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晨间的雾气尚未散尽，训练场中央那片以暗色石板铺就的空地，在稀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候选者们被驱赶至空地边缘，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与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第二次选拔还是开始了。
规则简单到近乎残酷。
走入空地中央刻画的巨大暗红色法阵，承受阵法激发出的、强度未知的魔气冲刷与心神冲击。支撑超过十息，且神志清醒、魔气未有暴走迹象者，即为通过。执事们冷着脸宣布，所谓“通过”，将获得“更进一步”的资格，而失败者……未尽之言，化作一抹森然冷笑。
第一个被点名的候选者，是个高瘦少年。他战战兢兢走入法阵，红光亮起的刹那，凄厉的惨叫便撕裂了寂静。他只撑了三息，便浑身抽搐着倒下，口鼻溢血，被执事面无表情地拖走，如同丢弃一块破布。
舟舟忍不住皱了皱眉。
旁边的郁焰凌羡年纷纷捏紧了拳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惨状各异，却无一成功。法阵的红光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之口，贪婪地吞噬着一个个鲜活却脆弱的魂魄。
有人精神崩溃，癫狂嘶吼。
有人魔气逆冲，经脉受损。
更有人直接昏死过去，生死也不知了。
二十个人过去了，也没有一个人通过。
舟舟垂了垂眸子。
身后的临渊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
剩余候选者们惊恐地缩在一起，像一群被逼至悬崖边的幼兽，颤抖着，呜咽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与失禁的臊臭，更添了几分地狱般的氛围。人心，彻底惶惶。
舟舟他们紧挨着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萧长缨面色沉静，温润的眼底却凝着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高台上那道阴鸷的身影。
那位主管正负手而立，冷眼俯瞰着这场残忍的“筛选”，仿佛在欣赏某种拙劣的表演。
郁焰抿紧唇，下颌线绷得锋利。
池澈脸色有些发白，别开头不看。
言翻沉默地站在舟舟侧后方。
凌羡年身体微微前倾，皱着眉。
临渊站在舟舟身侧，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暗红法阵，瞳孔深处似有极细微的魔纹流转，他在解析、在计算。
舟舟的心也沉了沉。这法阵的凶险远超预期，显然被刻意增强了威力。她不着痕迹地抬眸，望向空地另一侧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苏清玄的气息完美隐匿，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唯有她能感应到那一丝清冷如雪的灵力锚点，静静地存在着，如同定海神针。这让她狂跳的心稍稍落定。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每一次点名，都像一道催命符。终于，执事冰冷的目光，投向了他们这个显眼的小团体。
“下一个。”
队列前方已空，轮到他们了。
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舟舟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上前。
她要率先承担风险，为徒弟们试探深浅先。
一只微凉的小手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临渊。
舟舟愕然低头，对上那双澄澈专注的紫眸。临渊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无声地传达着他的意思。
让他先上。
他松开了手，不等舟舟回应，已一步踏出队列，朝着空地中央那吞噬了二十余人的暗红法阵走去。小小的身影在空旷冷硬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长缨和郁焰蹙紧了眉头看着他。
舟舟心头猛地一揪，本能地想要将他拉回。可临渊的步伐平稳，背影挺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执拗的沉稳。他回头，飞快地看了舟舟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决断，还有一丝……像是要证明什么的倔强。
他们已经保护了她很多次，她也保护了他很多次
这么久了，他似乎对他们从来都没有什么利益。
所以，人与人之间不是只有利益的。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直视着那个主管。
高台上，主管的视线也凝聚在临渊身上，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
临渊已走至法阵边缘。暗红色的纹路在他脚下蜿蜒，如同苏醒的血管，散发出不祥的微光。他停顿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入阵心。
红光骤然大盛！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刺目！磅礴的魔气混合着扭曲的精神冲击，如同决堤的暗红血海，轰然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舟舟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红光。她能感觉到，法阵的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这绝非普通的“选拔”，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杀局！
红光中，隐约可见临渊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他闭上了眼睛，周身开始有极淡的、却异常精纯的紫色魔气氤氲而出，并非抵抗，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试图与那狂暴的阵法之力共鸣、交织。
时间，在死寂与红光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息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七息、八息、九息……
临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小小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血丝。但他依然站着，紫色魔气顽强地闪烁着，如同风暴中一盏不灭的孤灯。
十息！
红光倏然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法阵恢复成黯淡的刻痕。
场中一片死寂。
临渊依旧站在原地，缓缓睁开了眼睛。紫眸深处似有疲惫，但清明依旧。他抬手，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空旷的距离，准确地落在舟舟脸上。
他成功了。
在二十余人接连失败、人心崩溃的绝境下，他以最年幼之身，独自扛过了那明显被加强的阵法冲击，成为了第一个通过者。
高台上，主管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分不清是满意还是更深沉的算计。执事愣了愣，才冷声宣布：“通过。”
舟舟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心疼和后怕淹没。她看着临渊一步步走回来，脚步有些虚浮，却竭力维持着平稳。小家伙走到她面前，仰起小脸，紫眸望着她，轻轻说了两个字：
“没事。”
舟舟喉头一哽，蹲下身，想抱抱他，又怕碰到他可能存在的内伤，最终只是伸手，极轻地揉了揉他微凉的发顶。
她知道，临渊抢在她前面，不只是为了试探，更是为了保护她，用他或许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方式。
选拔还在继续。
不能继续了。
舟舟目光沉了沉。
第二次选拔还是开始了。
规则简单到近乎残酷。
走入空地中央刻画的巨大暗红色法阵，承受阵法激发出的、强度未知的魔气冲刷与心神冲击。支撑超过十息，且神志清醒、魔气未有暴走迹象者，即为通过。执事们冷着脸宣布，所谓“通过”，将获得“更进一步”的资格，而失败者……未尽之言，化作一抹森然冷笑。
第一个被点名的候选者，是个高瘦少年。他战战兢兢走入法阵，红光亮起的刹那，凄厉的惨叫便撕裂了寂静。他只撑了三息，便浑身抽搐着倒下，口鼻溢血，被执事面无表情地拖走，如同丢弃一块破布。
舟舟忍不住皱了皱眉。
旁边的郁焰凌羡年纷纷捏紧了拳头。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惨状各异，却无一成功。法阵的红光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之口，贪婪地吞噬着一个个鲜活却脆弱的魂魄。
有人精神崩溃，癫狂嘶吼。
有人魔气逆冲，经脉受损。
更有人直接昏死过去，生死也不知了。
二十个人过去了，也没有一个人通过。
舟舟垂了垂眸子。
身后的临渊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
剩余候选者们惊恐地缩在一起，像一群被逼至悬崖边的幼兽，颤抖着，呜咽着，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与失禁的臊臭，更添了几分地狱般的氛围。人心，彻底惶惶。
舟舟他们紧挨着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萧长缨面色沉静，温润的眼底却凝着冰，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高台上那道阴鸷的身影。
那位主管正负手而立，冷眼俯瞰着这场残忍的“筛选”，仿佛在欣赏某种拙劣的表演。
郁焰抿紧唇，下颌线绷得锋利。
池澈脸色有些发白，别开头不看。
言翻沉默地站在舟舟侧后方。
凌羡年身体微微前倾，皱着眉。
临渊站在舟舟身侧，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暗红法阵，瞳孔深处似有极细微的魔纹流转，他在解析、在计算。
舟舟的心也沉了沉。这法阵的凶险远超预期，显然被刻意增强了威力。她不着痕迹地抬眸，望向空地另一侧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阴影。
苏清玄的气息完美隐匿，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唯有她能感应到那一丝清冷如雪的灵力锚点，静静地存在着，如同定海神针。这让她狂跳的心稍稍落定。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每一次点名，都像一道催命符。终于，执事冰冷的目光，投向了他们这个显眼的小团体。
“下一个。”
队列前方已空，轮到他们了。
几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舟舟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上前。
她要率先承担风险，为徒弟们试探深浅先。
一只微凉的小手却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
是临渊。
舟舟愕然低头，对上那双澄澈专注的紫眸。临渊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无声地传达着他的意思。
让他先上。
他松开了手，不等舟舟回应，已一步踏出队列，朝着空地中央那吞噬了二十余人的暗红法阵走去。小小的身影在空旷冷硬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萧长缨和郁焰蹙紧了眉头看着他。
舟舟心头猛地一揪，本能地想要将他拉回。可临渊的步伐平稳，背影挺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执拗的沉稳。他回头，飞快地看了舟舟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决断，还有一丝……像是要证明什么的倔强。
他们已经保护了她很多次，她也保护了他很多次
这么久了，他似乎对他们从来都没有什么利益。
所以，人与人之间不是只有利益的。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的直视着那个主管。
高台上，主管的视线也凝聚在临渊身上，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极锐利的光芒。
临渊已走至法阵边缘。暗红色的纹路在他脚下蜿蜒，如同苏醒的血管，散发出不祥的微光。他停顿了一瞬，然后，毫不犹豫地，一脚踏入阵心。
红光骤然大盛！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刺目！磅礴的魔气混合着扭曲的精神冲击，如同决堤的暗红血海，轰然将那个小小的身影彻底吞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舟舟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死死盯着那片翻腾的红光。她能感觉到，法阵的力量被催动到了极致，这绝非普通的“选拔”，这分明是蓄谋已久的杀局！
红光中，隐约可见临渊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倒下。他闭上了眼睛，周身开始有极淡的、却异常精纯的紫色魔气氤氲而出，并非抵抗，而是以一种奇特的频率，试图与那狂暴的阵法之力共鸣、交织。
时间，在死寂与红光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一息、两息、三息……
每一息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七息、八息、九息……
临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小小的身体开始细微地颤抖，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血丝。但他依然站着，紫色魔气顽强地闪烁着，如同风暴中一盏不灭的孤灯。
十息！
红光倏然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法阵恢复成黯淡的刻痕。
场中一片死寂。
临渊依旧站在原地，缓缓睁开了眼睛。紫眸深处似有疲惫，但清明依旧。他抬手，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然后，转过身，目光越过空旷的距离，准确地落在舟舟脸上。
他成功了。
在二十余人接连失败、人心崩溃的绝境下，他以最年幼之身，独自扛过了那明显被加强的阵法冲击，成为了第一个通过者。
高台上，主管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分不清是满意还是更深沉的算计。执事愣了愣，才冷声宣布：“通过。”
舟舟悬着的心重重落下，随即又被更汹涌的心疼和后怕淹没。她看着临渊一步步走回来，脚步有些虚浮，却竭力维持着平稳。小家伙走到她面前，仰起小脸，紫眸望着她，轻轻说了两个字：
“没事。”
舟舟喉头一哽，蹲下身，想抱抱他，又怕碰到他可能存在的内伤，最终只是伸手，极轻地揉了揉他微凉的发顶。
她知道，临渊抢在她前面，不只是为了试探，更是为了保护她，用他或许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方式。
选拔还在继续。
不能继续了。
舟舟目光沉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