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舟舟挑了挑眉,斜斜地瞥了一眼少年。

老妇人见舟舟不为所动,又压低了些声音,急切地劝道:“这位姑娘,快些解了法术吧,你、你们是外来的吧?这位小公子可是我们妖皇陛下最宠爱的小皇子淮衍殿下!惹怒了他,你们、你们在妖界可就寸步难行了!”

老婆婆的话语中充满了善意与担忧,周围不少知晓淮衍身份的妖族也纷纷点头,看向舟舟几人的目光带上了同情,仿佛他们已经大祸临头。

然而,舟舟闻言,却只是弯了弯杏儿眼。

咳咳,这天上地下,还真没几个她需要惧怕的“主儿”。她对着老妇人温和地点了点头,算是谢过她的好意,却依旧未有丝毫退缩之意。

周遭的人见舟舟知道了还一点都不担心,议论声便如同潮水般越涌越大,目光都聚焦在那被定在街心、姿态僵硬的一人一马,以及缓缓走上前去的舟舟身上。

舟舟步履从容,走到那金灿灿的少年面前,隔着那层无形的束缚,清凌凌的杏眼平静地注视着他。

少年眼中怒火熊熊,羞愤交加,拼命想瞪回去,却在触及舟舟平静无波甚至带了些挑衅的杏眸时,心底莫名一虚。

“小公子,”舟舟又开口了,声音清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和,“集市之上,众生往来,纵马疾驰终究还是不妥的。今天幸好没有伤及性命。那么大一匹马,能把那小妹妹完完全全踩碎,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她语气带些劝导的意味,并不严厉。还没她平时叫凌羡年练功别偷懒时的十分之一大声,已经算是温和的十分从容了。

然而,这番道理听在自幼被捧在手心、无法无天的淮衍耳中,却无异于最刺耳的教训。

哟呵,他还不听?!舟舟对上淮衍的视线,少年梗着脖子,若非口不能言,怕是早已反唇相讥了。

啧,油盐不进、骄横又别扭。

也许是因为听到了周围对他身份的议论,眼中那份“我爹是妖皇”的底气又足了几分,倔强地拧过头去,不肯再看她。

舟舟也不恼,反而觉得这小家伙和他哥哥郁焰别扭起来,倒有几分相似,只是被宠得更加不知天高地厚。

她也懒得多说,多说多错,纤指微微弹了一下。

那道束缚着淮衍和妖马的定身术法瞬间解除了。

“呃……”淮衍只觉得周身一松,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他连忙抓住缰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正要发作,指着舟舟怒骂——

可下一秒,异变再生!

他和他的坐骑妖马,并未如愿落地,反而被一个透明却坚韧无比的灵气罩子整个包裹起来,晃晃悠悠地、离地三尺漂浮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去!”淮衍这下是真的慌了,他在罩子里又踢又打,那灵气罩子却纹丝不动,反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让他更加难以保持平衡,妖马因为立不稳,直接砸到他背上,他被挤的脸压在罩子上,有些滑稽。

他猛地把妖马撑开,叽里咕噜的念了个咒语,妖马顿时便被他收起来不知道哪里去了。

淮衍气得脸色通红,接着便对着舟舟怒目而视,“喂!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父王是妖皇邢烬!我母后是夭婧!啊啊啊你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啊!不然,不然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他色厉内荏地叫嚣着,试图搬出父母的名头吓退对方。

一直安静站在人群后方、冷眼旁观的郁焰,在听到“夭婧”这个名字时,额发下的眼眸瞬间沉了下去,闪过一丝冰冷的厌恶与恨意。原来,这个飞扬跋扈、被宠得不知所谓的少年,就是那个女人的儿子,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淮衍。

凌羡年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对言翻嘀咕:“嘿,这小子比我还横啊?不过碰上师尊,算他倒霉。”

一旁的池澈有些担忧地看着漂浮在半空、张牙舞爪的淮衍,又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师尊。

舟舟对淮衍的威胁充耳不闻,她仰头看着在灵气罩子里气得跳脚的小皇子,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哎呀呀,原来是妖皇之子呀,失敬失敬。不过呢,在我们那儿,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既然你父母疏于管教,今日我便代他们,让你稍稍冷静片刻,也好好看看这被你搅乱的街市。”

她袖袍轻轻一挥,那包裹着淮衍和妖马的灵气罩子,便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灯笼,缓缓飘升,悬挂在了街道中央最显眼的位置。紫红色的天光透过罩子,将里面少年那张因愤怒和羞耻而扭曲的俊脸照得清清楚楚。

街道上,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声,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的低笑。平日里受够这位小皇子气的妖族们,此刻看到他被如此“悬挂示众”,虽不敢明着叫好,但暗地里都觉得解气不已。

淮衍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在罩子里抓耳挠腮,威胁不断,却只能像只被困在琥珀里的漂亮虫子,徒劳地挣扎,引得围观者更多。他那身金灿灿的华服和叮当作响的配饰,在此时此地,莫名显得无比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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