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的伴侣,很厉害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切出暖黄的光斑。沈渡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去看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消息,来自“凌晨三点半灵异事务所”系统:

新委托:城南老城区幸福巷44号,网红直播团队“灵异探险小队”昨夜进入后失联。屋内确认有灵体活动,危险等级丙上。建议处理方式:查明情况,解救被困人员。

沈渡盯着“丙上”两个字,手心开始冒汗。丙上,已经是丙级里的最高危险等级了,再往上就是乙级,那得是厉鬼级别的。

“醒了?”顾夜寒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沈渡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顾夜寒正在灶台前煎蛋,左手夹板已经拆了,但动作还是有些僵硬。晨光落在他侧脸上,专注做饭的样子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有个新委托。”沈渡把手机递过去,“丙上等级,有个直播团队被困在凶宅里了。”

顾夜寒扫了眼屏幕,眉头微皱。“幸福巷44号……那地方我知道。三十年前灭门惨案,一家五口全死了,房子一直空着,阴气很重。后来成了网红打卡地,每年都有人去探险,出过好几回事。”

“那……我能接吗?”沈渡小心翼翼地问,“试用期考核,要独立收服五只恶灵。这个丙上,应该算吧?”

顾夜寒关火,把煎蛋铲进盘子里,转身看着沈渡。“你确定?丙上等级,里面的灵体至少是怨灵级别,有灵智,会攻击人。而且你要独立完成,我只能在外围等着,不能进去帮你。”

沈渡咬咬牙。“我确定。三个月,五只恶灵,这只是第一只。如果连这个都不敢接,后面的更不用想了。”

顾夜寒盯着他看了几秒,点点头。“好。吃完早饭准备一下,我送你去。但记住,进去之后一切靠你自己。如果情况不对,立刻退出来,别硬撑。”

“我知道。”沈渡重重点头。

早饭是煎蛋、烤面包和牛奶。沈渡吃得很快,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要带什么法器。桃木剑,符纸,罗盘,还有顾夜寒给他的那块墨玉麒麟佩——这东西能压制他体内的阳气,避免他像个活靶子一样吸引所有灵体的注意。

吃完饭,沈渡去收拾装备。顾夜寒站在旁边,看着他往背包里塞东西,偶尔提醒一句:

“多带点镇魂符,怨灵怕那个。”

“朱砂带够,画符用。”

“手电筒检查下电量,那房子没电。”

沈渡一一照做,最后背上背包,沉甸甸的。顾夜寒又递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颗黑色的药丸。

“地府特制,回灵丹。灵力耗尽时吃一颗,能快速恢复。但别多吃,一天最多三颗,多了伤身。”

沈渡接过布袋,郑重地塞进贴身口袋。“谢谢。”

“不用谢。”顾夜寒穿上外套,“走吧,我送你到巷口。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两人下楼,坐进车里。一路上沈渡都没说话,只是反复检查装备,默背符咒口诀。顾夜寒也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开车。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一条老旧的巷子口。巷子很窄,水泥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房子都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老建筑,墙皮脱落,窗户破碎。44号在巷子最深处,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爬满了枯死的爬山虎,像一张巨大的网。

“就是那儿。”顾夜寒指着那栋楼,“我在巷口等你。记住,遇到危险就退出来,别逞强。”

“嗯。”沈渡解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推门下车。

晨光正好,但照不进这条巷子。沈渡背着包,一步一步往里走。脚下的水泥路很湿,昨晚下过雨,积水在坑洼里泛着暗光。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两边的房子都空着,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沈渡能感觉到,那些空房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但没出来——可能是忌惮他身上的阳气,或者忌惮巷口等着的顾夜寒。

走到44号门前,沈渡停下脚步。这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上挂着把生锈的大锁——但锁是开的,只是虚挂着。门前的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一个摔碎的手机,一个空的可乐罐,还有一截断裂的自拍杆。

直播团队留下的。沈渡蹲下身检查,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他按了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电量还有百分之三。壁纸是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年轻人,对着镜头比耶,笑得灿烂。

沈渡收起手机,站起身,看着那扇铁门。门缝里透出阴冷的气息,比巷子里冷了至少十度。他握紧桃木剑,另一只手推开了门。

吱呀——

铁门发出刺耳的呻吟,缓缓打开。门后是一个阴暗的客厅,家具都蒙着白布,地上积了厚厚的灰。窗户被木板钉死,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灰尘中切出光柱。

沈渡踏进去,脚踩在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环顾四周,客厅很空,只有几件老式家具。但墙角堆着一些现代物品:几个背包,几瓶没喝完的水,还有一台架在三角架上的摄像机,指示灯还亮着,显示正在录制。

“有人吗?”沈渡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荡的房子里回荡,没有回应。但沈渡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醒”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走到摄像机前,查看录制画面。屏幕里是客厅的影像,但角度很奇怪,像是从天花板上拍的。画面里,五个年轻人正围坐在地上,中间点着几根蜡烛,在玩笔仙。他们神情紧张,但还在对着镜头说话:

“老铁们,我们现在在幸福巷44号,传说中的凶宅!点赞过十万,我们就去二楼探险!”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

“动了动了!笔动了!”

画面忽然剧烈晃动,接着是尖叫声,杂音,然后屏幕一黑,录制中断。最后定格的时间是昨晚十一点三十七分。

沈渡关掉摄像机,抬头看向楼梯。楼梯是木制的,很窄,通往二楼。扶手断了半截,台阶上积着厚厚的灰,但有几串新鲜的脚印——是那些年轻人的。

他握紧桃木剑,踏上楼梯。每一步都发出嘎吱的呻吟,在寂静中格外刺耳。走到楼梯转角时,他忽然听见楼上传来很轻的……歌声?

是个女人的声音,哼着某种古老的调子,哀婉,凄美,在空荡的房子里飘荡。沈渡屏住呼吸,继续往上走。

二楼是一条走廊,两边各有几个房间。歌声从最里面的房间传来。沈渡轻手轻脚走过去,停在门前。门虚掩着,透过门缝,他看见里面是个卧室,家具齐全,但都蒙着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背对着门,坐在梳妆台前,正对着镜子梳头。

她的头发很长,很黑,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动作缓慢而机械。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很年轻,二十多岁,五官清秀,但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沈渡握紧剑,推开门。

女人梳头的动作停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沈渡,眼睛是两团深不见底的黑。

“你来了。”女人开口,声音和歌声一样哀婉,“我等你好久了。”

沈渡深吸一口气。“你是谁?那些年轻人在哪儿?”

“年轻人?”女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有些天真,“哦,你说那些闯进来的孩子啊。他们在三楼,玩游戏呢。”

“游戏?”

“嗯。”女人站起身,连衣裙的下摆飘飘荡荡,脚不沾地,“捉迷藏。我当鬼,他们藏。找到的话……就要留下来陪我。”

沈渡心头一紧。“放他们走。你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我可以帮你。”

女人笑了,笑容很冷。“未了的心愿?我的心愿就是有人陪我啊。一个人在这里,好孤单,好冷……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她飘过来,伸手想摸沈渡的脸。沈渡后退一步,桃木剑横在身前。

“别过来。我不想伤你,但如果你执迷不悟……”

“执迷不悟?”女人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怨毒,“你们活人懂什么?你们有阳光,有朋友,有家人,死了还能投胎转世!我呢?我被困在这里三十年!三十年!你知道三十年有多长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房间里的温度骤降。梳妆台上的镜子咔嚓一声碎裂,碎片悬浮在空中,对准了沈渡。

“既然你不愿意陪我……”女人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那就留下来,永远留下来!”

碎片如暴雨般射来!沈渡挥剑格挡,桃木剑与碎片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但碎片太多了,有几片划破了他的衣服,在手臂上留下血痕。

沈渡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魂符,咬破食指在符上画咒,然后甩向女人。

“天地正气,镇魂定魄——镇!”

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金光罩向女人。女人尖叫一声,被金光压得跪倒在地,但还在挣扎。

“没用的……没用的!”她嘶吼,“这房子是我的执念,我的牢笼!你镇得住我,镇不住这房子!”

沈渡喘着气,看着女人在金光中扭曲。他忽然想起顾夜寒教过,怨灵最难处理的不是它们的攻击力,而是它们的执念。执念不消,怨灵不散。

“你叫什么名字?”沈渡忽然问。

女人一愣,挣扎的动作停了。“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故事。”沈渡收起剑,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坐下,“你刚才说,你被困在这里三十年。为什么?”

女人盯着他,眼神复杂。许久,她低声说:“我叫林婉。三十年前……我死在这里。”

“怎么死的?”

“烧死的。”林婉的声音很轻,“我丈夫……他怀疑我出轨,把我锁在卧室里,放了把火。我喊救命,但没人来。火越来越大,烟越来越浓……我就这么死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沈渡心里一沉。“那你丈夫呢?”

“跑了。”林婉冷笑,“警察说他是纵火犯,通缉他,但没抓到。后来这房子就成了凶宅,没人敢住。我就这么困在这里,三十年,出不去,也入不了地府。”

“为什么入不了地府?”

“执念太深。”林婉说,“我恨他,恨到不想投胎,就想在这儿等着,等他回来,我要亲手杀了他。但三十年……他再也没回来过。”

沈渡沉默。他看着林婉,这个被困了三十年的怨灵,心里忽然有些同情。

“那些年轻人……”沈渡说,“他们是无辜的。放他们走吧,我帮你找你丈夫。”

林婉猛地抬头。“你?你能找到他?”

“我能。”沈渡点头,“地府有档案,能查到他的下落。如果他还在人世,我能找到他。如果他死了……我也能带你去见他。”

林婉的眼睛亮了,但随即又暗下去。“你骗我。你们活人最会骗人。”

“我没骗你。”沈渡从背包里掏出工作证,“看见了吗?地府编外顾问,顾夜寒的伴侣。我有这个权限,能查地府档案。”

林婉盯着工作证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三十年……我等了三十年……”她哽咽着,“终于有人肯帮我了……”

金光渐渐散去。林婉站起来,擦掉眼泪,虽然还是那副惨白的鬼相,但眼神清澈了许多。

“那些孩子在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她说,“我没伤害他们,只是吓晕了。你带他们走吧。”

沈渡点头,转身上楼。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问:“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张建国。”林婉说,“如果找到了,告诉我一声。我想知道……他有没有后悔过。”

“好。”

三楼比二楼更暗。沈渡打着手电筒,一间间房间找过去。在最里面的房间,他找到了那五个年轻人——三男两女,都昏迷在地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

沈渡检查了下,确认他们只是被阴气侵体,晕过去了,没有生命危险。他松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几张安神符,贴在每人额头上。符纸亮起微光,几人的脸色渐渐红润。

“醒醒,醒醒。”沈渡轻轻拍他们的脸。

最先醒的是那个红头发男生——就是手机壁纸上那个。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沈渡,愣了两秒,然后嗷一嗓子跳起来。

“鬼啊——!”

“我不是鬼。”沈渡按住他,“我是来救你们的。冷静点。”

红头发男生这才看清沈渡的样子,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你、你是谁?那女鬼呢?”

“暂时没事了。”沈渡说,“先把其他人叫醒,我带你们出去。”

几分钟后,五个年轻人都醒了。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显然吓得不轻。沈渡简单说明了情况,带着他们下楼。

经过二楼时,林婉还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几个年轻人看见她,又吓得尖叫,但沈渡挡在前面。

“她不会伤害你们了。”沈渡说,“走吧,别回头。”

一行人跌跌撞撞跑下楼,冲出房子。阳光照在身上的瞬间,几个年轻人都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沈渡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眼二楼窗户。林婉站在窗前,对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了。

“谢谢。”沈渡轻声说。

他转身,带着五个年轻人往巷口走。走到一半,红头发男生忽然抓住他的胳膊。

“大师,那个女鬼……你打算怎么办?”

“帮她完成心愿。”沈渡说,“她也是个可怜人。”

“那、那我们能帮忙吗?”另一个女生小声说,“虽然很害怕,但……她好像也没真的伤害我们。就是吓唬我们,陪她玩游戏……”

沈渡看了他们一眼,想了想。“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消息,我通知你们。”

“好,好!”几人连连点头,互相搀扶着往巷口走。

巷口,顾夜寒靠在车边,正在看表。看见沈渡出来,他挑了挑眉。

“三小时零五分。”顾夜寒说,“比我预计的多五分钟。”

沈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怎么知道是三小时零五分?”

“我计时了。”顾夜寒收起表,“从你进去,到你出来。效率还行,但可以更快。”

“里面情况复杂。”沈渡解释,“是个怨灵,三十年前被丈夫烧死的。执念太深,困在那里出不来。我跟她谈了谈,答应帮她找丈夫。”

顾夜寒点点头。“处理得不错。没硬来,而是化解执念。这是对付怨灵最好的方法。”

沈渡松了口气,坐进车里。“那……这算我独立收服的第一只恶灵吗?”

“算。”顾夜寒发动车子,“虽然是劝降,但也是收服。进度1/5,继续努力。”

沈渡笑了,靠在椅背上,觉得浑身轻松。虽然累,但很有成就感。

“对了。”顾夜寒忽然说,“那个张建国,我帮你查。地府档案里有记录,应该能找到。”

“真的?”沈渡眼睛一亮,“谢谢!”

“不用谢。”顾夜寒看了他一眼,“你是我的人,帮你是应该的。”

沈渡脸一热,别过脸看窗外,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回到出租屋,沈渡先洗了个澡,把一身灰尘和血腥味冲掉。等他出来,顾夜寒已经做好了午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但都是他爱吃的。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下午训练。”顾夜寒说,“你今天实战表现还行,但还有很多不足。符用得不够熟练,步法也有些乱。得加强。”

“是,顾老师。”沈渡乖乖应道。

吃完饭,沈渡本想帮忙洗碗,但被顾夜寒赶去休息。他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他看见林婉站在一栋陌生的房子前,对着一个背影流泪。他想看清那个背影是谁,但梦醒了。

睁开眼,顾夜寒正坐在旁边看文件。见他醒了,递过来一杯水。

“查到了。”顾夜寒说,“张建国,三十年前纵火后潜逃,改名换姓,在邻省开了家小超市。三年前得癌症死了,骨灰埋在老家。”

沈渡心里一沉。“死了?”

“嗯。”顾夜寒点头,“但魂魄还没入地府,成了孤魂野鬼,在坟地附近徘徊。你要带林婉去见他吗?”

“要。”沈渡坐起来,“我答应她了。”

顾夜寒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沈渡,你知道带怨灵离开执念之地有多难吗?她要离开那栋房子,需要很大的决心,也可能承受很大的痛苦。”

“我知道。”沈渡说,“但我答应她了。而且……她也该解脱了。”

顾夜寒沉默片刻,点点头。“好。今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我带你们去。但你要做好准备,可能会很痛苦——对你,对她,都是。”

“我不怕。”沈渡说。

傍晚,沈渡又去了趟幸福巷44号。林婉还在二楼,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看见沈渡,她眼睛亮了。

“找到了?”

“找到了。”沈渡说,“但……他三年前就死了,成了孤魂野鬼。你想见他吗?”

林婉愣住了。许久,她苦笑一声。“死了?呵……也好,死了也好。至少,我能亲手问问他,后不后悔。”

“今晚子时,我带你去见他。”沈渡说,“但你要离开这栋房子。可能会很痛苦,你愿意吗?”

林婉看着这间困了她三十年的卧室,眼神挣扎。最后,她点点头。

“我愿意。再痛苦,也比困在这里三十年好。”

子时,深夜十一点。顾夜寒开车,带着沈渡和林婉——林婉附在沈渡带来的一块玉佩上,暂时栖身——前往邻省。

路上,沈渡很紧张。顾夜寒握了握他的手。

“别怕。有我在。”

“嗯。”沈渡点头,但手心还是冒汗。

两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荒凉的坟地前。夜很深,月光惨白,照在一座座墓碑上,泛着冷光。风很大,吹得枯草哗哗作响。

顾夜寒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香炉,点上三支香。青烟袅袅升起,在空中盘旋。

“张建国,出来。”顾夜寒对着坟地喊。

风声停了。片刻后,一个模糊的影子从一座墓碑后飘出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寿衣,脸色青白,眼神呆滞。

“谁……谁叫我……”他喃喃道。

林婉从玉佩里飘出来,站在沈渡身边。看见张建国,她浑身颤抖,眼睛瞬间红了。

“张建国……”她声音嘶哑,“你还认得我吗?”

张建国缓缓转过头,看见林婉,愣了几秒,然后尖叫一声,想逃。

“站住!”顾夜寒冷喝一声,甩出一道符纸,化作金光锁链,将张建国捆住。

张建国挣扎着,但挣脱不开。他抬头看着林婉,眼神惊恐。

“婉儿……婉儿你别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林婉飘到他面前,盯着他,“把我锁在屋里,放火,不是故意的?看着我烧死,不是故意的?张建国,三十年,我等了你三十年,就想听你一句道歉!”

“我道歉!我道歉!”张建国痛哭流涕,“婉儿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该死,我该死……”

林婉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但她没动手,只是问:“你后悔吗?”

“后悔!我后悔死了!”张建国哭喊,“这三十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被火烧的样子……我不敢回家,不敢见人,改了名字躲到外地……可我逃不掉,我逃不掉啊!”

他跪在地上,对着林婉磕头。“婉儿,你杀了我吧,让我魂飞魄散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林婉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明明灭灭。最后,她叹了口气。

“算了。”她说,“杀了你,你也活不过来。我也……不想再恨了。”

她转向沈渡。“沈先生,送我去地府吧。我该走了。”

沈渡愣住。“你……你不报仇了?”

“报了又怎样?”林婉苦笑,“他死了,我也死了。再恨下去,也只是困住自己。三十年,够了。”

沈渡鼻子一酸,点点头。“好,我送你。”

顾夜寒拿出白玉葫芦,拔掉塞子。林婉最后看了眼张建国,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投入葫芦中。

张建国还跪在地上,呆呆的。顾夜寒走过去,解开锁链。

“你也该走了。”顾夜寒说,“去地府报到,该受什么罚受什么罚。下辈子,好好做人。”

张建国呆呆点头,身影渐渐淡去,消失了。

坟地重新安静下来。月光依然惨白,风依然很大。沈渡站在那儿,看着林婉消失的方向,心里五味杂陈。

“走吧。”顾夜寒拍拍他的肩,“回去了。”

两人回到车上。沈渡一直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掠的夜景。顾夜寒也没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开车。

快到家时,沈渡忽然开口:

“顾夜寒,你说……恨一个人三十年,是什么感觉?”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很累。累到不想再恨,但又放不下。”

“那林婉最后放下了,是解脱吗?”

“是。”顾夜寒说,“放下恨,才能往前走。否则,困住的只有自己。”

沈渡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林婉终于解脱了。而他,也完成了第一个任务。

进度1/5。还有四只恶灵。

但他不怕了。有顾夜寒在,他什么都不怕。

车子驶入小区,停稳。沈渡睁开眼,看见顾夜寒正看着他。

“做得很好。”顾夜寒说,“今天的事,我很骄傲。”

沈渡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真的?”

“嗯。”顾夜寒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真的。我的伴侣,很厉害。”

沈渡脸腾地红了,但心里那点甜,一直漫到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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