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等你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木地板上投出暖黄的光斑。沈渡是被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吵醒的——不是自家门,是楼下大门,隐约还能听见对话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顾夜寒不知何时已经起床,此刻正站在卧室门口,似乎在听外面的动静。

“怎么了?”沈渡揉着眼睛坐起来。

“有人来了。”顾夜寒压低声音,“是个天师,有修为的。在楼下跟老周说话,说要见我。”

沈渡瞬间清醒了。“天师?找你的?”

“嗯。”顾夜寒点头,但眉头微皱,“听老周的意思,是东城那边的天师世家,姓柳。最近那边出了点事,想请我帮忙处理。”

沈渡心里咯噔一下。天师世家,姓柳,还是个女天师——这是他从对话的片段里听出来的。一个女天师,大早上来找顾夜寒……

“那……你要去见吗?”沈渡小声问,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别扭。

顾夜寒看了他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没多说。“得见。柳家在地府有记录,祖上出过判官,算是阴间在阳间的合作伙伴。人家找上门,不能不见。”

“哦。”沈渡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顾夜寒走到床边,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多想。我去看看,很快回来。你再睡会儿,早饭我回来做。”

“嗯。”沈渡应了一声,但心里那点别扭没散。

顾夜寒换好衣服下楼了。沈渡躺回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竖着耳朵听楼下的动静,隐约能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笑意。还有顾夜寒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爬起来,轻手轻脚走到窗边,偷偷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前站着三个人。老周,顾夜寒,还有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那女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长发披肩,五官明艳,正笑着跟顾夜寒说话。她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手还时不时比划着什么,看起来很熟稔的样子。

顾夜寒背对着窗户,沈渡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微微点头,偶尔回应一两句。

沈渡看着那女人明媚的笑脸,心里那点别扭变成了酸涩。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顾夜寒是鬼王,有工作,有社交,认识几个天师很正常。但……但那个女人看顾夜寒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那眼神里有欣赏,有崇拜,还有……别的什么。

沈渡看了一会儿,默默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他告诉自己别乱想,顾夜寒是他的,他们有婚契,是合法伴侣。但心里那股酸涩就是压不下去。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车子开走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顾夜寒回来了。

沈渡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他听见顾夜寒走进卧室,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掀开被子一角。

“别装了,睫毛在抖。”

沈渡:“……”

他只好睁开眼睛。顾夜寒站在床边,看着他,眼神有点探究。

“你……谈完了?”沈渡小声问。

“嗯。”顾夜寒在床边坐下,“柳家那边出了点事,他们祖坟最近不安宁,怀疑是有邪祟作乱。想请我去看看,顺便做个法事。”

“哦。”沈渡应了一声,又忍不住问,“刚才那个……是柳家的天师?”

“柳如烟,柳家这一代的长女,天分不错,在地府有备案。”顾夜寒说,“她父亲柳老爷子跟我师父是旧识,以前见过几面。”

“她很厉害吗?”沈渡又问。

“还行。”顾夜寒想了想,“在阳间天师里算中上水平。不过跟你比,还差得远。”

沈渡一愣,抬头看他:“跟我比?”

“嗯。”顾夜寒很认真地说,“你是冥体,天生通阴阳,这是天赋,别人学不来。柳如烟再厉害,也是后天修炼,上限在那里。”

沈渡心里那点酸涩散了些,但还没完全散。“那……你要去帮她家做法事?”

“要去。”顾夜寒点头,“柳家祖坟不安宁,可能会影响到地脉。我是北七区队长,有责任处理。而且……”

他顿了顿,“柳老爷子说,事成之后,有重谢。我打算要些能帮你稳固冥体的材料,对你有好处。”

沈渡鼻子一酸,别过脸。“你不用为了我……”

“我愿意。”顾夜寒打断他,声音很轻,“你是我的人,对你好,是应该的。”

沈渡眼眶热了,但他忍住了,没哭。他坐起来,看着顾夜寒:“那……什么时候去?”

“明天下午。”顾夜寒说,“柳家祖坟在城郊,有点远,得提前去准备。你……”

他看着沈渡,“要一起去吗?”

沈渡心里挣扎。他想去,想跟着顾夜寒,但想到那个柳如烟,又觉得别扭。最后,他摇摇头。

“不去了。明天我也有委托,系统刚发的,城西老图书馆有书灵作祟,丙下等级,我能处理。”

这是真的,昨晚睡前他确实收到了新委托。但他原本没打算接,想等顾夜寒这边的事完了再说。现在……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顾夜寒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好。那你小心,书灵虽然不强,但擅长幻术,别被它骗了。”

“嗯。”沈渡点头,“你也是,柳家祖坟……小心点。”

“知道。”顾夜寒起身,“我去做早饭。你再躺会儿。”

他走出卧室,沈渡重新躺下,但脑子里全是柳如烟那张明媚的笑脸。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早饭是简单的粥和小菜。沈渡吃得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顾夜寒看了他几眼,没说话,只是给他夹了块酱黄瓜。

“多吃点。”

“嗯。”沈渡勉强吃了两口,放下筷子,“我饱了。”

顾夜寒看着他碗里剩的大半碗粥,眉头微皱,但没勉强。“那去训练吧。今天练符,你最近进步有点慢。”

沈渡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最近状态不好,画符总是出错,灵力控制也不稳。但他控制不住,一想到顾夜寒明天要跟那个柳如烟单独去柳家祖坟,他就……静不下心。

“好。”他低声应了,起身去书房。

一上午的训练,沈渡表现得很糟糕。画了二十张符,废了十八张,剩下的两张也歪歪扭扭,灵力微弱。顾夜寒从一开始的指点,到后来的沉默,最后干脆放下手里的文件,专注地看着他。

“沈渡。”顾夜寒开口,“你今天状态不对。”

“我……我知道。”沈渡低着头,不敢看他。

“为什么?”顾夜寒问,“因为柳如烟?”

沈渡手一抖,笔尖在符纸上划出一道难看的痕迹。他咬着嘴唇,没说话。

顾夜寒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笔,放在桌上。然后握住他的手,把他拉起来,带到客厅沙发坐下。

“看着我。”顾夜寒说。

沈渡低着头,不动。

顾夜寒伸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沈渡看着顾夜寒平静的眼睛,心里那点委屈和酸涩一下子涌了上来。他眼圈红了,声音发颤:

“我……我没想什么。就是……就是觉得,那个柳如烟,长得好看,厉害,还是天师世家……你们很配。”

顾夜寒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就因为这个?”

“这还不够吗?”沈渡声音大了些,“她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她对你笑,我也不喜欢。你们明天还要单独出去……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他恨自己这么没出息,像个怨妇一样,但他控制不住。

顾夜寒看着他掉眼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把他拉进怀里。

“傻子。”顾夜寒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很淡的笑意,“你吃醋了。”

沈渡身体一僵,随即哭得更凶了。“我才没有!我吃什么醋!我有什么资格吃醋!”

“你有。”顾夜寒抱紧他,“你是我伴侣,有资格吃醋。但……”

他顿了顿,松开沈渡,看着他哭红的眼睛,“你真的不用吃醋。柳如烟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合作方,一个同事。我对她没有别的想法,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可是她对你……”

“那是她的事。”顾夜寒打断他,“我只在乎你。沈渡,你听好了,我顾夜寒活了上千年,就只等过一个人,就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是你,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别人再好,跟我没关系。”

沈渡愣愣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你刚才说……”

“我说我爱你。”顾夜寒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让沈渡心跳加速,“虽然我们之间有婚契,有契约,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想和你在一起,想对你好,想陪你一辈子。听明白了吗?”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能点头,用力地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是甜的。

顾夜寒抬手,擦掉他的眼泪。“别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该肿了。”

“嗯……”沈渡吸了吸鼻子,靠进他怀里,“顾夜寒,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顾夜寒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嗯,我知道。”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沈渡的情绪渐渐平复。他从顾夜寒怀里退出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脸。

“我……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不丢人。”顾夜寒说,“很可爱。”

沈渡脸红了。“你才可爱……”

顾夜寒笑了,很浅,但很真。他揉了揉沈渡的头发,“去洗把脸,然后继续训练。今天状态不好,就少练点,但得练。不能因为吃醋,就把正事耽误了。”

“我没吃醋!”沈渡嘴硬。

“好,没吃。”顾夜寒顺着他说,“那去训练吧,沈特使。”

沈渡瞪了他一眼,起身去洗脸。等他回来,顾夜寒已经重新铺好了黄纸,摆好了朱砂。

“今天练清心符。”顾夜寒说,“你最近心神不宁,练这个正好。清心符能静心凝神,对你有好处。”

“好。”沈渡点头,提笔开练。

这一次,他状态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有失误,但比上午强多了。顾夜寒坐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句,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陪着。

练到中午,沈渡画出了十几张合格的清心符。顾夜寒检查了一遍,点点头。

“可以了。休息,吃饭。”

午饭是顾夜寒做的,三菜一汤,很丰盛。沈渡这次吃得香了,还主动给顾夜寒夹菜。

“你明天去柳家祖坟,要小心。”沈渡说,“祖坟不安宁,可能是厉鬼,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多带点符,别硬撑。”

“知道。”顾夜寒给他盛了碗汤,“你明天去老图书馆,也要小心。书灵喜欢藏在书里,会用文字制造幻境。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是假的,别信。”

“嗯。”沈渡点头,“我带着清心符,还有你给的墨玉佩,应该没问题。”

吃完饭,沈渡主动洗碗。顾夜寒在客厅处理文件,等他洗完出来,顾夜寒已经收拾好了,正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柳如烟发消息,说明天下午两点,她来接我。”顾夜寒说,“柳家祖坟在城郊的柳家庄,开车大概一小时。我争取晚饭前回来。”

“哦。”沈渡应了一声,心里那点酸涩又冒出来了,但这次他压下去了。“那你……注意安全。”

“嗯。”顾夜寒放下手机,看向他,“你明天去老图书馆,我让老周送你。他会在外面等你,有事立刻联系他。”

“好。”沈渡点头,走到顾夜寒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顾夜寒,我是不是很小心眼?”

“有点。”顾夜寒实话实说,“但没关系,我乐意。”

沈渡鼻子又酸了。“你真好。”

“只对你好。”顾夜寒说。

下午,两人没再训练,而是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沈渡选了个喜剧片,但看了一会儿就靠在顾夜寒肩上睡着了。他昨晚没睡好,今天情绪又大起大落,确实累了。

顾夜寒调整了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然后继续看电影。电影演了什么,他没太看进去,注意力都在肩上这个人身上。

沈渡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顾夜寒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那点柔软又漫了上来。

他想,这个人,他等了上千年,终于等到了。虽然有点小心眼,有点爱哭,有点笨,但……很好。好到他愿意用一切去换,换他平安,换他快乐,换他永远在自己身边。

电影放完了,片尾曲响起。沈渡动了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几点了?”

“四点。”顾夜寒说,“还早,再睡会儿。”

“不睡了。”沈渡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晚上该睡不着了。我们……做饭吧?我帮你。”

“好。”顾夜寒起身,“想吃什么?”

“糖醋排骨。”沈渡眼睛亮了。

“要求真多。”

“就多!”

两人一起挤进厨房。顾夜寒主厨,沈渡打下手,虽然笨手笨脚,但很认真。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晚饭很温馨。沈渡吃得很多,顾夜寒给他夹菜,倒水,照顾得很周到。饭后,沈渡又主动洗碗,这次顾夜寒没拦他,只是站在旁边陪着。

“顾夜寒。”沈渡一边洗碗一边说,“等你明天回来,我给你做宵夜。我学了个新菜,西红柿鸡蛋面,虽然没你做的好吃,但……应该能吃。”

“好。”顾夜寒点头,“我等着。”

洗完碗,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但都没怎么看进去。九点多,沈渡开始打哈欠。顾夜寒关了电视,催他去睡觉。

“明天你还有任务,早点休息。”

“嗯。”沈渡点头,去洗漱。

等他躺到床上,顾夜寒也洗漱完进来了。他在沈渡身边躺下,很自然地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睡吧。”顾夜寒说。

“顾夜寒。”沈渡在黑暗中叫了一声。

“嗯?”

“你明天……早点回来。”沈渡小声说,“我等你。”

“好。”顾夜寒低头,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睡吧。”

沈渡闭上眼睛,靠在他怀里。心里那点不安,那点酸涩,全都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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