙发里,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顾夜寒。”他又叫了一声。

顾夜寒回头,眉梢微挑,那表情像是在说“你怎么还没完”。

沈渡咧嘴笑,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你的早餐。”他说,“还有,昨晚的婚宴。”

顾夜寒的动作顿住了。他蹲在箱子前,背对着沈渡,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几秒后,他低声回了一句:

“啰嗦。”

但沈渡看见,他的耳根好像……也有点红。

虽然只有一点点。

沈渡抱着抱枕,把脸埋进去,偷偷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又是一个晴天。

婚后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