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困了?睡一下

席书兰的事情有白墨在,比席真预想的要稳妥。第二天,席真刚到医院,白墨就把她“赶”走了。

“姐,你回去吧,”白墨站在病房门口,“我妈这边有我。”

席真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

“真的,你回去吧。你在这儿待了两天了,A城那边一堆事等着你。再说......”白墨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我妈她......遇到事情比较极端。”

席真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同意了。“有事打电话。”

“嗯。”

“医生说的话,记下来,每天发给我。”

“好。”

“还有......”席真顿了顿,看了一眼白墨眼底那圈浓重的青黑色,“你自己也注意休息,别她好了,你倒了。”

白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知道了,姐。”

席真很快离开,李行青在楼下等她。车停在老位置,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李行青那张精致的脸。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车里打着凉风,杯架上放着杯咖啡。

“白墨那边没问题?”李行青问。

“嗯。他可以的。”

听见回答,李行青没有再多问,发动车子,驶出医院。车子上了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橘红色的光从地平线那边铺过来,李行青靠在椅背上,没动那杯咖啡。

“困了?”李行青问。

“没有。”

“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席真没有回话,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着。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她没理会,不一会手就被翻了过来,十指相扣。

“李行青。”席真喊了一声。

“我在。”李行青下意识回答。

“你开车能不能两只手?”

“......哦。”那只手松开了,老老实实放回了方向盘上。

车开了两个小时,早上的高速还算通畅。两人到A城的时候,才刚九点。正赶着周天,不是上班的日子,两人都没有加班的想法。

李行青刚出高速口,席真就说:“送我回家吧。”

声音不大,李行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打了转向灯,变道,驶向席真家楼下。

车子到了楼下,席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李行青坐在驾驶坐上,车窗摇下来,露出整张脸,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这次李行青没有提出要上去的请求,却让席真觉得有些不自在。

想邀请对方上去,可又觉得有些奇怪。

“上去吧。”李行青看着席真的动作,对她说。

“你回去要好好睡一觉。”席真嘱咐道。

“好。”李行青回话,作势要发动引擎的样子,缓缓关上车窗。

席真这下没有回头的理由,径直走上了楼。只是刚刚假意要走的人,此刻默默盯着席真上了楼,这才收回目光。

李行青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李行青转过头,车窗外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烟灰色风衣,可那风衣皱巴巴的,像是穿了很久没有熨过,领口歪着,袖口沾着什么暗色的渍。她的头发也乱了,烫过的卷发蓬松散着,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被汗浸湿了。

她扶着车门,手指在微微发抖。那只手没有戴戒指,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却参差不齐,像是自己咬的。她弯着腰,喘了几口气,抬起头看着李行青。

“李总。”她叫了一声。

——是宋寻清。

李行青没有动,她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打量着窗外的这个女人,就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宋寻清又敲了一下,这次重了一些。她的笑容还在,但眼底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鉴于李行青最近心情不错,最后还是大发慈悲地按下车窗,只开了一道缝:“有事?”

宋寻清看着那道窄窄的缝,嘴角抽了一下,“李总,别这么见外,我就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李行青收回目光,准备关窗户。

“等等,”宋寻清看见她的动作明显着急起来,“那关于席真的呢?你也不想知道?”

李行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着,不紧不慢。她没有说话,却也没有把车窗摇上去,像是在思考宋寻清话里几份真几分假。

宋寻清等了几秒,见她没有拒绝,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

“李总,你跟席真重新在一起了吧?”她没有等回答,像是已经确认了答案。“那你知道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我是说,很多年前。”

李行青看着她。

“她不会跟你说自己是B城人吧?哈哈哈,你知道她妈当年做了什么吗?你知道她当初,是怎么对我的吗?”

李行青的手停住了,她转过头看着宋寻清。

“说完了?”语气除了厌烦,没有什么别的情绪。

看她这副样子,宋寻清愣了一下,“你不想知道?”

“不想。”李行青回答地很快。

“李总,你别被她骗了。她那个人,看起来无害,其实最会利用人。当年她就是靠这招......”

“宋小姐。”李行青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说她不好?说她配不上我?”她看着宋寻清的眼睛,“你花了不少力气,就为了在这挑拨离间?”

宋寻清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我只是想提醒你......”

“不需要你提醒我。”李行青继续道:“想必你还不清楚我和席真之间的关系,”

不等宋寻清反应,李行青很快接上,“我们之间,是我在死缠烂打追着她,是我在一味勉强,是我不知悔改,是我在求着她爱我。”

“所以,不要在动你那些歪心思,否则......我不介意让这个世界上没有宋寻清这个人。”她目光一冷,盯着宋寻清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宋寻清脸色变了,嘴巴喃喃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李行青利落地关了窗户,驱车扬长而去,独留宋寻清一个人在原地。

车子汇入主街的时候,李行青将方向盘握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前面是红灯,她停下来,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攥紧,松开,又攥紧。手指有些不听使唤,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再深吸一口。

车窗被摇下来,露出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点夏季的炎热,吹在脸上,有些发痒。

她盯着面前的红灯,慢慢数着秒,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

内心的情绪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嫉妒,嫉妒得快要发狂了。

嫉妒宋寻清那样的渣滓,都能遇到十多岁的席真。嫉妒宋寻清比她早认识席真,嫉妒她知道席真还没有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李行青把车停在路边,打起双闪,然后趴在方向盘上。她没有哭,只是趴着,把脸埋在手臂里。

她和印宜是母女,斩不断的血缘关系把印宜那些藏着的心理疾病的种子,一点点埋在她心底。然后别人一点火,瞬间烧做一团。

李行青掏出手机,给助理打去了一个电话,让对方来接她,随后继续将脸埋在臂弯里。手机在杯架上还亮了一下,被注意到的,还有那杯买给席真的咖啡——她没有带走。

是席真的消息,她到家了,在问李行青到哪了。

李行青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她想说“宋寻清来找过我”,想说“我嫉妒她”,想说“我好想见见你十几岁的你”。但她什么都没说,只回了句“在路上”。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很蠢。

不过席真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下意识没有打扰继续开车的李行青。

助理来得很快,安宁到的时候,刚好看见自家老板将那杯买好的咖啡丢到垃圾桶里。

纸杯在桶口磕了一下,没对准,洒了几滴出来,深褐色的液体顺着杯壁往下淌,洇湿了桶边的一张废纸。

李行青没有弯腰去捡,也没有再看第二眼,只是把手抽回来,插进口袋里。

她快步走过去,问了句:“李总,您没事吧?”

“没事。”李行青站直了身子,把车钥匙递给她。“送我回家。”

安宁接过钥匙,没有多问。

李行青绕到副驾驶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里很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安宁。”李行青忽然开口,没有睁眼。

“李总?”

“帮我查一个人。”

“谁?”

“宋寻清。”

安宁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查什么?”

“查她最近在做什么,跟谁见了面,出了什么事。”李行青顿了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查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席真家楼下。”

“好,我马上去查。”安宁说。

李行青没有再说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子拐进李行青家的时候,安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李行青正闭着眼,似乎在浅寐。

“李总,到了。”她喊了一声。

李行青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随后开门下车。刚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安宁,查到了告诉我”

“好的李总。”

李行青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大门。安宁站在车旁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入户门。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