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日子在清剿魔气残余、安抚水域、探查线索中一天天过去。

蓝湾及周边海域的秩序逐渐一点点的在恢复,然而关于上古魔王的消息,依旧解不断理还乱,简直是无从下手。

舟舟向来所向披靡,但接连多日都是毫无进展,一想起那些神仙的念念叨叨,她就觉得脑袋疼。

这天,清剿完一片新发现的、魔气略微活跃的暗流区后,她往后一倒,任由碧波轻柔的海水带着她飘呀飘,飘坐在一块巨大的珊瑚礁上,然后托起腮,望着眼前依旧瑰丽却潜藏危机的海底,长长的叹了口气。

折磨人呐。

“师尊可是在烦恼魔王之事?”

萧长缨温声问道,从乾坤袋里拿出来一块他昨天专门上岸人界去买的玉兰花糕。

舟舟恹恹的眨了眨眼看着萧长缨,唉,千金难买用来收纳万物的乾坤袋,居然被萧长缨拿来装小点心。

舟舟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香香甜甜的。

唉,真好吃。

郁焰抱着剑靠在她旁边的礁石上,抓住她另一只没拿糕点的手轻轻揉着,还不忘宽慰她:“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咳,我们不是在吗。”

凌羡年则试图活跃气氛:“师尊别愁嘛,说不定那魔王是个胆小鬼,看我们这么厉害,早就吓跑了是不是。”

郁焰马上白他一眼,凌羡年气的牙痒痒:“做人自信一点不行吗?”

池澈游近了些,蓝眸温和的盯着她,轻声说:“师尊,海族正在慢慢恢复,我们总会找到线索的。不必过于忧心呀。”

看着他们几个吵吵闹闹的模样,舟舟心中那点烦闷消散了不少。

唉,对对对,急也急不来。

“知道了知道了,一群小操心鬼。”她揉了揉身边郁焰的头发,又拍了拍凌羡年的脑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嗯,那我们回去躺平吧。”

他们返回玉鲲宫的路上,却看见沿途的海族们匆匆忙忙的,脸上也难得地带上了好久没见的期盼向往神色。

原来,按照海族传统,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即将要到来了。

花朝节,本是海族庆祝海底奇花异草盛开、祈求丰收与安宁的节日。

尽管今年蓝湾遭劫,许多地方的花圃被毁,但海族长老们商议后,决定依旧举办, 虽然规模缩小了些,但主要意在振奋人心,驱散阴霾。

舟舟顿时心里起了兴趣。海底的花朝节?跟岸上的有啥区别。

于是,到了花朝节这日,舟舟兴致勃勃地拉着几个弟子一同前往了主会场——是一片被精心修复过的、最为开阔绚烂的珊瑚花园。

至于苏清玄为什么不来,他应该对此类活动毫无兴趣,早已不知去向了。

节日的氛围确实冲淡了劫后的悲凉。

各色发光的珊瑚被修剪成各种吉祥图案,形态各异、散发着柔和光芒或奇异香气的海底花卉被精心摆放,构成一条条蜿蜒的花径。

许多水族盛装出席,人鱼们更是打扮得格外美丽,鱼尾上的鳞片在特意布置的珠光下闪闪发亮。

舟舟看得津津有味的。

啊这个好美,啊那个也好美。

不过,花朝节对于海族而言,还有另一层更重要的含义。

这是一个难得的求偶佳节。

年轻的水族们会在此日精心打扮,向心仪的对象展示自己,若双方有意,便可交换信物,缔结良缘。

舟舟虽然很低调了,奈何长相确实不能低调,在人群中依然耀眼夺目。

很快,便有胆大的雄性人鱼注意到了她。

起初只是远远欣赏,但见她似乎对海族花卉兴致盎然,态度随和,便有按捺不住的,鼓起勇气游上前来,或是献上一枝珍奇的海花,或是展示自己最绚丽的尾鳍鳞片,眼神热切地抛出橄榄枝,试图邀请这位神秘的美人共游花径,甚至含蓄地表达倾慕之意。

舟舟对此颇感新奇。

她也是第一次被一群拖着五颜六色、流光溢彩大尾巴的英俊人鱼雄性围着示好唉,好特别!

于是……她就多看了几眼那些在珠光下变幻着虹彩、如同宝石锦缎般的漂亮鱼尾,眼中流露出是纯粹的欣赏和惊叹。

“哇哇哇,你的尾巴是渐变色的!好漂亮!”

“好厉害,原来尾巴上的鳞片居然会自己发光?”

“唉?这个金色纹路好奇特。”

她兴致勃勃地点评着,完全抱着参观动物园的兴致,却没意识到,落在另一条“小鱼”的眼中,会引发怎样的情绪。

池澈一直安静地跟在舟舟身侧。起初,看到有人向师尊示好,他虽有些不舒服,但也能理解,毕竟…毕竟师尊就是很耀眼啊。可随着围过来的雄性人鱼越来越多,师尊……师尊虽然都拒绝了,却对那些人的尾巴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甚至看得目不转睛,笑靥如花……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委屈感,如同细小的气泡,悄然在他心底滋生。

他看着那些同类骄傲地展示着健美的身躯和华丽的尾鳍,试图吸引师尊的注意。

而他自己……可能是因为自幼体弱又受过折磨,他的鱼尾被养好了之后,虽然也很美丽……但却终究是不如其他强壮人鱼那般充满力量感,银蓝色的鳞片也更偏于柔和清冷,而非耀眼夺目。

师尊……是不是也觉得他们的尾巴更好看?是不是……其实更喜欢那样强壮耀眼的?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池澈抿紧了唇,蓝眸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原本因为节日而微微上扬的唇角也抿成了一条直线。他默默地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远远的隐在了一丛高大的发光海藻后面,不想让师尊看见自己此刻莫名低落的情绪。

他向来温和又包容,几乎从未有过如此明显的负面情绪外露。

可此刻,看着舟舟对其他人鱼展露笑颜,哪怕,哪怕只是出于好奇和欣赏,也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患得患失

可能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占有欲却在悄然作祟。

海水微凉,周围是热闹的欢笑与乐声,池澈却觉得有些孤单。

他垂下眼帘,长长的银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一缕飘散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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