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突然又想,也许他在那个时候就开始注意到我了也说不定。

他又说:“后来我又来过几次,你都不在。”不知道是不是我错觉,声音竟然有些哀怨。

这段时间总有事要忙,我也确实很久没来发呆。

我有些怔忪,也许是受了那来求紫鹫的男人的影响,此时微风徐徐拂面,头顶是群星闪耀,身侧有暖暖体温,一瞬间,我竟然很想依靠。

下一秒又为我荒唐的念想摇头,也许是我孤独太久。

彼此再无言语,他本是个寡言少语的人,不幸的是,我也是。我们两个静静看天色变暗,星群渐亮。片刻之后,我从他肩头惊醒,看他神情奇异的脸,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刚才睡着了?”我竟然靠在他肩上睡了。

他也不甚在意,软软地揉我头发:“我今日才知道,你不但爱发呆,还贪睡,怎不见你从钟楼顶上掉下去?”

我大囧,闷闷地答:“我都找宽敞的地方坐。”

他大笑:“你倒有自知之明。”

我第一次见他这样笑,他笑起来真好看,我又一直看。

我想他是不是在我没有察觉的时候偷偷向我灌了什么迷药,不然我怎么会如此不对劲,直到风风草敲我才猛然惊醒,我的徒弟终于出关,兴奋异常,语调激昂,说是武器制成,属性极佳,买家十二万分的满意。还说刚才收到了我邮递的翅膀,喜爱非常。

我受他感染,心情徒然愉悦。告诉他我给他造了书,一会给他送去,让他在公会据点等我。

关了私聊,发现景辰在看我,神情复杂。

我悻悻然收起笑容,平静道:“我去给徒弟送书。”

他点头:“你对你徒弟真好。”

他的话似有深意,我一时难以辨别,只是张开翅膀同他道别:“那我先走了。”

他又点头:“我再坐会。”

我俯冲而去,不知在他眼里,似不似落荒而逃。

在公会据点见了多日不见的爱徒,终于一扫心中烦乱。风风草戴着我送的翅膀,蝴蝶一样的漂浮,正大方地接受公会闲杂人员白眼无数。

我把书交给他,满怀歉意地告诉他我最近在下副本练级,恐怕不能陪他,他却大方地表示没事,他和这次武器的买主约好了要去哀号峡谷捉宠物。

我倍感欣慰之余又有些寂寥,突然间体谅了那些嫁女儿的父母的心态。

我和风风草聊了一会天,就见珠光宝气从门口行色匆匆地进来,我叫住她:“珠珠姐。”

她见了我就笑,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一如既往的甜,额头上却是细碎的汗珠。

我细细地拭她额头上的汗珠:“怎么这么急?”

她直直地看我:“小莫,你总是如此体贴。”

我多年不曾被人当面夸赞,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她又说:“尘尘也很体贴。”

我看着她,有些哀伤。

她顿了一下,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陷在了回忆里:“那时候的我们多好啊,后来,他走了,我多少次看着你们并肩走,我羡慕你们。”她说“小莫,我们不要比谁比谁不幸,我们要比谁比谁幸福。”

我说好。

她又笑,向我摊手:“所以,快快把你仓库里的赤血珠都交出来。”

我也笑:“我藏得这么深,你如何知道。”

“我有敏锐嗅觉,一切好料无处可藏。”

我们又嬉笑,我从仓库里取出全部的赤血珠,一共二十六颗,交到她的手里,她打劫成功,满意离去。

我目送她离去,看她背影成单。

她说她羡慕我和微尘并肩而过,其实我并未告诉她,当年我和微尘在【乌里维恩】街头看她和金城牵手行路,又是何等感慨。

我进【黑店】,一半是为了债主,一半是因为金城。当年刚来【天上人间】的时候,金城就已经是一代名匠,我以他为偶像,立志做一代名匠,然而事与愿违,我终究努力不足,该说是偷懒太多。

【乌里维恩】不大,从钟楼顶就能将最远处的港口一览无遗,街道之上,常常相遇,他身侧总是跟着水蓝色的身影,两人携手而行,那时的珠光宝气也已是小有名气的珠宝工匠。

我是比他们幸福的,我爱的人直到走到生命的终点都依然爱我,而他们,即使活着,即使相爱,已然分道而行。

我想着珠光的话,我们要比谁比谁幸福。

晚上助理风风火火冲进我家,递上白纸一张,数字一串。

我不明所以:“这是什么?”

助理一口气灌下我递上的甜牛奶,皱眉“你怎会爱喝这种东西?”

“有助睡眠。”我答的脸不红心不跳。

“你站着都能睡,还需要助?”她毫不客气的拆穿。

她说的虽是事实,但我郁结。

她指示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条道:“景氏的少董高价拍下你的那条项链,恭喜你在慈善事业上又录下辉煌一笔。”

我开始细细的数那串零,数完之后眼皮直跳,颤颤地问:“这不是我的卖身钱吧?”

助理猛翻白眼:“如果有人肯出这个价,我倒真不介意把你卖了。”

助理威武,我缝紧嘴巴。

助理又将一张纸条拍在桌子上:“这是这次拍卖会之后的慈善酒会邀请函。”

“我……”我刚想说我不去,助理先发制人。

“景氏的邀请函啊,多少人抢着要,你敢不去,你对的起那一串零嘛?”

我被那一长串数字砸了个头晕眼花,人为财死,我为钱亡,赶紧见风使舵:“我刚想说我去,这不是给你打断了嘛。”

助理慧眼识真相,只是不戳穿,冷哼一声:“时间看好啦,别尽顾着玩游戏,衣服我会准备好给你送来。”

然后挥挥小手,潇洒离去。我送佛送出门,终于喘了口气。回头将邀请函随手丢在桌上,打了个哈欠睡觉去了。

14

我在矿场挖石子发呆,不料有煞星从门口路过,我最近运势确实不佳,看来该找个时间和九鹤好好交流。

在距离我的采矿点不远的地方,一头红发的红鸦正杀的昏天瞎地,兴致蛊然,血光四溅。

别人的血。

幸好为防止有人抢矿,我早早给自己挂上隐身术,纵使知道那群人看不见我,我依旧保持手拿铁锹的姿势,不太敢动,哎,谁叫我是个弱势的生活玩家,还是个脆的可以的法师,还怕疼。

事件的过程是这样的。

大约半小时前,红鸦一个人悠然自得的从矿场门口路过,大概是无聊,咳,应该是无聊,居然停下来,拿了个铲子出来撬路边的黄英石。他肯定之前都没来过矿场,因此不知道矿场险恶,他是红名,一身闪耀装备,如此高调挖矿,果然引来歹念无数。

于是就见一威武的战士,毫无预警地拿着战斧向他劈去,其后果可想而知,瞬间被秒倒在地,是被秒。歹徒也不多话,爽快化光,数分钟后,集众而来,大有夷平矿场之势。

五分钟之后,这群平时驰骋矿场的暴徒果断撤退,我想他们应该已经猜到,【天上人间】中,微操如此神话的,除了红鸦还有何人?【天上人间】里刺客对战士,胜率理论上来说在40%以下,他不但秒了一个战士,还群殴了一群战士,注意,这里的群殴,是一个,殴打一群,确实是,殴打。

原本一场闹剧,看到这里应该落幕,然而红鸦杀得正是兴起,即使对方战意全无,依旧不依不饶地追杀,就在他爽快的单方面凌虐的同时,我听见一声许久未闻的声响,如果没有猜错,这应当是装备耐久过低导致损坏的响声,果然,【附近】频道滚出一排闪亮的红字:武器【非白】因为耐久过低,出现裂痕。

红鸦面带困惑的看了一眼他那把黑色的刀,我以为他该心疼他的武器,我以为他会就此收手,没想到他下一秒却坚定地一刀插在逃亡战士的背心。

几乎所有的铸造师对于装备都有一种天生的怜悯之情,我亦如此,见他如此不爱惜装备,我忍不住向前跨了一步。

此时红鸦正砍死最后一个活人,竟然向我这边看来。

我一惊,后才想起自己还在隐身时限之内,他应当看不见我。

然而下一秒,他却抬脚向我这边走来,靠近,再靠近,最后在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只手臂那么远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看着我,阴测测的笑,我不敢动。

我们就保持这样的姿势,期间我还给自己加了一次隐身术。这样坚持了一会之后,我猛然领悟,像红鸦这样偏低仇敌的人,怎么可能没有防隐身的探测,他明显耍我。

我尴尬的撤掉隐身,干干地道:“你的刀……”

话未说完,他就像上次那样,一刀捅来,我疼着,看世界变灰,看灰色世界中的他,默默无语。

他蹲下来用刀戳我的尸体:“我的刀怎么了?”

我气到内伤,不想理他,准备化光,他又戳,戳了之后居然用复活石复活我,世价2亿的复活石啊……冲着他这大方的2亿,我一个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的刀怎么了?”他又问一遍,又拿刀戳我,这次我是活的,会疼。

我瞪他:“拿来我看。”

他居然真的把刀递给我,他如此大方,我却有些后怕,一边接过刀,一边颤巍巍的问:“你不怕我带着你的刀跑了?”

红鸦的刀,饮血无数,必然是神器,武器之重要于红名者,谁人不知,他竟然就这样爽快的递给了一个陌生人。

他嗤笑,拿眼角斜我:“就你?我空手也能弄死。”

被鄙视了……

我灰溜溜的看刀,果然是神器,属性到顶,幸而耐久没降到最低,裂掉的石头补上,细心修复就可以,我将刀翻过来,视线在刀柄上停住。真是巧了,这把刀的制作人,我竟然认识,名匠金城。

金城只造武器,他有个特色,就是喜欢在自己所制作的武器上留下细小的菱形刻纹。他在游戏期间,所做神器其实不多,件件顶级,国王陛下的双刀就是其中一件,只是没想到,他居然给红鸦做了这把非白。

金城造的武器,卖的少,送的多,他所坚持的理念是,好的武器要给最适合的人用。

我看了一眼红鸦,我想,这把刀,我知道该找谁修补了。我对他说:“这把刀留给我吧,我找人给你修好。”

他爽快挥手:“拿去。”

我心情不愉,债主大人附身,恨恨道:“要收钱的。”

他更爽快:“账单请寄【奥黛朵】。”

我为他们会长拘一把同情泪的同时打开自己的好友栏:“珠珠姐。”

“确实是金城造的。”珠光鉴定完毕,温柔的抚摸着刀身。

“能修复吗?”

“修复没有问题,不过我没有衬得上它的宝石。”

我将自己的藏品给了她:“另外一颗去收一下吧,钱的事不用考虑。”我已然决定狠敲他一笔。

珠光点头:“修好我会通知你。”

我挥手同她道别。

景辰又来带副本,一如既往的少言,不见阴郁。笑望风提起城战的事,再一次表示需要帮忙随叫随到,他也只是淡然置之,看起来对于主城的事情不甚在意。组员们对于他的到来一如既往的欢欣鼓舞,用组里姑娘的话来说,太过完美的男人是用来看的,吃不到,看着也舒心。

他对于我的态度也未有多少改变,只是常常不经意的关照一两句,让我时常感到无措。有次我被小怪偷袭,其实也没有多大的事,我虽是薄血法师,被抓一两下倒也没事,小怪被灭之后,他突然转过来摸我的头,淡淡道:“小心些。”

其实也并未有人注意,然而我反应不及,硬是愣在当场,好在他并不介怀,很自然的转身杀怪。

明明是他先挑起,反倒似是我欺负了他,我很憋屈。

副本完了之后他会随口问我等一下去哪里,我闷闷的答回屋造物,并长期以此为借口,他不多说,总是点头,默默离去。

其实我无事可做,无非睡觉发呆,看他背影渐远,我负罪感大涨,我更憋屈。其实我并不讨厌他,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15

例行的副本任务难得的被公共频道的一个喇叭打断。首先注意到这个喇叭的人是笑望风,领头的停了下来,后面跟着的自然都停了下来。

“干!终极也太嚣张了。”

我们纷纷开了公共,看滚动的信息。

终极帝王:【奥黛朵】的红鸦也不过如此嘛。

天下大囧:我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我是打酱油的:是八卦,不是□?

月落乌蹄:哪里有热闹,我往哪里凑。

终极杀手:平时也挺嚣张的,怎么就不出声了?出城来啊,出城来再给我们杀一次嘛。

终极帝王:小杀别和他废话了,我看【奥黛朵】就是下一个【落景成空】。

终极杀手:我还没杀够啊,第一高手,怎么比杀条狗还容易呢。

月落乌蹄:你们杀了红鸦?真的假的?又卑鄙了吧?

终极杀手:去你妈的卑鄙。

月落乌蹄:素质啊素质。

我是打酱油的:风度啊风度。

终极杀手:滚。

……

“干!老子就看不惯【终极】的那群狗。虽然老子也不喜欢那只红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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