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不过,身为一个大佬。

舟舟:咳咳。

终究是无法长久地躲在山谷里只享清福的啦。

魔物还是在不停作祟。

传递信息的灵符每日总会飞来几道,要么就是某某地有村落被魔物侵扰,要么是某某处灵脉出现异常波动。

舟舟便又忙碌起来了。

好在她灵力深厚,即便白日去往千里之外除魔卫道,晚上也能直接穿回栖云谷,与徒弟们共进晚餐~

倒也不算太辛苦。

她把这个法术教导给了每个弟子,只是各地魔物滋扰似乎比以往更频繁了些,常常需要分头行动。

于是,舟舟每天随机刷新任务,随机跟着某个人。

今日恰好轮到了言翻。

目的地是人界东南一处富庶的江南水乡。

听说是,附近几十个村镇近来都屡有家畜失踪,更有夜行之人声称看见模糊黑影掠过,伴有腥臊之气,疑是一大片低等魔物在作祟。

这种魔物实力不强,但狡猾喜暗,擅长隐匿,于凡人而言却是大患。

舟舟带着言翻,直接传送至水乡边缘。

大佬舟舟轻而易举就剿灭了一大片,但是担忧就担忧在还有隐匿的。

不过这可难不倒我们暗器大师。

言翻直接现场用暗器在有魔物出现的几个区域都广撒陷阱,坐等剩下的魔物上钩就是了。

任务完成得轻松,日头尚早。

舟舟心情大好,看着水乡小镇青石板路、小桥流水、沿街叫卖的各式点心小食,顿时起了兴趣。

“走走走,饭饭,我们去买好吃的!”

她眉眼弯弯,像只出笼的雀鸟,当先朝着最热闹的街市走去。

言翻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单纯模样,只是眼神比平时更专注地落在舟舟身上。

要,跟好师尊。

舟舟购买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买了一包刚出锅、热腾腾的桂花糕,自己咬一口,软糯香甜,顺手就塞了一块到言翻嘴里。

看到有老婆婆卖手工编织的草蚱蜢,觉得有趣,也买了两只,一只别在言翻发间,一只挂在自己的衣襟上。

又在小摊上试戴了一副夸张的猫脸面具,冲着言翻做了个鬼脸。

言翻默默的一直跟着舟舟屁股后面,那些摊主还以为舟舟是言翻的妹妹,都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逛得尽兴,日头也偏西了。

舟舟拍了拍手,决定打道回府。

两人转身,朝着相对僻静的小巷走去。

可是刚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突然舟舟感觉有点不对劲。

巷口、巷尾,甚至两侧墙头,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群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人。

他们并非武者打扮,更像是富商巨贾或世家管事,个个锦衣华服,面色沉凝,目光锐利,瞬间将舟舟和言翻前后去路堵得严严实实,更有几人看似随意地站位,却隐隐封住了所有可能腾挪的空间。

舟舟心头一凛,立刻将言翻往身后一拉,灵力瞬间流转全身,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言翻也瞬间绷紧了身体,原本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本能的戒备与凶光。

这群人修为不高,但训练有素,且人数众多,来意不明。

气氛骤然紧绷,巷子里落针可闻。

就在这时,为首一名身着深紫色锦袍、面白微须、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言翻的腰间。

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言翻随意挂在腰带一侧、随着他动作微微晃动的一块令牌。

那令牌非金非玉,呈深褐色,质地温润古朴,上面似乎雕刻着繁复的纹路,正中是一个铁画银钩、苍劲有力的“言”字。

那是之前一个老爷爷送给言翻的。

紫袍男子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他猛地向前一步,却又硬生生顿住,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不止是他,周围所有华服之人,目光齐刷刷汇聚在那块令牌上,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复杂——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继而,竟缓缓蒙上了一层水光。

“是……是它!是言家令牌!” 一个站在后排、头发花白的老者声音哽咽,老泪纵横。

“没错!我感应到了!” 另一人激动道。

“难道他就是小公子!!”

“肯定是!巫师算过,如今世上仅有小公子还活着,这个小子长得跟他父亲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啊!”

紫袍男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他不再看舟舟,而是朝着言翻,缓缓地、极为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他身后众人,无论年长年幼,亦齐刷刷躬身。

“老奴言忠,携繁春阁三十六行总管事、掌眼、护卫首领,恭迎少阁主……归家!”

唉!?

等会。

少阁主?繁春阁?

舟舟愣住了,戒备未消,眼中却充满了惊愕。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言翻。

言翻比她更茫然。

他微微歪着头,看着眼前这群对他行礼、泪眼婆娑的陌生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令牌,琥珀色的眸子里是全然的困惑与不解。

他听不懂“少阁主”,也不知道“繁春阁”是什么他是被万剑宗在路边捡到收养的流浪孤儿,因为天赋还算可以又胜在听话,所以被留下来负责打扫万剑宗的茅厕。

见言翻毫无反应,那自称言忠的紫袍男子心中酸楚更甚。

他直起身,用尽量平缓却难掩激动的声音,开始解释:

“少阁主,您是我繁春阁上一任阁主言峥的独子,是我言家血脉正统的继承人啊!”

“繁春阁?”舟舟忍不住插话,来这里这么久了,她对三界势力也算有所了解,主要是繁春阁的名号真的很响亮!

“就是,就是就是那个商路遍及人、妖、鬼、乃至部分仙家地域,富可敌国,以诚信与奇货著称的天下第一商阁?”

“正是!”

言忠眼中闪过一丝自豪,随即又被痛惜淹没,“少阁主自幼聪慧仁厚,深得老家主喜爱。然而,数年前,老家主病重,阁中几位心怀叵测的叔爷与其子侄,为争夺阁主继承权,掀起内斗,暗杀、构陷,无所不用其极。那时,少阁主您尚年幼……”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后怕:“混乱中,照顾您的一位老嬷嬷,或许是受人胁迫,或许是贪图财帛,竟将您偷偷带出阁中,丢弃在遥远荒僻之地……我们动用了所有力量搜寻,却如石沉大海。不久,您母亲因忧思过度,染上恶疾,药石罔效,也随老家主去了……而阁主大人,也就是您的父亲,在接连丧父失子、爱妻离世的打击下,心灰意冷,带着能调动繁春阁全部资产、号令所有仆从暗卫的‘言’字主令,消失无踪……”

言忠说到这里,周围已是啜泣一片。

那些平日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总管、掌眼们,此刻却都红了眼眶。

“阁主失踪,少阁主下落不明,那几位挑起内斗的叔爷及其党羽,本以为可以趁机上位。可他们忘了,繁春阁能屹立数百年,靠的不仅是财富,更是规矩与人心!”

言忠语气转厉。

“以老奴!为首的一干阁中元老、各地忠心管事,联合起来,一致罢免了那些狼子野心之徒的所有职权,将他们逐出繁春阁!并立下血誓,一日寻不回少阁主或阁主,繁春阁便一日无主,由我等共同暂管,等待正统归来!”

他再次看向言翻,目光热切得几乎要燃烧起来:“这些年,我们从未放弃寻找。您小时候的画像、您身上可能携带的信物特征,刻在所有忠心阁众心中。天可怜见,今日竟在此地,让老奴亲眼见到了这枚主令,见到了少阁主您!”

巷子里一片寂静,只有晚风穿过巷口的呜咽。

舟舟看着依旧茫然无措的言翻,又看看眼前这群激动难抑的“繁春阁”旧部,心中五味杂陈。

我勒个豆啊……

这个饭饭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她是真的没想到,言翻的身世竟然如此曲折显赫,更没想到,一次寻常的除魔任务,竟会引发出这样一段尘封的往事。

她轻轻摇了摇言翻紧绷的手,感觉到他有些紧张。

“饭饭,”舟舟柔声问,“你……你想跟他们聊聊吗?关于你的过去,你的……家人?”

言翻沉默了很久,久到言忠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终于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我……不记得。我只有师尊。”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是好人吗?”

他问的是言忠他们。

舟舟看向言忠。紫袍男子立刻深深躬身:“少阁主明鉴!老奴等对言家、对繁春阁忠心耿耿,天地可鉴!若有半分虚言,必遭天谴,魂飞魄散!”

其他众人也纷纷赌咒发誓,情真意切。

舟舟歪着脑袋想了想。

emmmm,以她的眼力啊,这些人还是能看出来情绪真挚,不似作伪的。

而且,如果他们真有歹意,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更不会对一块令牌如此激动的吧。

她拍了拍言翻的手背,温声道:“看来,他们应该是你父亲留下的人,一直在找你。这是你的身世,你的根。要不要了解一下,你自己决定。师尊会陪着你的哦。”

言翻又看了看腰间的令牌,再看了看眼前这群殷切望着他的人。

他轻轻点了点头,对言忠说:“你说。”

一个字,却让言忠等人喜出望外,几乎要落下泪来。

夕阳的余晖,将巷子里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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